北莽,是位於大炎北方的一個國家。 雖然人口僅有幾百萬,遠遠少於大炎,但卻是懸在這個中原王朝頭頂上的一把利刃。 作為遊牧民族出身,北莽人天性擅長騎射,喜好劫掠。 為此,大炎建國這一百多年來,沒少和這個北方‘鄰居’開戰。 從一開始的互有勝負,到近些年的敗多勝少。 這個不斷汲取戰爭經驗壯大的北方對手,如今,已經越來越令大炎朝廷感到頭疼。 然而,大炎人即便再難對付,也頂多隻敢在大炎北疆一線偷偷劫掠。 像眼下這種。 在大炎內陸最繁華的江南地區,一群北莽侍衛公然搶劫本國商販,卻是從來沒有過的。 對於周圍無數大炎人來說,這事既震撼,同時又讓他們感受到了深深的恥辱。 尤其是,在看到那些商販被北莽人追上後。 這群人不僅拳腳相加,強行搶走人家所有的貨物。 面對小販的跪地哭求,往往也是一腳踹倒,且毫無人性地哈哈大笑。 “你們怎麽可以這樣,誰允許你們搶劫的,道歉,必須歸還人家貨物!” “沒錯,這裡是大炎的國土,容不得你們這群北蠻子在此撒野。” “畜生,果真是化外蠻夷,滾出這裡,滾出去……!” 許多愛國的大炎人看不下去,紛紛站出,義憤填膺地進行譴責。 要求這些北莽人給商販道歉,並且歸還貨物。 然而,這些人的一腔熱血,很快就換來了和被搶商販一樣的下場。 那些北莽侍衛,可不管這裡是誰的地盤,又或是眾目睽睽之下,需要注意形象之類。 誰只要敢在他們面前表達抗議和譴責,他們立刻就會對那個人出手,且毫不留情。 男的打斷手腳,搶光身上的銀子,女的則抓起來,當眾拖進山丘上的帳篷。 不用想都知道,那些女子一旦進了帳篷,將會遭遇怎樣非人的折磨。 無數的慘叫聲,伴隨著幾名女子淒厲的呼救,將越來越多的大炎人刺激得雙眼發紅。 然而前車之鑒就在眼前。 哪怕他們再憤怒,面對這群凶殘的北莽人,也沒幾個人敢再站出來。 更讓人們絕望的是。 現場明明有一批大炎的官員和維持秩序的公差。 然而,這些人目睹同胞受難,非但沒有出來阻止,反而聽之任之,就跟看不見一樣。 最可悲的是,這群大炎官員不作為也就罷了。 竟還一個個舔著臉,主動陪在一名北莽貴族青年左右,各種點頭哈腰曲意奉承。 當然,這群人裡也不全是軟骨頭。 如此強烈且恥辱的對比,終於還是迫使一位官員站出來,怒斥道: “夠了!小王子,這裡終究是我大炎的地方,你不要做得太過分了!” 那北莽青年正在享受身邊眾人的恭維,聞言壓下眼皮,瞥了眼那人綠袍上的補子,冷笑道: “綠袍黃鸝……呵,區區一個八品小官,也敢質問本王子,你有這個資格嗎?” “你!” 那綠袍官員氣得須發顫抖。 環顧周遭,卻見幾乎所有同僚全都一副事不關己的做派,沒有一個人支持他。 他心下悲涼,奈何又不忍見百姓被欺凌。 轉了半圈,最終對著一名緋袍官員長揖一禮:“韓大人,這事你也不管嗎?” 這個叫韓大人的,便是臨安知府,韓桐。 也是韓天麟兄妹的親生父親。 作為臨安府一把手,四品緋袍的地方大員。 按理說,在臨安這個地方,鮮少有人可以讓他親自作陪。 但,小王子拓跋叱奴卻是一個例外。 小王子是以北莽特使的身份,來大炎談議和的。 便是朝廷,也要鄭重接待,輕易不敢怠慢。 來到地方,自然更加沒人敢於得罪。 韓桐浸淫官場半生,深知大炎和北莽之間關系的微妙。 這兩個國家,說不定今天議和,明天又打起來。 然後後天繼續議和,大後天又打起來……如此反覆無常,循環不斷。 目前,小王子還沒正式和朝廷代表談判。 在沒有明確朝廷對他是什麽態度時,韓桐一心隻想明哲保身,不願去得罪對方。 可現在,綠袍官員當眾戳破了這層紙,他自然不能再繼續裝聾作啞。 韓桐默默在心中,給綠袍官員打上不可重用的標簽,面上卻對此歉意點頭: “多謝李大人提醒,本官方才在想事情,確實疏忽了。” 說罷,轉身對著小王子拱手道:“還望小王子殿下能給在下一個面子,差不多適可而止了。” “哦,本王子要是還不想收手呢?” 小王子似笑非笑,似乎在有意為難他。 “這……殿下就不怕,此事傳到朝廷,影響到將來的談判?” 韓桐目光深邃,語氣別有一番意味:“到時候,可別撿了芝麻卻丟了西瓜,那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啊,為了以防萬一,本王子更要趁此機會,讓兒郎們多撿幾粒芝麻。” 小王子天經地義的口吻,轉又寬慰起眾人來:“諸位一定有不少人覺得,本王子有些貪得無厭了。” “其實,你我都知道,此次議和,是你們先提出來的,屆時,大炎必然是要補償我北莽的。” “所以,我在這裡多拿點,你們朝廷那邊就能少給點,這也算是諸位為你們的皇帝分憂了,不是嗎?” 這話說完,一眾大炎官僚更不好反駁。 唯有先前那名綠袍官員,不服地發出一道怒哼:“哼,你這分明就是強詞奪理!” “強盜就是強盜,若你們不是做賊心虛,為何要打傷這麽多人,還擄走我大炎女子?此乃禽獸行徑!” “你說誰是禽獸?有種你再說一遍!” 小王子一下被激怒了,死死盯著綠袍,眼中殺意湧動。 一旁的韓桐不想事態擴大,皺了下眉,趕緊示意綠袍走開,再次對小王子拱手道: “在下職責所在,委實無法坐視,還請殿下說一聲,如何才肯罷手?” “想要本王子罷手,其實也容易。” 小王子眼看著商販們跑路,能搶的也搶的差不多了,決定賣韓桐一個人情,搖頭長歎: “這次為了不錯過這場百年難得一見的大戰,本王子來得太急,連身邊伺候的美人都沒帶上,以至於起居諸多不便。” 他老遠看中一個目標,抬手指過去,好巧不巧,正是和周玄站一起的嫵媚女子: “話說回來,你們大炎果然出美女,這樣吧,你讓本王子親自挑兩三個美人,早晚服侍左右。” “本王子發誓,此後一直安分守己,絕不再在你臨安府生事,如何?” 韓桐垂目沉思片刻,隨後抬頭正色道:“此話,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