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美少女五人走出得月樓後，一路無話，徑直來到棲湖邊上的一處偏僻碼頭。
  “小姐和公子這麽快就回來了？”
  碼頭樹蔭下，泊著一隻小船。
  船上躺著一個睡覺的人，臉上蓋著一張鬥笠。
  聽到腳步聲，這人緩緩起身摘下鬥笠，露出一個面白無須的俊雅老者形象。
  老者看病弱少年情緒不對，一邊恭敬地將人請上船，一邊特意詢問情況。
  五人中的秦梟忍不住朝他拱了拱手：
  “付大人在臨安這麽久，可曾知道，這城中有上三境武者？”
  “呵呵，忘了紫衣侯的事了？別說上三境，再過幾天，說不定武道宗師都得來這……怎麽，你們遇到了這種高手？”
  俊雅老者不以為然。
  “何止是高手，在下懷疑，此人很可能已經是二品先天境。”
  秦梟這話得到了裴虎的點頭認可，這讓老者一下子變得認真起來，扭頭看向那絕美少年：
  “大小姐，真有此事，此人沒有為難你們吧？”
  “這倒沒有……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回去再說。”
  如果周玄在這裡，此刻一定會十分驚訝。
  因為絕美少年的嗓音，已經沒了那種怪怪的感覺，完全就是少女的音色。
  老者沒有多問，點點頭，解開系繩，撐著小船一路朝著北面劃過去。
  一炷香之後，小船繞過一座湖心島，背面忽然出現一艘巨大的遊船。
  此船之大，便是周玄那日遇到的顧家遊船與之相比，也是小巫見大巫。
  遊船通體金碧輝煌，上有九鳳呈祥，下有盤龍繞柱，珠簾漫卷，旌旗飄飄。
  光是造型，就已經奢華到了極點。
  在甲板的首尾以及兩側，每隔三步遠便站著一名士兵。
  個個頂盔摜甲，手持紅纓，看起來威風凜凜。
  這還不算，在遊船的東南西北方四個方向，約莫百丈開外。
  更有一艘艘兵船，滿載手持弓箭的水兵來回遊弋，阻止他人靠近這片水域。
  顯然，這種陣勢，不是一般權貴可以擁有的。
  那些棲湖上來往的船隻，無論什麽來歷什麽背景。
  一旦發現這邊的情況，要麽隔著老遠就掉頭返回，要麽就拐個大彎繞過去。
  幾乎沒有人有膽量靠上去。
  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為凡事都有例外。
  譬如，俊雅老者所撐的那艘船，就無視眼前的陣仗，徑直駛向那艘遊船。
  更詭異的是，周圍那些巡弋的兵船。
  面對這條普普通通的小舟，非但沒有阻攔，反而直接將他們放了進去。
  甚至，還有兩艘兵船脫離巡弋的隊伍，一左一右為他們護航。
  直到一行六人登上遊船之後，兩艘兵船才又重新返回。
  幾人一踏上甲板，早有一隊侍衛迎上來，為首的侍衛長帶頭單膝跪地：
  “參見太子殿下，長公主。”
  至此，兩名少年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女扮男裝的‘絕美少年’長公主，見病弱少年太子沉著臉不說話，親自抬了抬手：
  “免禮，這裡沒你們什麽事，都下去吧。”
  等這群侍衛離開之後，長公主幽幽望著太子，道：“太子，你莫非還在生我的氣，怪我不讓你出氣嗎？”
  “我，我可沒有。”
  太子嘴上這麽說，臉上的表情卻是已經出賣了他。
  他越想越氣，忽然哼了聲，埋頭朝著船艙裡大步而去。
  長公主的侍女鴻音聞訊出來迎接，差點和他撞個滿懷，啊了聲，連忙避讓開來。
  “公主，太子殿下這是……”
  聽到鴻音詢問，長公主對著船艙內歎了口氣，回頭道：
  “別管他，都這麽大了，還小孩子心性，一點虧都吃不得。”
  “說來說去，也是臣無能，沒有開導好太子，臣有罪。”
  一旁的中年文士躬身上前請罪。
  “趙喻德不必自責，性格這東西本是天生，又豈是後天教導能輕易改變的。”
  沒錯，這個中年文士，正是那日遺賢大會上，一手保舉周玄奪得魁首的趙春農。
  出自太子府，官至左喻德，專司教導太子德行和學業。
  相當於是太子的老師。
  而長公主，毫無疑問，便是那日和他一同出現在臨江樓的大小姐了。
  見長公主如此開明，趙春農感激地朝她點點頭，旋即直起腰，喟然一歎：
  “本來太子殿下是聽了臣的推薦，起了愛才之心，這才有今日之行。”
  “沒想到，那周玄如此不識抬舉，此番殿下心中有了嫌棄，只怕要與此良才失之交臂了。”
  “嗯，太子先前可不是這般與我說的。”
  長公主勾起迤邐的眼尾：“他只是說見獵心喜，想要聽聽周玄的意見，不曾想竟是要挖我的牆角。”
  “長公主不要誤會，太子殿下第一次出任巡撫，難免有諸多不了解的地方。”
  趙春農拱手作揖，趕緊替太子解釋：
  “因此，殿下才想多多收羅人才，群策群力，也好順利完成陛下交代的事。”
  “這話說得漂亮，但你敢說，太子不是趁機壯大自己的勢力？”長公主一針見血。
  “這……公主殿下非要這麽理解，臣也無話可說。”
  雙方都是聰明人，趙春農自知瞞不過去，乾脆選擇了承認。
  “趙喻德，我知道你心系太子前程，急於幫他達成目標，可是……”
  長公主頓了頓，正面看著趙春農，語調不高卻別有一番威嚴肅穆：
  “父皇如今春秋鼎盛，你們這樣做，除了讓太子遭受更多攻擊，不會有任何好處，不是嗎？”
  “這個臣當然知道，可是長公主也要知道，我們這樣做，並非全然為了太子殿下，也是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
  趙春農硬著頭皮道：“長公主那日也看到了，這個周玄，並非那些死板的讀書人，此人是真有安邦濟世之才。”
  “自從范首輔被貶離開中樞，陛下一直對新法失敗耿耿於懷。”
  “倘若太子能得此人相助，重啟變革，這天下，說不定會有一番新的氣象。”
  “此舉於國於民，都大有裨益，而太子殿下，也必將憑此聲望，一舉……”
  話沒說完，就被長公主的輕斥打斷：“夠了，別說什麽一舉，萬一這次又失敗了，你們又當如何？”
  見趙春農幾次張嘴，欲言又止，長公主徑直道：“你不說是嗎，我替你說。”
  “萬一失敗，你們是不是又要像當初對待周侍郎一樣，將周玄推出去擋刀子？”
  她的聲音愈發嚴厲：“他爹已經為朝廷付出了生命，你們還想連人家兒子也拖下水嗎？”
  “我並非不讚成變法，但你們也知道如今的形勢。”
  “多事之秋，注定有些錯施哪怕有利天下，也只能徐徐圖之，切不可冒進。”
  說到最後，她垂目望著自己光滑柔嫩的手背，忽然警告道：“別的我不管，這個周玄，本宮把話撂在這。”
  “沒我的允許，誰都別想打他的主意，包括太子在內，不然，別怪我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