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傷痕累累的周玄,此刻正鬱悶地坐在堆滿雜物的破爛倉庫內。 望著周遭陌生而糟糕的環境,花了半刻鍾,他才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穿越也就算了,竟然還成了人見人嫌的贅婿……” 周玄抓掉腦袋上的幾根茅草,不由歎了口氣。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個類似華夏的古代社會。 從先秦到兩漢,和華夏的歷史走向大體相似。 但到了西晉之後,隨著北方各族南侵,歷史卻偏轉成了另一個樣子。 此後三百年,朝代幾經更替。 到如今,便是大炎朝主宰中原社稷。 此刻的他,正是大炎王朝臨安府下轄余杭縣,江家的一名贅婿。 江家乃富商之家,在余杭縣頗有名望。 至於他身為江家贅婿,為何會滿身是傷,還被丟在這樣一間破爛庫房裡? 周玄試圖回憶,忽然腦袋一陣劇痛。 “嘶……” 他忍不住吸了口涼氣,伸手按住太陽穴。 恍惚中,聽到門外隱約傳來一疊聲的抱怨: “都快點,這小子昨晚就不行了,這會估計已經死透了。” “老爺交代,用草席卷好,抬到城外亂葬崗隨便挖個坑埋了。” “呸,今天是二少爺的大好日子,我卻得來料理這廢物的屍體,真是晦氣……” 下一刻,房門砰的一下被人踹開。 一個身材乾瘦、管家模樣的中年人,領著三個下人走進來。 剛一進門,陡然看到周玄坐在床邊,那管家駭得踉蹌後退兩步,失聲叫道: “周玄,你、你……是人是鬼?” “徐管事……” 周玄意識清醒了些,一下認出此人。 此人名為徐老四,是江家家主江永福的忠實走狗。 平日江永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都會丟給他來處理。 想到這,關於江家這般對待自己的原因,周玄也終於記起來了。 這江家早年在余杭縣,並沒什麽名聲。 全靠著他爹周勃的扶持,才一躍成為本地的新晉富商。 而他爹是當朝戶部侍郎,出身臨安,和江永福曾是發小關系。 按理說,以周家的顯赫地位,哪怕周玄再紈絝,也斷不至於遠離中樞,入贅到一個小地方的商賈之家。 怎奈天有不測風雲。 原本強橫一時的皇朝,因為土地兼並、權貴士族尾大不掉等各種原因,才過了一百多年,便有了日薄西山之兆。 從上到下,都已腐朽不堪。 他爹為了扶大廈於將傾,和一幫改革派,在朝中發動了一場革新變法。 結果成了一大幫權貴的眼中釘,被集體彈劾抵製。 最終,變法失敗,慘遭罷官流放。 連帶周家在京城的家產,也悉數罰沒充公。 而周玄入贅江家,迎娶江永福之女,江飛燕,便是周勃提前為兒子留的後路。 江飛燕此女,年方十八,生得花容月貌,是余杭有名的大美女。 在周勃看來,兒子能娶到這樣的媳婦,也不算辱沒門庭。 而且,憑著他對江家的大恩,就算周玄身無一技之長,至少也能保證一生衣食無憂。 可惜人心隔肚皮。 周勃大概怎麽也想不到,以往對他各種阿諛奉承的江永福,一聽到他病逝於流放途中,對周玄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轉變。 那日正是周玄和江飛燕大婚之日。 當天晚上,新郎官連洞房都沒進,便被江家人趕進倉庫。 自那以後。 這個陰暗逼仄,四面漏風,連窗戶都沒有地方,便成了周玄在江家的棲身之所。 不僅如此,江家還斷了他的月例。 逼迫他去江家商鋪乾小工。 他每日忍受著江家上下各種欺凌,如此才能掙上一碗飯吃。 可以說,周玄在江家,除了頂著一個贅婿的名頭,實則和奴仆沒什麽分別。 而對這一切,身為妻子的江飛燕,從來不聞不問。 有時周玄被欺負得實在受不了了,也會找江飛燕訴苦求助。 然而,換來的除了閉門羹,就是她惡毒的嘲諷和白眼。 以往那個時刻跟在周玄身邊,誠惶誠恐,體貼入微的少女,仿佛從來不曾出現過。 真是人生如戲,全是演技。 盡管,周玄徹底看清了江家人的真面目。 可他又能怎麽辦呢? 他從前是一介紈絝,身無一技之長。 如今遭遇變故,別說翻身,離了江家,只怕連糊口都困難。 要不是他爹才死了半年,江家又是新晉發達,顧忌名聲,恐怕早就一紙休書將他踢出門去。 當然,江家明面上不好休掉他,暗地裡卻沒少玩陰的。 三個多月前,元月剛過,江永福一反常態讓他帶隊,去北疆向邊軍販運冬衣。 一直不受待見的周玄,還以為嶽父轉了性,想要重用他了,心中暗暗感激,發誓要好好表現一回。 結果一到北疆,周玄就被隨行的幾名掌櫃賣了。 他們故意和軍方唱反調,守著冬衣坐地起價,最終激怒了守軍將領。 對方不僅命人搶下物資,還將負責人周玄扣下充作壯丁,以示懲罰。 等周玄反應過來,這群人早就溜之大吉。 接下來的日子,周玄幾乎天天參與和北莽人的戰鬥,好幾次險死還生。 不管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摧殘。 直到一個多月前,守軍將領見他渾身傷病,已經油盡燈枯。 怕他死在軍營裡,才發了“善心”將他放歸。 於是,周玄拖著傷重之軀,經過一個多月的艱難輾轉,再次回到江家。 然而,江家父女卻像事不關己一樣。 不僅不為他延醫問診,還將他丟在倉庫,不許下人外傳。 每日半碗稀粥吊命,任其自生自滅。 如此只要他周玄死了,他們江家也能撇開關系,外人自然就說不得什麽。 事情也如江家所願,如此苦捱了七八日之後,到了昨晚,周玄的前身終於撐不住一命嗚呼。 這才有了他穿越的契機。 “好一招恩將仇報,借刀殺人!” 此時的周玄,可不似之前那般愚笨,稍稍一品,便察覺出此中的貓膩。 他眉頭輕輕皺起,飛快得出一個結論:這江家太危險了,不是久留之地。 正想著,忽見對面的徐老四站穩身體,一雙三角眼射出詭異冷光:“原來,你竟還沒有死!” 回頭對幾個仆從使個眼色,幾人微微頷首,看向周玄的目光開始透出殺機。 周玄將他們的變化看在眼裡,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他哪還看不出來,這幾人是要對他下黑手。 對方人不多,換作前世,他倒也不怵。 可現在,他一連好幾天滴米未進,身體虛得走幾步都喘氣,又哪有力氣反抗? 怎麽辦? 難不成穿越第一天,就得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