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你弄錯了,我不是你兒子。”“我叫周玄,你看清楚,並不叫什麽雲馳。” 周玄被老者死死箍住,費盡九牛二虎,才堪堪掙脫,急忙解釋自己的身份。 “不,你就是星馳,是我的兒子,看看,你眉間這英氣,多像為父年輕的時候。” “為父知道,你肯定還在生我的氣,怪我當年沒出手救你娘,可……你也不能不認爹啊。” 白袍老者再次抓住周玄的胳膊,仔細端詳著他,激動得流下兩行熱淚。 那雙刻著皺紋,被風霜洗練的眼睛,看似清明,實則蘊藏著一股偏執的癲狂。 周玄已經可以斷定,這人確實腦子出了問題。 這種狀態下,估計他再怎麽解釋,老頭也一樣會把他當兒子看待。 說不定,還會反過來覺得他腦子有毛病。 考慮到此人恐怖的手段,萬一執意要給自己檢查腦子,那特麽就真悲劇了。 而且,老者此刻真情流露下的淚水,也多少讓周玄有些不願再刺激他。 算了,就當是學雷鋒做好事了。 周玄深吸口氣,盡量自然地擠出一絲笑容:“呵呵,哪有,孩兒已經不生你的氣了。” “倒是爹你,沒想到過了整整十年,孩兒還是被你一眼認了出來了。” “哈哈,知子莫若父,你是我的種,我能認不出來?”老頭哈哈大笑,一臉得意。 誰是你的種?糟老頭子壞得很……周玄努力尋找話題:“還是爹厲害,呃……對了,這些年,爹你還好嗎?” “好,為父好得很。” 老者笑完,忽然又變得低落:“就是覺得對不起你娘,還有你妹妹,哎,雲衣那丫頭,到現在都還不肯見我。” “不過,你回來就好,今後有你替為父斡旋,相信雲衣遲早還是會再認我這個爹的……” 妻離子散,看樣子也是個可憐人。 周玄從中聽出了一段老者的淒涼過往,不由對其生出幾分同情。 正想著這個雲衣又是誰? 這時,沈憐兒被剛才的動靜驚動,慌慌張張跑進來。 “少爺,發生了什麽事,奴婢剛才聽到這邊好大的聲響?” 看到白袍老者也在這裡,她又好奇地問了一句:“老伯,你怎麽也在這裡?” 卻不料,老頭呆呆看著她,如同魔怔一般不停喃喃: “雲衣,雲衣,你,你怎麽也來了,你也是來與為父冰釋前嫌的嗎?” “雲衣?冰釋前嫌?” 沈憐兒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周玄。 小小的腦袋,冒出大大的問號。 “你看,爹把你哥都找回來了,難道,你還不肯原諒爹嗎?” 老者眼巴巴望著沈憐兒,見她遲遲沒有說話,臉上漸漸充滿了失落。 “爹你別難過,雲衣只是和我們久別重逢,一時難以適應。” 趁著老者神傷之際,周玄趕緊將沈憐兒拉到一邊,將事情原委告知。 旋即,再次將沈憐兒拉到老者身邊,呵呵笑道:“爹,我已經告訴妹妹,你老這些年的不易,她已經原諒你了。” “真的嗎,雲衣?” 老者眼中重新煥發光彩,直直盯著沈憐兒。 “老伯,我,我……” 小丫頭還有些不知所措,冷不防被周玄偷偷戳了下後背,擠眉弄眼道: “什麽老伯,快叫爹。” 自己已經被佔便宜了,不多拉個人一起,周玄心裡不平衡。 沈憐兒這回學乖了,雖然有些僵硬,還是緩緩吐出一個字: “爹。” “好,好,太好了,誰能想到,我胡不歸臨到晚年,竟然還有和兒女團聚的一天,哈哈……” 周玄和沈憐兒一起被老者摟在左右,陪笑的同時,心中卻在默默盤算。 原來這人叫胡不歸,也不知是江湖中的哪號人物? 他打算事後找人查一查。 若對方果真的還有親人,最好通知對方將人接走。 不然,這麽一個瘋瘋癲癲的武者,留在這裡,簡直就是定時炸彈。 他可不想整天都把心懸著? 奈何,他剛有這個想法,就聽老者歎道:“想來人生苦短,又能有幾個十年?” “咱們一家三口團聚不易,雖然不知道,你們兄妹為何定居此處,但為父決定了。” “從今以後,為父願意放下以往種種基業,就在這陪著你們,安享晚年。” “啥?!” 周玄和沈憐兒栗然一驚,下意識交換一個眼色。 完蛋了,這下真給自己找了一個大爹回來。 …… 如此過了幾日,白袍老者絲毫沒有恢復正常的跡象。 倒是周玄和沈憐兒,一口一個老爹,已經叫得滾瓜爛熟。 當然,他倆也早把此事告知家人。 除了何必武頗有微詞,周氏和沈忠倒是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甚至,周氏還特意囑咐。 這老者也是可憐人,既然人家願意把他們當兒女,便是緣分。 將心比心,他們也得拿人家當家人對待。 於是,這個孤獨老頭在這些日子裡,難得體驗了一回兒女繞膝的快樂。 不僅每天好酒好菜享用著。 得了空,周玄還會陪他出門遊玩,滿足他的一些個人愛好。 譬如,戲院聽曲,泛舟釣魚……老頭似乎對此樂此不疲。 而沈憐兒,也早讓他換下邋遢的裝束。 替他漿洗衣物,修剪胡須,給他重做了幾身夏日的清涼衣袍,待之如沈忠一般。 不知不覺,到了六月中旬。 這段時間,周玄只要一下學,立馬就會趕到燒鹵店幫忙。 在他和眾人的用心經營下,店裡的生意也開始迅速躥紅。 短短半個月時間,幾乎半個臨安城,都知道了老乾娘燒鹵店這塊招牌。 與此同時,隨著知名度的打開。 越來越多有身份人,也開始在店裡面出現。 這天中午,店裡來了一桌不同尋常的客人。 一共五個名男子。 除了三名文士打扮的男子坐著,另有兩人一左一右站在旁邊,時刻防備他人靠近。 若只是這樣,其實也沒什麽特別。 畢竟,權貴子弟帶著家裡兩名保鏢出門吃飯,實屬正常。 奇就奇在,這三名文士之中,有一名年輕人美得實在太過妖孽了。 那種絕代無雙的容顏,根本沒有形容詞可以形容,就仿佛畫裡的仙子走了出來。 再配上他高雅清冷的氣質,一舉一動,都讓無數人為之側目。 縱使那些被公認絕色的女子,在這名男子的美貌面前。 只怕也要遜色三分,自慚形穢。 哪怕以周玄的心性,只是看了對方一眼,也不禁心頭一突,差點挪不開眼。 這裡面,固然有此人驚世美貌所帶來的的震撼。 但還有另一個原因……不知為何,周玄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至於在哪見過,那段記憶似乎太過久遠,卻讓他怎麽也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