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打工的地方,是一所江家早年開設的古玩行。 除了進行正常的古董買賣,也會替人鑒定一些來歷不明的奇珍異寶。 周玄的回歸,將店裡的掌櫃和夥計嚇了一大跳。 掌櫃再三確定他不是鬼後,才慢慢不再害怕。 之後隨便問了幾句他的近況,便打發他到一邊去給器物擦灰。 畢竟他是江家贅婿,在不清楚江永福的態度前,掌櫃也只能暫時將他留下。 在店裡打了半天雜,眼看一下午就將這麽過去。 快打烊的時候,店裡忽然來了一名奇怪的客人。 此人是一名年輕女子,十八九歲,身段高挑。 一身素紗綢緞,環佩叮當,看著就像某個大家族的千金小姐。 只是,周玄分明從她臉上,看到了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威儀。 “你們這最有經驗的鑒定師是誰?” 女子一進門,徑直朝正在取門板的周玄問道。 “是掌櫃。” “你去把他叫過來。” “……” 周玄皺了下眉,他最討厭別人用命令的口吻使喚他。 剛抬起頭,一錠明晃晃的銀子便出在他眼前。 以周玄的經驗判斷,起碼有五六兩。 年輕女子垂目睨著他,沒有一句話,仿佛已經習慣了這種居高臨下的行事風格。 只是,周玄卻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淡然與之對視。 “你嫌不夠?” 年輕女子柳眉微蹙。 “不是。” 周玄搖頭。 “那你是……?” “你就不會加個請字嗎?” 年輕女子一愕,奇怪地將他打量幾眼,隨即倩然一笑:“你這夥計還挺有個性。” 就在周玄以為她要說請時,女子卻越過他,直接朝裡面喊: “掌櫃的,出來,有大生意要談。” 眼看銀子被女子收入袖中,周玄呆了呆,忽然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 裝個毛啊裝! 這下好了,至少半年的工錢飛走了。 悻悻走到一邊,就看到掌櫃屁顛顛跑進櫃台,和女子熱情地套起了近乎。 只不過,很快掌櫃滿臉菊花的笑容便成了一副愁容。 無他,只因女子取出一件東西讓掌櫃鑒定,掌櫃卻完全不知這東西的來歷。 “這位姑娘,不是在下不幫你,實在是,這東西在下從來見都不曾見過。” 眼看掌櫃推脫,年輕女子並不甘心,取出一張銀票: “掌櫃的,我已經找遍臨安府周圍所有器物店,都說不認識此物,如今只剩你們這一家古玩行。” “我出一百兩,你再給看看,但凡能看出一點端倪,之後另有重謝。” “這……” 掌櫃直勾勾盯著櫃台上的銀票,就差流下哈喇子。 可惜,最後只能搖搖頭,將銀票推回去,無比遺憾地拱手道:“請恕在下無能為力。” 女子難掩失望,欠身回禮。 “麻煩掌櫃了,看樣子,只能稍後回京城再去碰碰運氣……” 正要將東西收回,邊上傳來一個聲音: “等等,這東西,我好像認識。” “你?!” 掌櫃和女子震驚地望著說話之人。 不是別人,正是周玄。 然而兩人不知道的是,此刻周玄內心的震驚,比起他倆有過之而無不及。 周玄直直盯著那件需要鑒定的器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一件根本不該存在於世上的東西。 或者說,不該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這玩意誰搞出來的?難不成,還有其他穿越者?” 就在周玄胡思亂想之際,掌櫃忽然發出質疑:“周玄,你一個打雜的,會什麽鑒定?” “我警告你,你別看人家出錢多,就想動歪腦筋。” “萬一砸了咱們店的招牌,就算你是東家的女婿,也沒好果子吃。” “這個不勞你費心。” 周玄今天中午剛剛大鬧完江家宴會,還會怕江永福怪罪? 無視掌櫃的警告,周玄上前對年輕女子說道: “這東西不好細說,最好的辦法是展示給你看,你急著要結果嗎?” 女子一臉狐疑:“你真能鑒定這東西?” “你擔心我在騙你?” 周玄笑了,將那東西拿起來包好,卻把銀票交還給女子: “這樣吧,如果你不急,明天過來看成果,至於銀子,到時候再給不遲。” “當真?” 年輕女子見他真攬下這活,終於信了幾分。 “如果你還不相信,那就請你另請高明吧。” “不不,我相信,那我明天再來就是,只不過……” 那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不是視金錢如糞土嗎?” “誰告訴你的?”周玄反問。 “剛才,進門問你的時候……” “那是我身價太高。” 周玄一抬下巴,轉身走開。 他若想脫離江家自立,銀子是最關鍵的東西。 剛才他為了一點面子,已經錯失了五兩。 如今上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他當然不會再犯這種傻。 有錢不賺,王八蛋! 送走年輕女子,店鋪打烊。 周玄下工之後,並沒有返回江家。 他先是去了一家藥鋪,采購了一些東西,之後調轉方向,朝西邊的臨安城走去。 今天和江家人撕破臉,回去定然沒好果子吃。 他打算回祖宅住一段時間,順帶看看母親。 周玄家位於臨安城內,距離余杭城並不遠,不過五六裡路程。 事實上,兩座城池可以看作一體,余杭縣城更像是臨安城的衛城。 放在現代來說,余杭縣就是臨安府下轄的一個區。 半個時辰後,周玄終於抵達了位於棋盤街的祖宅。 剛一進門,便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只見一群凶神惡煞的大漢,正聯手將一名花季少女往門外拖。 那少女滿臉驚恐,不停求救,聲音如杜鵑啼血,讓人心都碎了。 在人群對面,一個年輕人幾次衝上去,想要救下她。 可每次他一衝上去,便被那些大漢打倒在地,鮮血染紅了衣襟。 在他旁邊,還有一個乾瘦的老者,怒氣衝衝地拿著一根木棍,試圖幫忙。 無奈老者年事已高,氣力不支,被推了一個倒栽蔥。 在兩人身後不遠,周玄的母親披頭散發,撲倒在地,吃力地支撐起上半身。 她的一隻手顫抖著伸向少女的方向,又是驚恐又是悲憤,口不停呼喚著“憐兒”。 憐兒是少女的名字。 自小跟隨周玄一起長大,深得周家上下喜愛。 在周玄心中,更是將她當作自己妹妹一樣看待。 而那老者,正是少女的養父沈忠,是跟隨周家多年的忠仆。 即便周家家道中落,這一老一少,也沒有舍棄他們,而是陪著周玄的母親一起回到這祖宅。 至於那個挨打的年輕人,周玄並不認識……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此刻的周玄,早已雙目赤紅,怒發衝冠。 他不知道周家到底招惹了誰,才惹來這般禍事。 但是,這夥人既然敢欺上門來,對他家人出手,他就絕不會讓對方好過。 “他媽的,給老子住手!” 周玄一聲怒吼,握緊雙拳猛地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