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交代的兩件事都不算難。沒過多久,丁宣那邊便派來了一位姓劉的老典簿。 與此同時,宋安寧懷抱著一只花狸貓返回店中。 那貓精神有點萎靡,少女一邊捋它的背脊,一邊憐惜地道: “周玄,那個賣貓的人告訴我們,這貓已經兩天沒喂過東西,我能喂它一點嗎?” “兩天沒吃更好……呃,我是說先不急,等這事過了隨你怎麽喂。” 周玄阻止了宋安寧,又同劉典簿家交代一番事情原委。 做完這一切後,他便讓人泡好茶水,翹著二郎腿等著正主上門。 錢寶寶怎麽看怎麽覺得不靠譜,來回踱了幾步,還是忍不住提醒道: “周玄,你確定準備妥當了?真沒別的事還要我做的?” 周玄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正好我陪你們逛了半天,腿有些酸,要不你給捶捶?” “……” 錢寶寶一陣牙癢癢。 自己都快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了,這家夥居然還有閑心打趣自己。 “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錢寶寶一臉認真的表情。 “誰和你開玩笑了,你連捶腿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了,別的事交給你,你就能辦妥嗎?” 周玄這話讓錢寶寶神色一震,沉默片刻,竟真的放下身段,蹲下來要給他捶腿。 只是,她才剛提起粉拳,周玄卻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錢寶寶瞬間漲紅了臉。 這個家夥,自己都已經紆尊降貴到這地步了,他居然還敢嫌棄自己! 錢寶寶覺得周玄是在故意羞辱她。 正要起身與其理論,卻見周玄直接繞過她,朝著門口走去,一邊笑著開口: “哈哈,朱老板,馬老板,兩位果然守信,這麽快就又回來了。” 原來是這兩個家夥來了,怪不得。 錢寶寶一下釋懷了。 不是周玄嫌棄她,只是人家恰好起身打招呼而已。 “哼哼,那是,你當我們像某些人那般不守信用嗎?” 矮個子馬老板加快腳步,幾率先來到周玄面前,啪一下將一疊文書放下: “這是我們這次擬好的契約,你們看一下,沒問題的話,就先把銀子賠了。” 周玄將契約交給劉主簿,後者看完點了點頭:“這契約合乎律法,沒什麽問題。” “可我怎麽覺得就有問題呢?” 周玄接過手看了眼,指著上面注明的期限:“不是三個月嗎?怎麽又成五個月了?不行,得改回來。” “改什麽改……咳,三個月你們只怕又交不了貨,自然要給你們延長點時間。” 馬老板也察覺到自己反應有些過激,假裝咳嗽一聲,找了一個看似不錯的借口。 “那不正好,交不了貨,你們又能白得一大筆賠償。”周玄話裡有話。 “你這話什麽意思?就算我們獲得賠償,那也是按契約辦事。” 朱老板惡狠狠一瞪眼:“小子,我們是看在錢老板的份上,才好心多給你們倆月,你別好心當作驢肝肺!” 馬老板冷笑連連:“就是,劉主簿是你們請來作證的,連他都說契約沒問題,你還想雞蛋裡挑骨頭?” “馬老板這話可錯了,誰說雞蛋裡,就一定挑不出骨頭?” 經過一番試探,周玄此時心中愈發肯定先前的猜測,於是朝邊上一勾手指:“貓來。” 宋安寧立馬抱著花狸貓過來。 周玄隨即將朱馬二人擬定的兩份契約,整整齊齊攤開,擺在案幾上。 眾人見狀,皆不解其意。 周玄也沒解釋,只是讓宋安寧將貓放在案幾上。 宋安寧依言放下花狸貓。 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這隻貓在獲得自由之後,並沒有因為怕生,直接逃離當場。 恰恰相反。 它非但沒跑,反而無視身邊一眾陌生人,在兩份契約紙上來回徘徊,一邊還低頭嗅著什麽。 俄頃,這只花狸貓忽然一聲嚎叫,狂性大發,直接將兩份契約抓爛一塊。 朱老板和馬老板臉色一變,慌忙撲上去將契約拯救下來。 那貓受了驚嚇,飛快跳下案幾,躲在一處角落,嘴裡卻還叼著幾片碎紙屑,發出嗚嗚的威脅聲。 眾人呆了呆,不約而同看向周玄。 錢寶寶目光透著失望,甚至還有一絲可笑。 難道,這就是你周玄的戰術? 故意讓貓抓爛契約,拖延簽約時間? 可這般拖延,又能拖多久呢? 而且這次你用貓,下次人家有了防范,你還能用什麽? “這個畜生,還好,只是抓爛了一點,字跡都還看得見。” 朱老板和馬老板將契約看了又看,確定還能用,雙雙松了口氣。 稍後,馬老板冷冷看著錢寶寶:“錢老板,你要是不想合作,可以直說,耍這種手段,有意思嗎?” 錢寶寶惱怒地剜了周玄一眼,似乎在說: 看看你乾的好事,這般亂來,還要我來背鍋! 她深吸口氣,正要道歉,卻被周玄攔住,後者臉上滿是戲謔: “馬老板又錯了,到底誰在耍手段,難道你們真的不清楚?” 馬老板眼中射出兩道冷芒:“你這話什麽意思?” “沒什麽,就是說這約沒法簽,因為你們的契約肯定有問題。” “肯定?小子,你幾次三番這樣詆毀我們,可拿得出證據?” “當然有。” 周玄指著角落裡,還在舔著紙屑的花狸貓:“它就是證據。” “哈哈,笑話,一隻貓能做什麽證,它難道能說話不成?” 朱老板和馬老板當場被逗笑了。 只是下一刻,他們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它當然不能說話,可它鼻子靈敏啊,人聞不到的氣味,它就能聞出來。” 周玄再不兜圈子,當場揭穿道:“比如,你們故意用去過腥的墨魚汁寫字。” “我們若是不注意,還真聞不出來,可,這卻絕對逃不過它的嗅覺。” 話音一落,朱馬二人同時駭然色變。 馬老板強裝鎮定,色厲內荏地威脅道:“小子,飯可以亂吃,話卻不可以亂說。” “什麽墨魚汁寫字,我們根本不懂,你要繼續胡說八道,休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呵呵,你們真不懂嗎?” 周玄雙手負後,當場給眾人科普: “墨魚汁,取自海魚烏賊的內囊,其色烏黑,粘稠如墨,兩者幾乎看不出區別。” “因此,一些見過墨魚汁的人,下意識以為此物可以代替墨水書寫,實則大錯特錯。” “墨魚汁是能寫字不假,然而他們並不知道,此物書寫的筆跡會消失。” “快則一個月,慢則三四個月,墨魚汁一旦乾透,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些懂這個的無良之輩,常常會通過借貸合作的形式,用墨魚汁書寫欠條和契約,等到字跡消失,就可以翻臉不認帳。” 周玄看著朱馬二人,毫不掩飾自己的譏諷: “就好像兩位這樣,在寫五個月期限的‘五’字時,故意將這個字的兩豎,用去了腥的墨魚汁來寫。” “等過兩三個月,墨汁乾透之後,那兩豎筆劃消失,‘五’字就變成‘三’字。” “而這,便是錢老板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 “不是她貴人多忘事,而是兩位的套路深啊……不知,我說得對否?” 轟…… 朱馬二人如遭雷擊,身體猛地搖晃,差點站立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