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以待斃,從來不是周玄的性格。就算對方是衙門的公差,想要打斷他的腿,他也會拚盡全力反抗。 “這裡沒你的事,快走。” 盡管周玄已經自身難保,還是不願連累無辜。 只見他一把將老乞丐推開,旋即大吼一聲,硬著頭皮衝向那群衙役。 隨後便是密集且沉悶的打擊聲,偶爾夾雜著一兩聲痛呼。 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雖說周玄身手比起普通人要強出不少,但對方人數實在太多。 而且,重重包圍下,讓他很難有閃避的空間。 周玄才剛打出幾拳,便被人架住手腳,完全動彈不得。 “呵呵,連公差都敢打,難怪,當初敢不把本少爺放在眼裡。” 眼看大仇即將得報,賴歡讓人將他抬到周玄跟前,露出一臉惡毒的笑: “實話告訴你,你只是第一個,等把你弄進大牢,本少再去你家逛逛,順帶調教一下那個小美人……” “呸!” 周玄一口痰吐在他臉上,滿臉殺氣騰騰: “你敢動我家人一個指頭,我周玄發誓,絕對不會放過你!” “王八蛋,死到臨頭了,還敢跟我嘴硬。” 賴歡惱羞成怒,一邊用力擦拭痰液,一邊指著周玄的大腿大吼:“你們還等什麽,給本少打斷他的腿!” 不遠處和謝老九攀關系的那個捕快頭子,聞言衝這群手下點了點頭。 很快,一名衙役站出來。 二話不說,掄起手中沉重的刀鞘,對準周玄的大腿用力揮了下去。 呼啦…… 沉悶的呼嘯聲中,周玄眉頭緊鎖,肌肉緊繃,準備迎接下一秒的慘烈打擊。 只是,他左等右等。 預想中骨骼斷裂的喀嚓聲,卻遲遲沒有來。 “怎麽回事?” 周玄低頭一看,才發現那衙役手中刀鞘,其實已經貼到了他的褲子。 只是,那刀鞘仿佛被許多無形的絲線給纏住了。 無論如何,都劈不下去。 反倒是那衙役自己,拚命發力下,憋出了一身冷汗。 “你怎麽回事,中午沒吃飯嗎?”那個捕快頭頭見狀忍不住罵道。 “頭啊,不是我不用力,是……是這刀它不聽使喚……” 那衙役還以為中邪了,一臉惶恐不安的樣子。 “不聽使喚,那就滾開,換一個來。” 那衙役求之不得,趕緊收刀,發現居然又能控制了,不禁暗暗奇怪。 他隨即將刀鞘系好,飛快退到一邊,想看看同僚出手會是什麽後果。 “啪。” 另一個衙役將刀鞘狠狠砸在周玄腿上。 除了拍打褲子的聲響,竟然從周玄臉上找不到絲毫疼痛的表情。 事實上,周玄確實沒什麽感覺。 對方下手看似凶悍,可打在他腿上,卻跟蒼蠅拍輕輕拍了一下差不多。 “哈哈,他也劈不動,嚇死我了,還以為就我一個人撞邪。” 先前那衙役如釋重負地叫起來,被那捕快頭子一瞪,趕緊閉上嘴巴。 出手那名衙役不信邪,鉚足勁再次掄起刀鞘劈下去。 只聽他嘿的一聲,滿以為這次會奏效。 結果一抬頭,對上的卻是周玄一臉古怪的表情。 似乎在說:你不會是在放水吧? “怎麽可能,不可能……頭,你看到的,我真沒有放水,真是邪門了……” 眼看這人也嚇得不敢再出手,那捕快皺了皺眉,怒道: “屁的邪門,我就不信,他的腿是鋼鐵打的,給我一起打,用力打!” “啪啪啪……” 這回再沒人敢掉以輕心,十幾個人輪流上陣,連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看他們的架勢,別說人腿,便是再粗一倍的大樹,只怕也要被砸得粉碎。 然而……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眼看他們一個個累得哼哧哼哧,仍舊安然無恙的周玄,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就算這些人裡,有人可憐他,不想對他下狠手,故意隻做表面功夫。 可再怎麽樣,也不可能十幾個人一起放水吧? 元芳怎麽看? 此事必有蹊蹺。 身為一個講科學的青年,周玄可不會把這一切當作是中邪了。 這更像是,有人在暗中幫他。 想到這,周玄敏銳地朝人堆外的老乞丐看去。 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老乞丐第一時間抬頭。 那雙隱藏在亂發後面的眼睛,忽然閃過兩縷精芒,竟是在衝他微笑,帶著幾分玩世不恭。 與此同時,細心的周玄還觀察到,老乞丐始終用一隻手掌對準自己的方向。 五根指頭不斷劃動,就像正在操縱一具具無形的人偶。 在他指尖邊緣,隱約可見空氣發生了扭曲。 這畫面,讓周玄想起隔著火堆看景物的場景。 “果然是他!這老頭……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武林高手,可以隔空發勁?” 盡管周玄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荒謬,完全顛覆了他上一世的常識。 但,他卻曾聽說過,這個世界有一群江湖高手。 可以高來高去,踏水行江,如履平地。 亦或是力拔千鈞,徒手斷金,傷人於十丈之外。 而且,此刻事實就擺在眼前,也容不得他去質疑。 只是,這老乞丐雖然暗助他免去斷腿之苦,但卻似乎,並沒有進一步搭救的意思。 周玄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自古民不與官鬥。 武林高手再厲害,也不可能對抗朝廷。 這老乞丐,顯然是不想招惹官府,從而惹禍上身。 又過了一會,眾人打累了,紛紛停下來喘氣。 看著依舊完好無損的周玄,賴歡一陣傻眼,旋即開始發泄不滿: “你們怎麽回事,這麽多人,連打斷他一條腿都做不到?” “是不是嫌錢不夠?沒問題,我一人再加二兩銀子,這下總該認真打了吧?” 有人搖頭,大倒苦水:“賴少爺,我們沒騙你,我們真的盡力了,只是,這家夥太邪門了,打不動啊。” “少來,再加五兩,你們要是繼續訛錢,故意放水,以後咱們就別打交道了。” 這話瞬間惹怒了好幾個衙役,冷哼道: “你說訛錢?要不你來打幾下試試?” “沒錯,碰上這種邪門的事,別說五兩銀子,你就是加到十兩,我們也不會再出手了。” “就是,不打了,愛誰請誰……!” 眾人紛紛撂挑子,氣得賴歡臉色鐵青,指著他們顫聲道:“好好,你們有種……你們……” 那捕快頭子忙上前安慰:“賴歡息怒,依我看,此事確實有些邪門。” “要不,咱們先把這小子抓回去,之後再慢慢從長計議?” 賴歡看著一群不配合的衙役,無奈深吸幾口氣,最終只能妥協: “那就聽你的,把周玄抓回去,讓縣太爺來審,必須讓他蹲大牢。” 周玄聽他不打了,心下也是松了口氣。 趁著眾人松開他的功夫,掏出兩粒碎銀丟給老乞丐: “前輩,晚輩無意冒犯,只是,家中尚不知我此刻的處境。” “煩請你要是願意,便收下這些銀子,替我去棋盤街周府,找一個叫何必武的人,讓他去永寧庵找大姑姑……” 老乞丐俯身撿起腳下的碎銀,掂了掂,衝他咧嘴一笑: “挺大方啊,放心,這筆買賣,俺老乞丐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