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暮色西沉，湖面下的光線也隨之暗淡。因為視野的緣故，周玄一連換了兩次氣，才終於發現了要救的目標。
深不見底的湖水下面，隱約有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小的已經沒了動靜，大的那個抓著她，還在不停掙扎。
毫無疑問，這個大的身影正是陸雪。
此時的她，內心的絕望和害怕簡直無以複加。
任憑她怎麽用力劃水，身體就像是不聽使喚一樣。
越是掙扎，下沉的速度就越快。
甚至，她已經能看到湖底漆黑茂密的水草。
原來，在溫泉中劃水，和在湖裡真正潛水，完全是兩碼事啊！
認清這一點的陸雪，仍在試圖努力。
奈何不諳水性的她，在連續嗆了幾口湖水之後，意識開始陷入模糊。
一串串從嘴裡冒出的氣泡，開始扭曲變化，在她眼前倒映出各種生前的畫面。
‘走馬燈……我要死了嗎？’
陸雪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縱然如此，她依舊沒有試圖放開抓住小女孩的手，選擇獨自一人逃生。
其一，是良心作祟，她始終不願意丟下對方。
其二，即便她此刻丟下小女孩，結局多半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如若不然，為何她現在竟會看到牛頭馬面？
這分明是地府的人來接她了啊。
沒錯，此刻在陸雪無意識的視線中，頭上忽然冒出來一個詭異的黑影。
這個黑影將僅有的一絲亮光擋住，朝著她飛速接近。
張牙舞爪的樣子，像極了地府中勾魂的牛頭馬面。
果然，那黑影接近她之後，二話不說，一把將她勾進懷裡。
‘我的魂要被勾走了？’
陸雪心裡剛升起這個念頭，忽然她的嘴唇上，傳來一陣溫潤緊貼的觸感。
“唔……”
高挑美女本能地想要閉上嘴巴。
不料，一個綿密厚實的東西卻強行撬開她的唇瓣，旋即為她渡入一口空氣。
下一秒，陸雪已經無神的眼睛，陡然閃過一道亮光。
“是~你，哇啦啦……”
隨著她清醒過來，眼前的牛頭馬面，也隨之變成了周玄近在咫尺的面孔。
眼看對方不僅用嘴堵住自己的唇瓣，還將舌頭伸過來，陸雪嚇得想要大喊。
結果一開口，湖水隨之灌入口中。
剛剛才緩解的窒息感，又再度襲來。
這下好了，都不用周玄解釋，她自己就像八爪魚一樣重新纏上來。
嘴對著嘴，把周玄剛才對她做的強行複製了一遍。
唯一不同的事，周玄是度氣，而她則是瘋狂地想要吸吮空氣。
大姐，別這麽粗暴，我可不是氧氣瓶，你給我適可而止！
周玄有心推開她，卻被這‘女妖精’死死纏住，只能先浮出水面再說。
不然再耽擱個下去，一旦身體開始缺氧，他自己也得跟著完蛋。
周玄一隻手按住陸雪背脊，示意她不要亂動。
隨後雙腿用力一蹬，朝著水面遊去。
一次救兩個女孩，老實說，確實有些吃力。
不過，這還算在周玄能承受的范圍之內。
眼看就要抵達水面。
忽然，異變陡生。
一股不知從哪襲來的暗流，一下子將三人卷了進去。
眾所周知，人在水中無處借力，是很難對抗暗流的。
哪怕周玄精通水性，遇到這種情況，對他來說也是風險極大。
更何況，他現在還帶著兩個人。
沒有絲毫意外，三人直接被卷入湖底。
這一下，不僅陸雪慌了，周玄也慌了。
他這才想起，老船夫剛才叮囑他的事，讓他注意水下的暗流。
可惜，如今警醒已經晚了，周玄只能憋著一口氣，再次嘗試上浮。
然而不知為何，就這一會，湖面下竟出現了多股暗流。
這些玩意就像附骨之疽一樣，每到關鍵時刻，總是會被周玄碰上，將他們再次卷下去。
如此兩三次之後，周玄幾乎要絕望了。
此時此刻，他不僅渾身無力，連胸腔裡僅存的一點氧氣也已消耗殆盡。
恐怖的窒息感，化作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慢慢收緊，再收緊。
周玄感覺自己就像一條被丟在沙漠裡的魚。
任憑他如何掙扎，最後只剩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大腦的缺氧，讓他的反應開始遲鈍。
迷糊中，他看到小女孩昏迷不醒，看到陸雪重新陷入失神。
她們掛在他身上，就像飄搖的水草。
安靜中，一股令人心悸的悲傷和絕望在慢慢凝固。
“不行，我不能死在這裡，也不能讓她們死在這裡……”
周玄猛地咬破嘴唇，強行讓自己清醒，隨即手腳並用，展開最後一次努力。
奈何遊到一半，那股熟悉的暗流又從腳下冒出來。
“撐住，周玄，一定要撐住，這次絕對不能失敗！”
周玄在心中瘋狂呐喊，緊咬著牙關，表情都因此變得猙獰。
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驅使他拚盡全力，似要榨乾體內每一顆細胞的能量。
奈何人力有盡時。
他們還是在暗流的拉扯下，一點一點下沉。
“媽的，上去，給我上去啊啊啊！！”
周玄近乎癲狂，連眼珠都快瞪出眼眶，在水下發出一聲咆哮。
這聲咆哮，化作無數升騰的氣泡，也榨幹了他胸腔內最後一絲空氣。
周玄隻覺得自己像是被巨人踩了一腳，胸口迅速癟下去。
眼前一黑，整個人幾乎要陷入昏迷。
就在這時。
轟……
黑暗之中，忽然爆發出一縷銀光。
他的眼前，竟憑空出現了一個練功的銀色小人。
“這……這不是萬化天功嗎？”
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銀紙上的那套功法，正是他昨晚修煉的第一種姿勢。
唯一不同的是，銀色小人身上，多出了幾條藍色光線。
這些藍色光線，組成了一幅像是立體經絡的圖案，正在不停地循環遊走。
“難道，這才是第一式的完整修煉方法？”
一瞬間，周玄福至心靈，開始下意識照著修煉起來。
下一刻，奇跡發生了。
他居然能夠呼吸了。
準確來說，並不算呼吸，因為水下，壓根就沒法用口鼻呼吸。
周玄能感受到，隨著他運轉功法。
周圍水流中，竟憑空出現一絲絲無形的能量。
這些能量透過他全身的毛孔，源源不斷鑽進他的體內。
其中一部分，通過循環，輸送到身體各處，滋養了他的經脈和體魄。
另一部分，則神奇地化作新鮮空氣，重新填滿了他的胸腔。
“沒想到，萬化天功還有這種水下呼吸的效果……這麽說，我以後可以長時間待在水裡？”
周玄此刻早已清醒，隻覺得精力更勝之前，什麽暗流，再也不放在眼裡。
哥能水下呼吸，你奈我何？
只見他一邊再次上浮，一邊將快要昏迷的陸雪摟入懷中，一口又印了上去。
  “抱歉，美女，我這也是為了你的生命著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