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让你接管江山,你却只想吃公主软饭?

第16章 释困
  這個吳植,在臨安文壇之中,算是一個真正的名人。究其原因,一半源自於他的身份。
他出身於官宦世家,爺爺是六科給事中,父親也是給事中,妥妥的根正苗紅。
而他本人,曾就讀於臨安三大書院之首——萬松書院。
其後,更是被無數人推崇,一度躋身為臨安知名才子之列。
這樣的出身,想不出名都難。
奈何,花無百日紅。
這便要說一說,他如此出名的另一半原因。
大概是父輩身為言官的緣故。
吳植從小耳濡目染,養成了一根筋的直腸子性格。
對於不平不公之事,眼睛裡從來揉不得半點沙子。
對於家國大事,更是關心備至。
以至於,他後來赴京應考。
竟公然在考卷上抨擊朝政,還對當朝首輔高晟大加伐撻,斥之為禍國奸臣。
可想而知……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讓他後來成功落榜。
然而,此人不僅不思悔改,反而越挫越勇。
此後,他又連續參加了兩次京考。
每次都將高晟,及其一眾黨羽罵得狗血淋頭。
到後來,連高晟自己都怕了,指名道姓,不準這家夥再赴京參加任何考試。
此事流出,讓吳植名噪一時,無數人讚歎其不畏強權的風骨。
不過,私底下更多人卻覺得他傻。
明明有真才實學,卻非要作死,以至於長期被拒於官場之外。
有人說他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也有人說他是萬松書院之恥,白瞎了書院的栽培。
不過,周玄對他卻挺佩服的。
若是天下官員,有一半都和他一樣,大炎朝也不至於像如今這般風雨飄搖。
周玄十分慶幸,能在這個關鍵時刻遇到吳植。
此人雖然沒有官身,但憑著他的家世,以及其本人在臨安的影響力。
一旦他主動插手,哪怕是丁宣,也不得不引起重視。
“回丁大人,晚生自然是來參加考核,可路遇冤屈之事,晚生也不能袖手旁觀。”
望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木訥青年,丁宣撫了撫額,面色不虞的說道:
“本官在這裡查案,與你何乾?再說,你也不了解事情原委。”
“回大人,此事並不複雜,且晚生已經觀察過一段時間。”
吳植拱手,轉頭掃了周玄和何必武一眼:“大人既然拿不出真憑實據,就應該放了這二人。”
“哼,你說放就放?”
“晚生可沒這個權利,不過,大炎律疏有令……”
吳植頓了頓,當場念出一條律法:“察獄官令,先備五聽,又驗證諸信,事狀成疑者,又無告發之人,可從寬處置,取保待審。”
“誰說沒有告發者,這位江公子便是。”
丁宣用手指著江少傑,後者得意洋洋站出來,一抬下巴:“我就是告發者。”
“哦,你是請柬失竊的事主?”吳植問。
“不是就不能告嗎?”
“也不是不行,不過,律疏另有規定,有人求告,事狀成疑,尤不首是實者,然後拷掠。”
“什麽意思?”江少傑有些聽不懂。
“就是說,如果你認定此二人有罪,執意要告發他們的話,官府可以對他們嚴刑拷問……”
吳植話還沒說完,就見江少傑喜不自禁道:“我確定,他們就是小偷,我一定要告發他們!”
“你等我說完。”吳植抬手製止道,“此律還有後續,若是被告受刑,仍不認罪。”
“那麽,告發之人,也要接受同等的嚴刑拷問,以證明自己沒有誣告,你願意嗎?”
“啥?!”
江少傑宛如被雷劈中,當場僵在原地。
和周玄他們受一樣的酷刑?
開什麽玩笑。
他從小長得細皮嫩肉,能受得了這種折磨?
光是想想,就讓他不寒而栗。
“你願意嗎?”這時,吳植又問了一遍。
“我我……我其實更多也是推測,我能……能不告了嗎?”
眾目睽睽之下,江少傑最終還是選擇認慫。
吳植抬了抬眼皮,轉而對丁宣道:“大人請看,此人其實也沒任何證據。”
“你……都散開,把人放了。”
丁宣拿吳植無可奈何,隻得揮散護衛,回頭沒好氣地瞪了江少傑一眼,憋出兩個字:
“荒唐!”
江少傑臉色發白,沒來由一抖,忽然想到什麽,指著周玄大聲叫道:
“丁大人,我還要揭發這周玄的身份!”
丁宣很不耐煩,轉身要走:“他不是你江家的贅婿嗎,有什麽好揭發的?”
江少傑往前追了一步:“大人有所不知,這周玄還有個身份,他是前戶部侍郎,周勃的兒子。”
此話一出,大廳裡瞬間炸鍋。
“什麽,他是周勃的兒子?”
“就是那個參與變法,搞得民不聊生的禍國奸臣,周勃嗎?”
“沒錯,就是他,此等賊子之後,有什麽資格參加遺賢大會……”
自從周玄從京城回到臨安成親,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年多時間。
所以,盡管本地很多人知道周侍郎一家就在臨安府。
但真正認識周玄的人,其實少之又少。
江少傑望著群情激奮的人群,暗道幸好自己還有這一後招。
因為周勃的緣故,周玄的身份,一直以來都十分敏感。
此刻被他當眾揭發,只怕周玄的翻身之路,就要在此提前終結。
江少傑深吸口氣,又一次對丁宣道:
“丁大人,小人可以發誓,此事千真萬確,周玄他爹,就是那個禍國殃民的大奸臣,周勃!”
“住口!我爹不是奸臣!”
周玄宛如發怒的雄獅,瞬間壓下了所有噪聲。
別人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他爹是真正為國為民而死。
真正的奸臣,是朝堂上組織變法的那一幫人。
他如今人微言輕,沒法為周勃平反。
但,他絕不允許有人公然汙蔑他父親的名聲。
“哈哈,周玄你咆哮什麽,你急了對不對,你害怕不能參加考核了,對不對?”
江少傑幸災樂禍大笑,仿佛已經看到,周玄被攆出去的悲慘一幕。
只是下一秒,卻聽吳植悠悠道:“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先皇后早有懿旨。”
“持有遺賢大會請柬者,不論學識,不問出身,皆可參會一試。”
“換句話說……哪怕是犯官之後,也不能被剝奪資格。”
“這……這怎麽可能?”
江少傑張大嘴巴,機械地轉動脖子望向丁宣。
對此,丁宣只是悶哼一聲,旋即甩袖走回大廳上首。
不說話,就是默認。
江少傑臉色這一刻比吃了屎還難看,只能悻悻離去。
困難解除,周玄帶著何必武上前向吳植道謝:“多謝吳兄仗義相助,我等感激不盡。”
“不必,我並未是為了幫你們,只是看不得有冤屈。”
吳植擺手邁步,似不想和他們多說。
走了兩步,忽又停下來看著周玄,木訥的眼中瀉出兩縷清明:
“你既為周侍郎之子,想必對政事也有一定建樹,莫要辜負了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好自為之吧。”
說罷邁步離開,身體筆直得宛如一杆標槍。
“這人性子好古怪。”耳邊傳來何必武的笑聲。
“古怪嗎?這叫與眾不同。”
周玄嘴角微微上翹,心中忽感欣慰。
  原來,這世上並非沒有理解父親苦心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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