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這一拳含怒而發,力道自然也非同一般。三角眼猝不及防下,瞬間臉上開花,紅的白的一起飛濺而出。 而他整個人,更是如同被一頭奔馬撞到,慘叫一聲,不由自主倒飛出去。 還好,他的身後還有他的同夥。 幾個人一陣手忙腳亂,好懸將他接住,才沒有摔在地上造成二次傷害。 三角眼連擦幾把都擦不淨臉上的鮮血。 又一摸鼻子,發現鼻子也塌了,頓時又是憤怒又是委屈,對著周玄叫道: “我……我又沒說要,你憑什麽……憑什麽打我?” “你是沒說要,不過小店今日開業,買四送一,這一拳是免費贈送,不要客氣。” 周玄天經地義的話語,差點氣得三角眼當場吐血三升。 豈有此理,當眾毀我的容,還要我不要客氣。 難不成,老子還要謝謝你? 雖然我們流氓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但你特麽是真的狗! “小子,這是你自……自找的,咱們今天沒完……弟兄們,給我打!” 三角眼一聲令下,眼看他們就要動手,大街上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住手!臨安府衙快班人馬在此,誰敢當街造次?” “是捕快,都這個時候了,衙門怎麽還有人巡街……快快,快住手!” 一聽到這個聲音,三角眼仿佛老鼠見了貓一樣,臉色狂變,飛快揮散手下。 待眾人從周玄身邊散開,他當即深吸幾口氣,擠出滿臉笑容轉過身去。 這時,剛好一隊衙役也在門外停下。 從其中走出一位三十左右,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 “呵呵,真巧,這不是新升任的王捕頭嗎,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三角眼露出卑微的笑,難看到了極點:“難不成,您也是來嘗新的?” “你是……李二狗?” 名叫王捕頭的男子,花了好大的勁,才從一堆血糊糊中認出三角眼來。 被當眾叫出小名,李二狗非但不氣,反而一臉榮幸的樣子:“難為王捕頭還記得小人。” 忽然將嘴一撇,指了指周玄,又指了指自己破相的臉,趁機叫起屈來: “王捕頭啊,您來的正好,看到沒,小人這臉,就是被這小子打的。” “還有咱們幾個兄弟,也被這家黑店的人打啦,還請王捕頭,一定要給咱們弟兄做主啊!” 周玄見他倒打一耙,臉色微凝,忙對著王捕頭抱拳道: “好叫王捕頭知道,在下確實動了手,但它們才是主動挑事的一方……” 還沒說完,就被王捕頭抬手打斷:“周老板不必多說,某家自有分寸。” 這聲周老板,讓周玄略微詫異:“王捕頭認得在下?” 要知道,兩人之前從未有過照面。 “呵呵,不瞞周老板,某家確實聽說過一些你的事跡。” 王捕頭說到這,沒有進一步解釋,而是轉身冷眼看著李二狗,沉聲道: “李二狗,今日周老板新店開業,在這動手不吉利,本捕頭就給你一次機會。” “帶上你的人,立刻給我滾,今後再敢來這惹是生非,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李二狗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個‘老熟人’,竟一點面子不給,直接站在周玄那邊。 “不是,王捕頭,您是不是聽錯了?我們才是被打的一方,您瞧我的臉……” 李二狗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直接被王捕頭當場碾滅:“閉嘴,你們什麽德性,你們自己不清楚嗎?” “別逼我翻出你們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滾!” 這聲‘滾’字,嚇得李二狗一個哆嗦。 他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帶著一幫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至於交出凶手和賠償,那更是提也不敢提。 老實說,眼下客人越來越多,這對周玄來說,無疑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多謝王捕頭出手,你可真是及時雨啊。” 周玄上前一步,抬手做出邀請: “眼下也快到下值的時間,王捕頭不妨和弟兄們一起入內,喝上一杯,也好讓在下聊表答謝之意。” “多謝周老板好意,不過貴店剛開張,定然事務繁忙,我等還要巡邏,就不打擾了。” 眼看王捕頭拒絕了邀請,周玄立刻又給錢寶寶使了個眼色。 錢寶寶會意,取出一遝銀票交給他,他再遞給王捕頭,道: “既然王捕頭公務在身,在下也不便強留,這些銀票雖然不多,卻是在下一點心意。” “還請王捕頭收下,等下值後,替我請弟兄們好好喝一頓。” 一般這種情況,多半是你情我願,沒有幾個衙役會選擇拒絕。 畢竟這個時代,背靠大樹好乘涼。 想要被衙門的公差長期罩著,不給點好處怎麽行……這已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讓周玄沒想到的是,王捕頭居然抬手擋住了他的銀票: “不用了,說起來,某家還要感謝周老板,若非你讓那謝老九落馬,某家也升不了這個捕頭。” “再說,保境安民,暢通商路,本就是我等職責,還請周老板收回去。” 周玄聽此人提到謝老九,就知道丁宣當初沒有糊弄他,果真將賴歡的七舅姥爺搞下去了。 這麽說,此人多半是丁宣提拔的……他心中明悟,再次勸道: “一碼歸一碼,既然你我之間還有這緣分,那王捕頭就更不該推辭。” “不不,周老板放心好了,就是沒有這些錢,往後這裡一旦出了麻煩,我們也會第一時間到場。” “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在下就是想表達一點心意。” “周老板的心意,某家替弟兄們領了就是,告辭。” 王捕頭果真沒有收錢,剛轉身走了兩步,忽又轉回來,抱拳對周玄道: “差點忘了,某家出來之前,丁大人曾讓某家給周老板帶一句話。” “哦?”周玄忙道,“王捕頭請講。” 其實,今日燒鹵店開業,周玄是有提前放出過風聲的。 本來他以為,丁宣和傅溫會在今日到場慶賀。 然而,這兩個人卻一個都沒有來。 之前他就覺得不對勁。 此刻聽到丁宣讓此人帶話,正好想看看,能不能解開他心中的疑惑。 “丁大人說……” 王捕頭左右望了望,上前壓低聲音: “最近有朝中有變,有貴人巡撫臨安,各方勢力,聞風而動,此間波詭雲譎,風向難辨。” “聽聞半個月前,東湖別苑,周老弟誤與韓大人子女交惡。” “韓大人後有高山,前有青雲,人脈深廣,在下遠不能及也。” “君子不爭朝夕,藏器於身,待機而動,望老弟韜光養晦,好自為之。” 說罷,抱拳一禮,轉身而去。 “原來如此。” 周玄望著王捕頭遠去的背影,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建立的人脈,好像又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