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狂妄!難道在座諸位這麽多人,就任憑這狂生逞能?”“誰……可還有人敢出來與這狂生一辯?” 眼看周玄舌戰群雄,壓得眾生不敢言,丁宣震驚之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凌厲目光四掃,希望下面還能有人站出來。 然而,他很快失望了。 沒有,一個也沒有。 在座這群考生才子,凡是觸及他的目光,無不低頭避開,一聲不吭。 顯然,沒有一個人有信心可以駁倒此時的周玄。 “怎麽可能,這個廢物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竟能激變十余人不落下風?” 人群中,江少傑臉上陰晴不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老師嚴老夫子,也是嘴巴大張,幾乎可以塞下一枚雞蛋。 何必武滿臉崇拜,不停為周玄鼓掌叫好: “哈哈,周兄威武,一人一口,壓服群雄,這世上有幾人能敵?” 這話無比刺耳,讓不少考生當場攥緊拳頭。 可,再氣憤又能如何? 周玄對於新法的理解,他們真的比不上啊。 “今日聽周兄一席話,在下竟有醍醐灌頂之感,學無前後,達者為先,請周兄受我一拜。” 吳植宛如學生對待老師,對著周玄雙手長揖一禮。 此舉又引來周圍一陣驚呼。 能讓吳植以師禮相待,從此臨安年輕一輩中,周玄足以自傲了。 樓上包間內。 “精彩,好一個治大國如烹小鮮。” “沒想到,此子竟有如此見識,倒是勝過朝野中一眾屍位素餐者。” 趙先生連聲讚歎,忽又搖頭歎息: “只可惜,高黨一眾勢力遍布朝野內外,看這丁宣,多半也不敢忤逆。” “此子言論固有可取之處,但代價著實太大,今日這場考核,只怕很難容他。” 對面的絕美女子笑笑,露出兩個清淺的梨渦:“趙先生若是惜才,可以出手助他一助。” 趙先生皺眉道:“大小姐說哪裡話,少爺巡撫江南的任命還要幾天才下來。” “在下若這時替他人出頭,豈不是會打草驚蛇?” “不打草驚蛇,蛇又怎麽會亂?他們不亂,我們又哪有機會?先生說是嗎?” “嘶,大小姐的意思是……” “我只是隨口一說,助與不助,全憑先生取舍。”絕美女子雲淡風輕。 “明白了。” 趙先生想了想,起身雙手作揖。 傳聞這位大小姐,平素很少會與人打交道,是不易親近的性格。 這樣的人,竟破天荒關注一個人。 如何取舍,他心中已有決斷。 等他坐下再看時,評審席上竟站起來一名花甲老者。 這名考官眼看沒有考生願意出來,竟不顧以大欺小,親自上陣詢問道: “後生,方才你說治國要遵循天道,老夫十分讚同。” “以此類推,道即是法,法即是道,你可認可?” 面對此人發難,周玄從容點頭:“認可。” 那考官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好,既然你認可,可知先賢有雲:道之大原出於天,天不變,道亦不變。” “既然道不變,法自然也不能變,所謂變法,便是違逆天道,這難道不是錯?” 此話一出,丁宣第一個拍案叫好。 “說得好,此乃儒宗之言,任你周玄巧舌如簧,還能顛倒先賢之言不成?” 聽到他這麽說,在場眾生也是頻頻點頭。 這個天道不變的言論,出自漢朝董仲舒之口。 此人被後人奉為一代儒宗,地位僅次於儒門幾位聖人。 儒學作為當世唯一的顯學,影響力大的難以想象。 其開派宗師之言,對於天下讀書人來說,就等於是‘政治正確’,是絕對的真理。 放到這裡,就是大殺器。 先天立於不敗之地。 你周玄說得再有理,還能大得過儒宗之理不成? “哼,剛才那麽狂,這下還不是輸得一敗塗地……” 此時此刻,這幾乎是所有人的心聲。 江少傑更是幸災樂禍。 區區一個廢物贅婿,往日被他隨便騎在頭上的貨色,竟然也敢在他面前出風頭。 這就叫活該! 便是學識淵博如樓上的趙先生,見到這一幕,也不禁為周玄感到惋惜。 要否定儒宗之言,就連他也覺得棘手。 更何況,周玄這個二十左右的毛頭小子。 然而,就在眾人都以為周玄要‘繳械投降’時。 他卻清了清嗓子,環顧四下,朗聲道: “老子雲:道可道,非恆道,天下恆變,唯變恆常。” “鬼谷子雲:天地有變換,既有變換,豈能長久乎?” “可見道可變,天可變,法亦可變!” 轟…… 宛如萬道驚雷當空劈落。 整個臨江樓二樓大廳,瞬間死一般寂靜。 丁宣眉頭緊鎖,江少傑目瞪口呆,吳植震撼莫名,趙先生恍然大悟。 而那絕美女子,亦是放下茶杯,久久凝視周玄,狹長眼眸中逸出道道神采。 “此人,有些意思。” 一句尋常評價,落在對面趙先生耳中,卻不啻於又挨了一道驚雷。 當今世上,能被大小姐認為有意思的人,可是屈指可數。 “此子確實不簡單,這下,輪到發難之人頭疼了。” 順著趙先生的目光看下去,那年老考官此刻呆若木雞,臉色更是比紙還白。 他做夢也想不到,周玄竟用魔法打敗魔法。 若是讓別人來駁斥儒宗之言,只怕當場就要投降認輸。 周玄倒好,老子不辯了,老子直接搬出比儒宗更牛的存在。 還一次搬出兩位。 等了一會,見那考官仍不說話,周玄這才施施然拱手問道: “敢問老先生,道家聖人老子,比之儒宗如何?” 那考官臉色難看到極點,許久長歎一聲:“文聖曾問道於老子,儒宗自然不能及也。” 周玄又問:“那縱橫家鬼谷子,比之儒宗又如何?” 考官聲音愈發慘淡:“智聖鬼谷子學究天人,縱貫古今,又是計聖之師,儒宗亦不能及也。” “那請問先生,變法有錯嗎?” “我我,我……請恕老夫愚鈍,老夫回答不了。” 那考官哪有膽子認可這事,只能拚著老臉不要,用這種方式糊弄過去。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 所有人都知道,周玄這次又辯贏了。 盡管如此,卻沒一個人對他投去羨慕的目光。 無他。 周玄今日這番言論,不僅得罪了高黨一脈,也得罪丁宣和一眾考官。 這一關策論要想取勝,只怕千難萬難。 這家夥,已經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