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群護衛飛快將周玄和何必武圍在中間。為首的紅袍官員,手按腰帶,昂首挺胸,一派官威十足。 “本官乃臨安府知府同知,丁宣,負責一府提學,亦是今日大會主事。” “你倆既是小偷,到底從何弄到請柬?混進來又是意欲何為?速速從實招來!” “回丁大人,小的二人不是小偷,這請柬也非來自邪路……” 周玄並沒有被眼前的陣勢嚇住,正要解釋,卻被江少傑厲聲打斷: “你胡說!周玄,事到如今,你還想蒙騙丁大人不成?” 江少傑十分雞賊。 一看竟是臨安府二把手親自出馬,立刻抓住機會,想要在對方面前,樹立一個大義滅親的光輝形象: “不瞞丁大人,此人乃是我江家贅婿,從小不學無術,是遠近聞名的紈絝。” “不僅學識不行,人品也極為低劣,竟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作弊,抄詩賣弄。” “試問這樣的人,哪來的資格參加遺賢大會,又怎麽會有人會給他發請柬?” “哦?” 丁宣饒有興致地看著江少傑,道:“少年郎,你是何人?說這話可有證據?” “回大人,小人乃余杭縣江家子弟,江少傑,至於證據,小人自然是有。” 江少傑滿心歡喜地報出自己的姓名,繼而站直身體,對著嘉賓席位拱手高喊: “有請嚴師為弟子作證。” 其實,每次的遺賢大會。 除了評委和參賽者,大會還會邀請本地的權貴,以及一些精英文士進行觀摩。 其中德高望重者,還會被請上嘉賓席位。 一來,是凸顯他們的身份,以示官府對他們的重視。 二來,也是讓他們對評審過程進行監督,以彰顯大會公平。 作為在余杭縣育人多年的知名教習,嚴夫子本身資格就老。 又有崇文書院的關系,加之余杭距離臨安又近……種種因素加起來,讓他在臨安城內也有一定影響力。 所以這次大會,理所當然請他坐上了嘉賓席。 對於那日作詩輸給周玄,嚴夫子一直耿耿於懷。 事後聽江少傑說,周玄涉嫌抄襲,這讓他千方百計想要找回場子。 此時此刻,聽到江少傑的呼喚,嚴夫子知道時機到了。 老頭捋了把胡須,一臉春風得意地走到周玄跟前,假惺惺長歎一聲: “周姑爺,有道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你上次抄詩欺騙老夫也就罷了,如今倒好,竟然騙到丁大人跟前……哎,可見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啊。” 丁宣看了嚴夫子一眼,道:“嚴夫子認得此人?” 嚴夫子甩開長袖,對丁宣雙手作揖,正色道:“大人,老夫可以作證,此人確實是江家贅婿。” “此人不學無術,胸無點墨,且厚顏無恥,抄襲成性,無論才學人品,實無半分可取之處。” 這話一出口,大廳中所有人,無不面露鄙夷之色,紛紛表示恥與為伍。 “哼,如此無才無德之人,怎麽有資格參加今日盛會?” “就是,竟然還敢混進來,真不要臉。” “呵,那也得人家有臉……” 面對洶洶輿情,丁宣作為主事人,自然要給眾人一個交代。 只見他目光犀利地盯著周玄,沉聲道: “看來事情已經明了,你既無真憑實學,又無名聲在外,理應沒資格獲得請柬。” “事到如今,你二人,還有何話可說?” 何必武急忙站出來:“丁大人,這兩張請柬,其實都是別人送我的。” “送的?何人所送?” “這……我答應了那人,不能說,所以……” “呵,我看你不是不能說,是純屬就在胡說。” 丁宣掃了眼支支吾吾的何必武,聲音一沉:“抓起來。” “慢著,丁大人就憑他人一面之詞,就認定我和何兄有嫌疑,難道不是偏聽偏信?” 周玄不願束手就擒,當場發出質問。 “好一個偏聽偏信,嚴夫子在臨安一帶,向來德高望重,他教出的弟子,品性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丁宣顯然被周玄這話激怒了,冷笑反問:“難不成,本官不信他倆,反而信你們兩個滿口胡言的小賊?” 江少傑獲得丁宣認同,喜不自禁,忙拍出一記馬屁:“丁大人明察秋毫。” 說罷直起腰,轉而對周玄喝罵道:“早知道你沒出息,還想翻身,如今咎由自取,這就叫活該。” 周玄看都沒看他,不卑不亢地對丁宣說道:“丁大人,你若一意孤行,小人自是無法抵抗。” “不過,在帶走我們之前,小人還是有件事要問清楚!” “你想問什麽?” “小人就問一句,若是請柬是我們偷的,那當事人為何不報案?” 周玄朗聲道:“就算他們來不及報案,也大可今天過來,當面揭穿我們,請問,他們人呢?” “嘶……這?” 丁宣倒吸口氣,暗道自己怎麽把這一點忽略了。 若是周玄兩人真偷了他人請柬,事關前程,當事人沒理由不出現才對。 “丁大人回答不出來嗎?” 周玄趁熱打鐵,追問道:“那你憑什麽斷定,我和何兄說的就是假話呢?” “也許,當事人出了什麽意外,分身乏術……” 丁大人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道。 “呵,什麽時候,衙門斷案竟全憑臆測了?”周玄嗤道。 “你……” 丁宣瞬間惱羞成怒,區區一介贅婿,竟敢當眾讓他下不來台。 不過沒等他發作,大廳門口忽然有聲音傳來: “這位仁兄所言,合情合理,丁大人既為主事,理應查明巨細,再下判斷。” “若是證據不足,就胡亂抓人,豈非罔顧事實,獨斷專行?” 伴隨這道鏗鏘之聲,一個二十七八,表情有幾分木訥的男子,邁步而入。 他身材板正,著一身藍布舊儒袍。 領口袖子等處,都已經磨損發白,還有好幾處地方打著補丁。 由於布料不一樣,補丁顏色也不一樣,看起來極不和諧,簡直快和街上的乞丐有一拚。 和在場其他人比起來,這一身可謂寒酸至極。 然而,他卻全然不在意眾人的目光,就這麽泰然自若地走到丁宣跟前。 丁宣皺眉看著他,良久,有些頭疼地吐出一句話: “吳植,你到底是來參加考核的?還是來管閑事的?” “吳植?” 聽了丁宣的話,周玄隱隱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忽聽人群中響起道道驚呼。 “吳植,他就是那個萬松書院之恥?” “就是他,當年叱吒臨安的大才子,萬松書院的天驕。” “嘁,這麽厲害,還不是幾次進京科舉都沒通過。” “你懂什麽,他不是通不過,他是太狂妄,得罪了人……” 眾人的議論,讓周玄腦中劃過一道閃電,瞬間想起了這吳植的身份。 不由心下一喜。 若是其他人這般路見不平,可能無濟於事。 可要是這人出面,說不定,還真能幫他和何必武消除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