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玄门阵 神荼听完这话,对长孙绩不佩服也不行,一边把冻死骨收进来,一边道:“旱魃是行迹难寻,但是鬼怖木却不然,至阳至刚,只要有人稍微一寻,就能找到。” 众人望向钟京墨。 夜幕早已降临,星光和月影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住,丝毫瞧不见什么光。 站在山顶之上,钟京墨运足目力,四下里的苦苦搜寻。 忽然,钟京墨指着右前一处半山腰,急促道:“你们瞧瞧那是什么?” 众人连忙转身来看,只见隐隐约约的一道火光乍现,紧接着又出现数道青烟,神荼面色沉凝:“鬼怖木在那里。” 说完,神荼就要往那里去。 长孙绩一臂拦住他,说道:“现在轻举妄动也许着了道,加上如今还是夜里,妖魔逞凶之时,你应该比我们更加明白的,我们还是计划一番,明日天亮后在摸过去为好。” 听他说的有理,神荼环视周围,叹了口气,道:“也罢!你们歇息一番,我瞧瞧周围有什么异常。” 长孙绩又看了一下右前方山腰处,然后道:“往东有一个山洞,依你的眼力,定能瞧见,我们在山洞里等你。” 说罢,几个人分头行动。 长孙绩和林广白走在前面,钟京墨和张子陵走在后头。 “今夜有些难熬了。” 张子陵扶着钟京墨跟着两个人,忽然听钟京墨出言,忍不住唏嘘。 钟京墨也瞧见张子陵脸色黯淡,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张子陵迟疑了片刻,道:“你真的决定要去吗?旱魃的可怕你不知道······” 不待他说完,钟京墨立即道:“要去!”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四人都很平静,平静的几乎吓人。 张子陵看着钟京墨,终究是拗不过她。 四目相对,钟京墨却忽然目光灼灼,好似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瞧着张子陵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似乎对这件事心怀坦荡,光明磊落。 此刻的巫山,没有氏族的枷锁,没有世人的眼光,没有一切障碍。 钟京墨竟然觉得这一份感情似乎没有那么沉重,反倒是越来越执着,她早已经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很多时候,她怀疑过这份感情,她对张子陵的这一份不敢言明的情谊,一直在投入,也一直在隐忍,在此刻也无所畏惧了,只是眼前这人在便好了。 钟京墨的眸子里多的些难以言明的东西,好像这双眼里从没出现过情感一下子全部汇聚来,星光流彩,好似下一刻就要溢出来。 张子陵上前一步,轻轻揽过钟京墨的肩头,“和你认识,在一起这么久,是我一辈子最开心的事情,就算明日死了,我能得你如此,一生无憾。” 听到这里,长孙绩和林广白不自觉的走远,想了想又回头提醒道:“山洞就在前面,我们去找些柴火,然后弄些野味,毕竟也是一晚上的时间。” 二人不禁有些面红,相视一眼,却又觉得情绪万千,不再需要多言,一起向树林子后面的山洞内走去。 刚刚进去就瞧见已经有了一堆柴火,刚刚点着,地上还铺着长孙绩的鹤氅,看来他们是出去猎野味了,故意留给他们独处。 张子陵心跳的像是打鼓雷鸣一般,抱着钟京墨的手,不自觉得颤抖。 钟京墨却不然,脸色绯红,伸手捉住张子陵的手,引领着他探寻更多的东西。 半山腰处,伴随着风的回声,扬起的大片飞沙走砾,使人迷了眼,但若有心人前来,仔细一闻,便隐约感觉这干的冒火的地方,有一丝凉意。 山风是从山侧吹过来的,那里之前就是十巫宝泉的地方,只是现在更加荒凉了。 几个人一时没有认出来,倒是神荼指出来这里。 离宝泉干涸的地方不远,生了一堆火,照亮了一方天地。 火上还架着一只野兔还是什么野味,烧的噼里啪啦作响,经黄色的肉块被烤成了金黄色,油脂一滴滴留在火里面,让火又旺上三分。 坐在火边的正是左白,他的影子被斜斜的拉长了,看起来分外诡异。 他拨动了一下火堆,神情冷漠,没有丁点的情绪变化。 林广白和长孙绩一边小心的前行,一边瞧了一眼长孙绩,问道:“和我一起送死,你不后悔吗?” 长孙绩愣了一下,转头微微笑,“我这辈子唯有陪你生死是最坚定的事情。” 林广白低头苦涩一笑,但抬起脸来,却是异常的坚定,让人生畏。 身后的钟京墨和张子陵紧紧的握住双手,相视一笑,无言胜千言。 几个人快速前行,大约在宝泉三十余丈开外的地方才堪堪停下,几个人隐身于巨石之后,探头查看一番,看见宝泉边上熄灭的火堆,都大吃一惊,看来左白也来这里了。 四人心情不禁沉了沉,一个左白加上旱魃,他们恐怕难以活着回去了。 张子陵忽然道:“前面有古怪!” 长孙绩一愣,知道张子陵精通阵法符咒,立即问道:“什么古怪?” 张子陵皱眉:“有阵法。” 林广白也探头去看,“是有,我瞧不出来是什么阵。” 张子陵道:“瞧着像是玄门之阵。” 钟京墨极目远眺,“越来越近了,我感觉喘不过气来。” 张子陵握住钟京墨的手,低声道:“歇息一会,不要乱动。” 这边林广白和长孙绩解释道:“那是玄门阵法,以奇门分布,进阵之人容易被迷惑,损伤六识,同时,只有有什么东西进去了,布阵的人立马就能感知到,算是一个会咬人的看门狗。” 长孙绩不由笑出来,“你说会咬人的看门狗,我还会理解一些。” 四个人都笑起来,竟然有些苦中作乐的感觉。 钟京墨还是低声提醒:“不过还是要费些力气了,六识被伤不是小事,对我们很不利。” 张子陵点点头,“神荼现在等着我们,我们不能被这个阵给拦住了,要是计划不通,咱们还是得死。” 林广白想了想道:“左白布阵手法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不过有一个好消息是他若是用阵法来对付人,说明他手底下已经没有阴物了,只能用阵法绊住我们。” 长孙绩挑眉,“广白怎么今日如此聪颖。” 林广白推搡了一下长孙绩,嗔道:“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长孙绩笑:“我不懂这些,出谋划策我还能插话,但是这些玄门阵法指望你们了。” 张子陵和林广白点点头,两个人对着阵法商量了一小会。 最终:“我们还是想要借阵法反噬。” 钟京墨立即道:“如何反噬?他的功法可在我们三人之上!” 林广白拧眉,“有一个法子,这个阵法子陵熟悉,我可以推算生门,只要子陵入阵找到生门,转换奇门,就可以摧毁阵法,反噬左白。” 钟京墨一愣,“这法子······” 张子陵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凶险,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钟京墨咬咬牙,“好。” 说着,林广白从怀里掏出羊角卦拿出来,闭目半天却忽然睁开眼睛,直言道:“我有些心慌。” 占卜最忌慌乱,若是心不平,那占不出任何卦象。 林广白这一句心慌差点要了几个人的命。 但是长孙绩连忙牵住林广白的手,手指不断的在她手心抚擦,好叫她安心。 林广白见三个人俱看着自己,没来由的难过,急急忙忙从袋子里又拿出兽骨封,然后道:“容我缓口气。” 长孙绩立即明白过来,对着张子陵和钟京墨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林广白微微叹气,然后闭上眼睛,可一闭上眼睛就能瞧见长孙绩身首异处的模样,不由的红了眼眶,当即掉下泪来。 这泪热的烫人,但是长孙绩没有出声去喊,只是轻轻柔柔的将她脸上的泪痕擦掉。 林广白这才咬牙,摒除杂念,闭眼祈祷,然后将羊角卦轻轻洒在地上。 竟然是阴卦,在场几个人都是耳濡目染玄学已久,看见阴卦,不由心头一颤。 但林广白却扬眉笑了,“宜阴之象,阴位得令,巽风东南。” 张子陵听完,只觉疑惑,张嘴想问话,却听钟京墨道:“如何?” 林广白道:“往东南,必生。” 张子陵点点头,也不说话了,这阴卦在寻常看来不是好卦象,但是在真正的高人占卜出来,却不一定是那个意思,他见识过太多巧合阴阳翻转之事,再说是林广白说的话,他深信不疑。 钟京墨拿出一袋朱砂,道:“小心些。” 张子陵接过来,然后在自己手掌中各画了一个八卦符咒,然后才慢慢站起来,往阵中去。 几个人瞪大眼睛,一眼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什么。 直到张子陵慢慢进了阵法,皱着眉头,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几个人才慢慢放下心来。 张子陵环视周围,见飞沙走石之下的阵法,稍微推算,便找到东南方位,然后轻轻走过去,站定之后,口中喃喃数句话,而后,对着东南方,猛然间双掌向前一推。 忽然之间,整个阵法上的飞沙走石全部升腾起来,斗转星移一般,又忽然沉寂。 张子陵一瞧见变化,连忙就地一滚,赶紧出了阵,对着钟京墨他们方向跑来。 刹那间,空中一片火光雷崩,那本来安安静静的地方像是被雷电劈中了一般,树皮枯枝翻飞,歪七八扭的到成了一堆。 与此同时,只听宝泉深处传来一声闷哼,旋即又是一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