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生死 长孙绩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林广白身上,然后微微倾身伸手摸了摸林广白已经通红的耳 垂,低声道:“是我不好。” 林广白有些恍惚,她心里想着,若是和别人在这样的境地,她扪心自问会这样害怕嘛?不会 的,她知道自己不会的。 为什么? 仅仅因为面前的人是长孙绩? 不愿在多想,她轻轻摇摇头,“这些事情,出去以后再说,现在专心眼前好不好?” 长孙绩听见,沉思一会,抬头定定的看着林广白,重重道:“好。” 这一声好掷地有声,坚定而又缓慢的流进了林广白的心底,她顿了顿,伸手牵住长孙绩的手 腕。 长孙绩有一瞬的心悸,这还是林广白第一次主动亲近他,不由弯起了嘴角。 过了许久,外间依然有亮光透进来。 长孙绩瞧了一会,站起来看了一眼,见外面没有声响,心里不禁奇怪。 接着林广白也站起来,透过窗户快速的扫了一眼外面,虽然外面看不见人影,但是她知道严 漠等在一个地方,现在就死死的盯着这里。 两个人望了一会,便重新坐回去。 经过一夜,林广白有些疲倦,强打着精神注意着周围,长孙绩看见,有事心疼又是焦急。 “怎么了?要不要你歇息一会?我继续瞧着。” 林广白摇摇头,她不敢,这样子的情况下,长孙绩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她若睡着了, 严漠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恐怕两个人都要毙命。 “你如何知道严漠心思不纯的?”林广白问,想说说话,打发这时间,不过本身心里也很好 奇。 长孙绩想了想,“我并不知道,只是一开始他在苏州府出现的时候,是避着你的,直到出了 人命,我找上门去,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了。” 林广白点点头,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你那时候就知道了吗?” “不,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他一手造成了数人疯癫,死亡,去之前我曾仔仔细细的查 过严漠,没有路引,没有朝廷文牒,凭空出现,一定是有问题的,我便派人多加注意了,但 是他的的确确是没有做什么,只是帮人算卦,然后···” 长孙绩顿了一顿,“他知道我监视他以后,便让前去算卦的人在街市口闹事,阻挠了一次行 刑,我这才撤了人,自己前去,那次遇见了你。” 林广白忽道:“我记得第一次,他不想给你算卦,说是因为我。” 长孙绩道:“诚如你所说,他可能是因为你,忌惮你身后的东方家族以及张家,他对朝廷并 不在乎,但是我们夜探他家中之后,我发现他家中太整洁了,整洁的不像样子,但是我派人 监视的时候,他没有佣人,也从不动手。” “所以你起了疑心,怀疑他并不是人。” 长孙绩点头,“按理我本不该这么说的,你还记的你说过一般占卜先生都不可能会说出精准 的位置,我才觉得那是妖孽作祟。” “所以你第二日会去找他算卦。” “他一开始并不想给我算卦,但是后来改变主意了,为我算了一卦,我承认我欺骗与你,他 给我算卦就是我自己,我求的是去向,他告诉我,我将登大统。” 林广白听见这话,眼皮子不禁直跳,怪不得长孙绩不愿说出来,原来是这样的卦象,但是心 底里好像松了一松,只觉得温暖如春,原来是因为这个瞒着我······ “我以身试验,虽然有些鲁莽,但是也揪出了他的狐狸尾巴,只是没想到连累了你,早在咱 们进来,他就守株待兔了,他说的关于三清观以及道人的事情,不可谓真实,我也不敢相信, 只是他说的时候,语气悲悯,大有投降之意,但是眼神也不是善意的,并且他的位置在攻守 之间,进可杀我们,退可护自己,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心存歹念。” 林广白转眼看着长孙绩语气平淡说着,心里越加佩服,“你眼神儿毒辣,要不是你我肯定中 了招。” 长孙绩苦笑,“哪里是这样!只是我以前在大理寺待过,那里面关押的人大多数是穷凶极恶 之辈,杀人放火,淫人妻女,不知悔改,眼神却是与那个严漠是一样的,我这才有把握叫你 一声。” 林广白恍然:“那你说他想对我下手只是猜测的?” “当然是!不过猜的也十之八九了,他的目的就是你,虽然我们并不知道原因。”长孙绩顿 了顿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 林广白睨了他一眼,“有什么想说的? “严漠说你父亲······” 林广白知道长孙绩会问道这件事,但是她没有心理准备去说出来,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抬头看着长孙绩有些探究却又隐忍的眼神,长叹一声:“他说的没错,我是早夭的命格,我是东方家的嫡女,一出生就被断定是早夭命格,活不过十六岁,但是我天资聪颖,整个家族没有人能够抵得上我,全族之人费劲心思为我改命,不惜用与我生辰一样的孩子和我替换,我以为···成功了···” 长孙绩见林广白声音越来越低,不由紧紧握住她的手,“无事,他诓你的。” 林广白顿了顿,有些颤抖的道:“我知道是真的,修习百年的水妖内丹可延年益寿,我爹是在洪泽湖里死掉的,那里···应该···有···” “不要多想!”林广白的脸色越发惨白,长孙绩当即低低喝了一声,然后道:“是我错了,不该同你说这些事情,现在咱们努力逃出去,以后再说好不好?” 长孙绩柔声劝慰,婉转如笛,竟然慢慢抹去了她心中的惊慌。 她借由长孙绩温热的手掌,压住体内的不安和惶恐,然后闭上眼,想着如何逃出去,如何安全的和长孙绩逃出去。 现在她的身上,还剩一枚符纸,一枚可以至阴邪于死地的张家驱魔符,在来之前,她并不清楚严漠的身份,但是现在却敞开大门说话了,她便不怕了。 林广白眼波流转,“含潮,我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这还是林广白第一次叫长孙绩的表字,宛若莺啼,一时之间,他到被叫的心猿意马,好久之后才默默道:“你且说。” “你会武吧?” 长孙绩点点头,“会。” “那便好。” “你有什么计划?” “有什么也得等到夜里再说。” 两个人之后,便不言语,这一沉默便持续到入夜。 大约是戌时的时候,林广白找了一个瓷片,借着月光,在地上画了一些图案。 长孙绩凑过去看,细细看去,见是这庙里的进出图,心中暗暗吃惊,想不到林广白竟然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林广白大约是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笑笑道:“不是的,我小时候常在外间跟随家族众人斩妖除魔,是以进山入海,必须得记下路,要不然吃亏的是自己。” 长孙绩点点头 ,但还是对林广白的本事感到佩服,“你可算是个巾帼英雄。” 林广白噗嗤一笑,“那是你没有见过钟家的嫡女,那才是不比男人差,不···甚至比男人还要强。” 长孙绩不可置否,笑了笑,转首看底下的图案,“这里是出口嘛?” “对,等一会,我们从这里冲出去,严漠应该埋伏在最容易伏击我们的地方,应该在这屋子的东边或者是西边,东方属震、南方属离、西方属兑、北方 属坎、东南方属巽、西南方属坤、西北方属乾、东北方属艮,他在东方。”林广白快速说道。 “然后我们冲出去之后,分头散开,一人在一个方位,我确定了他的位置,你全力拖住他等他小轮回,耗尽体内妖力,新生之力未出的时候,我才出符,这样咱们还有一条生路。” 长孙绩看完之后,重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林广白又道:“要知道,我只有这一发之力,所以机会一旦错过,我们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长孙绩苦笑一声,“我的功夫估计也只够挡下这一次了。” 林广白不言不语,看着长孙绩的笑容有些怔忡,只是这时候,她不该想为何他有那么多秘密,有那么多不可以告人的事情,纵使心里不舒服,她也没有心思再去管了。 “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忧。”林广白侧过脑袋,轻声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这头的胜算是大一点的。” “可是·····那些······” “那些不是人,他们只有一发之力,已经用了一箭,剩下的我会为你封住,你大胆去吧。” 长孙绩抹掉额头上的冷汗,眼神坚定,“既然你都这样说了,生死也就一锤子的买卖,死活就这一回了。” 林广白接口道:“若是出了意外,你立即逃走,往井里去,生死一瞬,或许你有机会逃出去。” “不成!我怎么能舍了你!”长孙绩立刻怒道。 “哈哈~”林广白差点笑出声,“你别这样,我是让你暂时逃出去,找人来帮忙,只要你能出去,就去苏州府的张天师庙里去找张家人,告诉他们这儿的情况。” 直到此刻,林广白才发现自己虽然也是个坚韧顽强的人,不到关头决不放弃,若非如此,她怎么能在东方家活到现在,只是,最危急的时刻,她将生存下来的机会让给了长孙绩。 自己费力缠住严漠,死守着这一个屋子,等待着张家人。 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