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对面的世界 店小二弄来了黄纸和朱砂之后，张子陵便把自己一人关在屋内，独自画符。 这一天也算是好不容易休息了，来了洪泽镇许久，也没有逛过。 林广白和长孙绩决定去瞧一瞧外间的景光，正好也是个晴天。 洪泽有一条街甚是热闹，以往林广白来这里，都会在那条街买些东西带回府里。 “咱们正好赶上集了。”林广白对长孙绩解释。 长孙绩点点头，看见街边许许多多小摊小贩在招揽顾客，摊子上多的是自家的蔬菜果子，不过最多的还是鱼虾等水产。 再往里面走，就是一些吃食了，到处冒着香味。 人群钟，一大串糖葫芦格外招眼，卖糖葫芦的中年人身边围了好几个小孩子，争着想要拿一串。 长孙绩瞧见了，也忍不住走过去，临走前道：“等我一下。” 林广白见他走到那边，忍不住挑眉，心想他还真回哄女孩子开心。 可是长孙绩买了一根糖葫芦，自己咬了一口，道：“没想到你阿爹知道所有的事情，早知道咱们第一天来就下水看看了。” “糖葫芦好吃吗？”林广白撅嘴，有些艳羡的看着长孙绩，“其实冥冥之中都有定数，一切都是机缘，去早去晚，咱们都是要知道的。” 长孙绩挑眉，“没想到你倒是参透了道理。” 林广白想了想又问了一遍，“糖葫芦好吃吗？” 长孙绩看了一眼手里的糖葫芦串，随即递给林广白，“你喜欢吃这种东西？” 林广白笑嘻嘻的接过来，咬了一口之后道：“几乎没有我不喜欢的。” “哦？”长孙绩伸手拉住林广白的手腕，不让她继续吃，“那我呢？你有多喜欢？” 林广白闻言，不禁笑出声来，“你猜呢？” 长孙绩忽然松开了林广白的手，“我不知道，得让你亲自告诉我。” 林广白低头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得让你告诉我。” 申时过了一半，张子陵终于从屋子里出来了，他统共只画了六张符纸。 但是钟京墨和林广白却惊讶至极，在他们看来，张子陵若是能够画出三张已经是顶了不起的事情了，但是现在只不过几个时辰的事情，就绘制出了六张避水符纸，可见他天赋之高，百年来无人可敌。 话不多说，几个人又乘车往洪泽湖边上去。 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钟家出了两个功力高深的两个族老，和她们一起进了芦苇荡。 长孙绩的记性很好，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昨日那个地方。 只是到了昨日的时间，也没有红色的出现。 几个人商量一番，决定先后下水。 冬日水冷，几个人贴身带着符纸，看着阴沉沉的湖面，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钟京墨进了芦苇荡以后，只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要说哪里不对劲，却也说不出个仔细来。 但是最终还是出言提醒道：“有点奇怪，大家还是小心一些。” 对于钟京墨说的话，大家自然不敢懈怠，仔仔细细的巡查了周围，没有什么异常，才开始下水。 最先下去的是长孙绩，由他带路，几个人依次跃进湖里。 长孙绩一进水，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把水从自己四周推开来，在水里却犹如在岸上一般，十分奇异。 他转头去看别人，只见他身后的张子陵浑身散着微弱的光芒，周身没有一点水纹，好似在一个笼里。 长孙绩心下暗暗赞叹了这个避水符纸的厉害。 几个人全部下了水之后，长孙绩指了指着湖底下，然后缓缓的潜下去。 越往下潜就越黑，几个人互相搭着前面一人的肩膀，生怕被冲散了。 这篇芦苇荡下面并不深，很快长孙绩就摸到了底。 张子陵有些好奇，大喊一声：“这里没有木楼！” 林广白回头，“不是在湖底，我们是撞进了另外一个空间，大家在四周找一找。” 几个人听见这话，比了个可以的手势，然后四散开来慢慢摸寻。 长孙绩在湖底寻了一会，便游回到林广白身边，轻声道：“我们昨日就在这里进去的，我没有记错。” 林广白想到这里，“难道是进不去了？” “不知道。”长孙绩转身看几个人都在找，摆摆手道：“咱们要不要先上去？” 林广白这才想到昨日是误打误撞进去的，若是阵法改变，阵眼转换，他们找不到也是情有可原，便准备同意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惊恐的喊道：“上面！快看上面！” 众人都是吓了一跳，连忙往上看去，只见湖面之上一片红光，就像是溢出来血一般，完完全全笼罩了整个湖面。 长孙绩看的不禁倒吸口凉气，闭上眼睛，拉着林广白就拼命的往上浮。 刚刚冒了头，两个人就急急忙忙的爬到船上，只见洪泽湖中央不知道何时升起了红色的云雾，云雾之大，几乎覆盖半个洪泽湖。 岸上的渔民已经看傻了眼，纷纷跪在地上，嘴里诵念保佑的经词。 钟家人已经摆出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似乎只要钟京墨一声令下，就要冲上去。 其他人也全部爬上了船，瞧见这个样子，都瞠目结舌。 此时，月上柳梢头，月色荡漾，天空的云轻而薄，在天水之间有一道线，夹杂着诡异的红光，林广白忍不住被吸引过去，放佛水下也有月亮和天空一般。 看的久了，林广白恍惚起来，似乎水下才是真实的世界。 林广白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林广白却发现自己就在水里，并且脚朝上，头朝下，整个人倒着站在水面上，水波从自己的脚下荡漾开来。 红色的光还在，可是朦朦胧胧之中，林广白似乎就觉得那光就触手可及。 她伸手想要去触摸，可是一动，周身的水却被她吸入了口鼻之中，林广白立即憋气，如果这时候呼出来就会呛到自己，于是林广白干脆把嘴里的水全部咽下去。 可是水进了肚子以后，周围的水波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就连红光也没有了。 面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一个人缓缓向她走过来。 林广白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看见了那个人已经到了自己面前，熟悉的青灰色的脸孔，高大的身躯，黑色的披肩。 “阿爹？” 面前的‘东方泽’轻轻一笑，“广白，你又回来救我了？” 林广白听见这话，不由鼻子一酸，眼眶酸涩起来，她伸出手去拉东方泽，“对，我来救阿爹你了！” ‘东方泽’看林广白伸手，却往后退了一步，“我在这里四年多了，每一天都在想我如何能出去，但是没有法子，我出不去了。” “不可能！”林广白急的大叫，“我带了钟京墨，我带了张子陵，我带了很多人来救你了！” ‘东方泽’摇头，“广白，我们生死有别。” 说着，东方泽慢慢消失，整个人就像是被狂风撕碎了一样，身体变成了无数碎片，转眼之间，化成灰烬。 林广白见状，癫狂的大叫道：“不！！！” 等她喊出口，红光又出现了。 林广白看着那个红光，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水波之中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她没有背负着早夭的命格，东方泽不必想尽办法寻找续命的法子，每日和自己还有周氏一起生活，有时候还和左白见面，或是参加张子陵的成年宴会。 之后，她受到了老祖宗的赏识，被授予了许多算术和术法，东方泽也开始担任族长一职，她也渐渐长大，帮助东方泽治理东方家。 她又和长孙绩相遇，两个人没有那么多牵挂，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共度波澜不惊的岁月。 对面的世界里，有了林广白想要的一切，她想念的，舍不得，想要的，全部都在了。 林广白隐约觉得离开这里，离了这个湖面，离了这道红色光，他就再也去不了那个世界。 对面那个世界里有‘东方泽’，她不用在寻寻觅觅，但是那里也有一个‘林广白’。 刚刚萌生了这个想法，对面那个‘林广白’慢慢走过来，她走到林广白身前，看了她许久。 林广白有那么一瞬间，想一头扎进那个世界里。 就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的。 那个人的手掌有些粗糙，但是却很温暖。 长孙绩听钟京墨说林广白已经被吸引到另外一个世界，稍有不慎，三魂没了七魄，这话吓得长孙绩魂飞魄散，心里好像是缺了什么一样，立即伸手握住林广白的双手，有些哽咽道：“广白？你怎么了？” 林广白被长孙绩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一睁开眼，只觉得喉头一甜，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喷洒出来。 “广白！”长孙绩大惊，连忙搂住林广白有些发软的身子，急的满面狰狞，催促钟家的人赶紧上岸。 林广白一手握住长孙绩的手腕，笑了笑道：“我没事···” “我知道，你别说话，我马上带你回去找大夫！” 林广白想要点点头，但是眼前越来越黑，最后听见的只有长孙绩焦急的话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