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泪水作酒 林广白抬起手,掐着葱白一样的手指算,不一会指着红色光芒的地方道:“那边是西方。” 掐算这一门功夫是东方家独有的,有自己的算法和口诀,依据许许多多的上古典籍知识,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灵感。 所以寻常人就算是知道了算法和口诀,也不一定算得出来,这需要强大的天赋和计算能力,并且在此之上延伸出预测术,但是预测术趋吉避凶,如果事先告知逢凶化吉,那么预测者就会因为泄露天机而遭到反噬,伤害自己。 逃避的那个人躲得了这一关,也不一定难能够躲的了下一关,并且会将原本应有的惩罚悉数偿还。 张子陵听完林广白的话,不由脸色发白,他知道林广白天资有多高,除非她故意说假话,否则她算出来什么就是什么,永远躲避不了。 “不要如此惊慌,大约是我们误入了迷阵,为的就是迷惑我们。”钟京墨见状,不由上千安慰张子陵。 张子陵本就是心志坚韧,只是一时受了打击,迷了心窍,加上众人安慰,很快恢复过来。 很快,四个人再度决定向着红光那个方向去瞧一瞧。 只是这一次,很快就到了那个地方。 但是两边的芦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了下去,乱七八糟的堆在湖上面,平添了无数诡异。 纵使是他们四人见惯了奇怪的东西,也不禁心里只打突。 再近一些,只见那本来发出红光的地方竟然是一个漩涡,现在只有手掌大小了,而且以肉眼的速度在减小。 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长孙绩看着漩涡慢慢消失,忍不住问道:“你们可有人会泅水?” 张子陵顿了顿,“我会些。” 林广白和钟京墨互相看了一眼,都齐声道:“我也会。” 长孙绩将外袍子一丢,鞋子也脱了下来,只剩里衣,然后快速的跳进漩涡里面,回头道:“我去看看,有什么不对劲,就马上回来。” 他说这话是安慰林广白,这地方诡异,没人干擅自行动,可是不破不立,长孙绩懂这个道理,林广白也懂。 “等一等!”林广白匆匆脱掉鞋子,也扑通一声跳进水里,连招呼也没打个,就没入水中。 张子陵咬咬牙,总觉的酸的很,转头对钟京墨道:“我们在这里守着吧!” 当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潜入水底,忽然一阵水波荡来,林广白一个趔趄没有稳,就被水波荡来荡去,口中气泡扑簌簌的往上冒。 忽然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林广白的手腕,林广白瞬时间就安定下来,调稳了呼吸,然后慢慢睁开眼。 却发觉周身没有了水的挤压,并且身上干干的,一点也不像是在深湖之底,反倒像是在岸上那样自在。 “睁开眼!快点!” 林广白在黑暗中听见长孙绩惊惧的声音,还颤抖着,不禁极为吃惊,她从未见过长孙绩失态过,到底是什么事让平时冷静至极的长孙绩都失了神。 当林广白完完全全睁开眼,才发现他们已经不在湖底,或者是湖底里的另外一个世界。 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木楼,有三层之高,门口的大红灯笼挂在那里摇摇摆摆,门前还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在招揽顾客,嘴里不停的说着讨好的话,一旁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他们脸色晦暗,眼神呆滞,连走路的姿势都极其古怪,好像是从地下棺材爬出来的一样。 长孙绩轻轻捏了一下林广白,低声道:“咱们这是误入水底桃花源了!” 林广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恐怕不是桃花源,而是催人命的地狱。” 长孙绩一愣,“你说这里的都不是活人?”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绝不是活人。”林广白深呼吸,向前走了一步,果然如在陆地上一样轻松。 那招揽顾客的女人忽然看向他们,款款走过来。 长孙绩立即将林广白护起来,低声道:“小心,那个女人朝我们来了。” 林广白点点头,转眼去打量其他的人,忽然一个裹着黑色披风的人走过来,幽幽而至,形如鬼魅,但那黑衣身影极其高大,比之长孙绩都要高上半个头,他走路也很奇怪,但是比其他行人却自如许多。 这时候,女人已经走到了长孙绩身前。 那黑衣鬼魅也走过去,先是看了女人一眼,然后回头道:“你们进来啊!我可等你们好久了。” 林广白和长孙绩皆是一愣,不知道这个鬼魅到底是什么人,但是现在拒绝了他,肯定回让那个红衣女人生疑,现在他们在这里就是砧板上的肉,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抱歉来晚了,路上有事耽搁了。”林广白忽然走到前面,朝着黑衣鬼魅笑道。 黑衣鬼魅摇摇头,转身道:“老板还有酒吗?” 那红衣女人一脸疑惑的看着林广白和长孙绩,然后又看看黑衣鬼魅,显然不敢惹那个黑衣鬼魅,点点头道:“里面还有。” 说着,黑衣鬼魅带着两人进了那木楼,二人这才发现这里木楼是一个酒楼,里面摆了许多桌椅,但是落座的人却不多,稀稀落落的。 三个人坐到了楼梯下面的桌上,黑衣鬼魅弯腰坐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看见他的脖子颜色青白,和其他人不一样,并且行动也不僵硬,只是有些古怪。 林广白看长孙绩一脸戒心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道:“这个人我好像认识,身影有些熟悉。” 长孙绩不觉挑眉,想到之前张家的人也在湖上找什么东西,不由想到是张家人也下湖来了,可能正好是林广白认识的一人,只要想到眼前的黑衣鬼魅可能还是人,长孙绩不觉就缓了一口气。 “你们现在出不去的,不如和我坐一会。”那人的声音低沉嘶哑,但是没有敌意。 “请问阁下···”林广白觉得自己认识这个人,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上来。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害你的。” 长孙绩听到这话,笃定二人肯定认识。 林广白心生焦虑,“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可是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黑衣鬼魅笑出声,却有些勉强,说道:“你忘记了吗?你每年都会来。” 林广白脸色先是一白,后是一红,转瞬变化万千,不变的却是眼睛,垂着睫毛的泪珠滴滴答答的顺着脸庞滴在桌子上,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长孙绩惊疑不定,连忙握住林广白的手,“广白?” 黑衣鬼魅看见二人牵手,不由长叹,“你是她夫君吗?” “是由如何?”长孙绩感觉有些敌意,立即冷着脸厉声道:“你是何人?” 黑衣鬼魅不说话,给林广白到了一杯酒,“你喝喝看,小时候我不允你喝酒,现在你长大了,自当会喝酒了。” 林广白缓过神来,哆哆嗦嗦的拿起酒杯,然后抹掉眼里的泪水,忽的记起来什么,抬头想说话,黑衣鬼魅立即摆摆手,“你喝一口看看。” 长孙绩大惊,“广白,小心有诈。” 林广白摇摇头,哽咽道:“无事。” 随即抬起颤抖的手臂,一口饮尽杯中酒,入口只觉得苦涩难忍,但是却有一股莫名的香味。 “这是什么酒?”林广白将杯子放下来,脸色也好多了,只是双眼之中遮不住的惊喜。 黑衣鬼魅道:“这是泪水酿出来的酒,经过人的一生时间所酿,所以很苦涩。” 林广白有些迷惑,“泪水?” 黑衣鬼魅点点头,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林广白。 长孙绩瞧见如此,气的满脸通红,倏地出手就要擒住黑衣鬼魅,哪知道那黑衣鬼魅反手打掉长孙绩,另外一只手卡住长孙绩脉门。 黑衣鬼魅笑道:“功夫有些差劲。” 林广白抹抹眼睛,对着两个人摆摆手,“阿爹,这是长孙绩,我未婚夫。” 然后转向长孙绩,轻轻道:“长孙,这是我父亲东方泽。” 这话一出,长孙绩满脸讶异,喃喃道:“怎···么···可能···” 东方泽这时褪下帽子,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孔,和别人一点不一样,甚至有些坚毅,他上下打量一下长孙绩,指着另外一杯酒道:“喝喝看吧。” 林广白发话了,长孙绩自然是信眼前这人是东方泽,赶紧规规矩矩的请了安,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小口,一入喉只觉得那苦涩就像是会爬的蚂蚁,顺着喉咙侵蚀到了五脏六腑。 然而苦涩之后,却不知为何,有一丝香味,淡淡的,但是足矣。 “怎么样?”东方泽问道。 “苦,但是香。” 东方泽笑了,“其实世上的味道,都是品尝之人赋予他的,一百个人有一百种味道,每个人都不尽相同,你说苦,也有人说甜,甚至还有人说酸,可是这酒就在这里,味道确实千变万化的,广白,我教过你的。” 林广白苦笑,“我知道,但是我很想念你,我不想失去你。” 东方泽的脸却沉静如水,声音也很冷静,“人生一直如此,总有一天你要一人前进,我会走的,你娘也会走,你不要愧疚,我生下你,养育你,便已经有了回报,这么多年的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光就是你给我的,你不欠我什么,你的命早就注定好了的,我没有改,也没有伸手去干预。” “那时候我明明···”林广白忽然摇摇头,不再往下说,伸手把长孙绩的酒杯拿过来,喝的见底。 东方泽坐着正对大门,他看了一眼门口,“你们该走了。” 林广白一愣,转眼去看门外大街,不知道何时,大街上越来越暗了,朦朦胧胧的像是一层雾。 长孙绩也是吃惊,正准备说话。 东方泽又道:“那里的客人要走了,我带你们离开。” 长孙绩回头看那红衣女人果然领着一个僵硬的男人走向门口。 “等一等,这里是什么地方?水妖呢?还有之前在湖底里所有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张家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东方泽听到这里,不由顿住脚步,蹙眉道:“时间不多了,你们听我说,这里的水妖是万妖之首,我当年受了张家人的迷惑要来寻,也是我的障,后来我发现水妖并没有续命的法子,内丹属阴,根本用不上,我又激怒了水妖,事态紧急,我只能以身体作为封印,将水妖压制在这里,但是近几年,禁锢开始松散,它现在将自己的分身送出去找寻事物滋养自己,这里面所有的人都是它杀了肉身而吸食的魂魄,我们都在它的体内。” 红衣女人带着那个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不知何处跑来的狗忽然叫起来。 东方泽一手抓着林广白,一边道:“张家人的目的是把这个水妖的秘密掩盖起来,他们每年都会来加固封印,以免被左家的人找到,你们说的湖底的尸体是之前一伙人在阵眼杀生,我的封印被解除了大半,他们的死与水妖无关,只是有一个人被冲进了阵眼里,水妖顺势吸收了他的三魂七魄,现在它已经有了冲破封印的实力,这个地方就要生灵涂炭,回去找老祖宗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