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试探虚实 长孙绩进来的时候瞧见一屋子的人,有些措手不及的样子,他瞧见左白的时候,明显脸色一顿,但转瞬就扬起了笑脸,道:“众位是商量好了,竟然一同来了,也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宴席,给你们接风啊!” 钟京墨解释道:“我和张家少爷一同来的,在城门口瞧见了左公子,便一起来了。” 林广白这才弄明白,三个人只是碰巧,她还以为左白投向他们的阵营了。 长孙绩笑笑,“那还真是巧合了,我吩咐远山去准备宴席,今夜就给你们接风洗尘。” 林广白附和,“是了,你们远道而来,也该累了,下午你们先歇息歇息,我吩咐人去准备热水热食。” 张子陵愣愣的,并不说话,一直待着不动。 左白点点头,“谢谢长孙大人了。” 钟京墨沉吟半晌,“我听闻郡主身体抱恙,似乎有些棘手。” 长孙绩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林广白,然后道:“是有些棘手,到现在我母亲还不曾醒来。” 钟京墨沉吟,“我族叔会些医术,若是方便,让我族叔瞧一瞧,也许有什么法子。” 长孙绩听到这话,不禁眼睛亮了亮,“那好,我马上吩咐下人准备。” 钟京墨点头,转头和钟旭道:“带三伯伯一起去。” 钟旭点头。 林广白则带着张子陵和左白去后院歇息,长孙绩直接带着钟家两个人往长孙府上去。 来到后院,钟京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皱眉道:“郡主病了多久了?” 长孙绩道:“不过两日。” “广白怎么说?” 长孙绩顿道:“中魇。” 钟京墨点头,“没错了,阴气极重,似乎被人下了咒。” 钟京墨的三伯伯叫做钟雨,是专修岐黄之术的,已经年近五十了,这一次怕钟京墨身体有恙,专门跟过来的,没想到一来苏州府,却为郡主先望诊。 钟雨在下人的指引下,一个人走进了屏风处,随即刘嬷嬷将床上帷幔掀开,让他看的更加清楚。 长孙绩在后面,有些焦急的望着。 钟雨低头,抱拳道:“得罪了。” 话一落音,钟雨就走进去,开始把脉。 过了盏茶时间,钟雨收回了手,缓缓退出来。 长孙绩立即走上去道:“如何了?” “大人先不要急。”钟京墨提醒道。 长孙绩深呼一口气道:“是我太着急了。” 钟雨问道:“郡主眼睛充血,面色青白,看似气血两亏,实则身体之内有极重的阴邪之气,应该是被人下咒了,也就是说郡主娘娘中魇了,魇也就是术法的一种,根据施术者的功力而变化,老朽不才,只知道下咒的人功力极为高深,就是我们钟家也没有人能与之匹敌,实在是无能为力。” 长孙绩听完,叹口气道:“广白也是这样说。” 钟京墨又道:“那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钟雨摇摇头,“除非施术的人能够自己解除。” 长孙绩勉强打起笑脸,“麻烦钟老前辈了,一来没有歇息便让你过来瞧病,实在是失礼。” 钟京墨摇摇头,又寒暄了两句。 林广白这边也安顿了下了所有人,张子陵在西边的院子,钟京墨在东边的院子,左白就离周氏的院子近一些。 待到晚间,长孙绩和林广白两个人在苏州府有名的画舫上设下宴席,特地请几个人来。 张子陵却借口不太舒服,没有去席上。 不过左白和钟京墨倒是去了,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和和气气。 吃完饭以后,林广白想带着钟京墨出去走走,毕竟钟京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长孙绩便和左白回去瞧瞧张子陵。 不过钟京墨的兴致缺缺,只是在集市上逛了逛。 林广白记挂着要去巫山,长途漫漫,便细致在店里瞧。 钟京墨看着林广白逛,有些好奇道:“你是要出远门吗?怎么买起了手绑脚绑还有防风的斗篷?” 林广白挑眉,“郡主病重,药石无用,我只能去试试其他东西,要不然一直等着也没有结果。” 钟京墨点头,“的确是的,只是你怎么解那高深的魇术?” 林广白摇摇头,“我解不了。” “那你打算去何处?”钟京墨有些不懂了。 林广白脸上浮现奇怪的笑意,钟家虽然没有张家那般,但也绝不是什么良善之家,也许这件事后面就掺合了。 这四个家族,谁也信不得。 只是这一次郡主的事情,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还是小心为妙。 “我占了一卦,利西,我打算去西边瞧瞧。” 钟京墨不可置否,“那你和长孙大人的婚礼?” “这事情打算放一放。”林广白转头笑道:“不过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什么事?” 林广白眼波流转,“张少爷和你的事···” 钟京墨脸色变得很古怪,“你想说什么?” “不是我多管闲事,子陵他自小就喜欢你,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咱们小时候也常来往,算是朋友,四大家族不说关系多好,但也不见的差,你为何要早早选了个庶出的旁支男人成亲?子陵哪里不好吗?” 钟京墨惊骇的看向林广白,似乎不相信这是林广白说出来的话。 林广白看她模样,便解释道:“你不用奇怪,我一早就知道子陵喜欢你,瞧见你时候,眼里都冒着光。” 钟京墨沉默不语,踏着步子往前走。 林广白嘱咐店家把东西送去林府,然后转身追上去。 二人沉默的走了许久,钟京墨忽然道:“你觉得我喜欢他吗?” 林广白摇摇头。 钟京墨勾起嘴角,苍白的脸色在黑色的斗篷下面变得更加煞白,似乎有些狰狞。 “我是钟家继承族长的人,他也是嫡长子,林姑娘如何认为我们能够走到一起?” 林广白一滞,看着钟京墨的眼神渐渐变化,有些乏味,便点到为止,不再说话,张子陵的为人淳朴,不似张家那些虎狼,两个人也算是知交,所以林广白才为他说上一句话,结果也没有讨到好处。 两个人慢慢走到府门口了,林广白准备说两句寒暄的话就去找长孙绩。 忽然钟京墨叫住了林广白,“林小姐善卜卦,可否为我占一卦?” 林广白顿了顿,点头道:“可以,你随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林广白的屋子,一坐下来,林广白就取出随身携带好的六枚铜钱,将铜钱递给钟京墨道:“这铜钱是灵泉寺方丈赠与我的,是受佛力沾染的香火钱,你是道中人,自然知道规矩,心诚则灵。” 钟京墨缓缓接过来铜钱,感觉那铜钱似乎微微发烫,有些暖意,忍不住翘起嘴角,然后反手将铜钱洒在桌上。 可是连续两次都是空爻。 林广白都有些惊奇了,忍不住道:“你想问什么?还要不要问了?” 钟京墨怔怔的瞧着桌上的铜钱,深呼一口气,“我最后问一次,若是不行了,便算了。” 说着钟京墨又撒了一次,但是这一次却明明白白显出了卦象。 林广白探头看了一眼,“革卦,周易六十四卦中的四十九卦。” 钟京墨看着林广白,示意她继续说。 林广白娓娓道来,“上离下兑,离为火,兑为泽,泽内有水,水在上而下浇,火在上而上升,火旺水干,水大货熄,二者相生相克,一切随你的心。” 钟京墨皱眉,“这卦说了等于没有说。” 林广白笑了,“卜卦又不是万能的,若是事事都能占卦,人生还怎么走,再说人心会变的,卦象也会变,一切随心说的没有错,都是看你自己,你决定是什么就是什么。” 钟京墨不说话了,似乎不满这个说话。 林广白想了想又道:“行走江湖的术士对着个卦还写了一个卦词,你挺好了,苗逢旱天渐渐衰,幸得天恩降雨来,忧去喜来能变化,求谋干事遂心怀。” 钟京墨脸色松动,“这是好的意思吗?” 林广白笑,“你想要好,便好,不想要便不好。” 钟京墨似乎明白了什么,站起来再三谢了林广白便离开。 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林广白想着长孙绩还未离开,便想去找他商量一下远行的事情。 刚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前面不远处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林广白一惊,“何人?” 左白忽然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白色的衣袂翻飞,腰上的鸡血石也跟着晃来晃去,带着一身的寒气走近,林广白忽然瞧见了他身后那只叫做丘壑的猫,耸动着两只蓝色的眼睛,然后转身飞奔而去。 吓的林广白不禁后退几步,嘴上却道:“怎么?你们没有陪着张少爷吗?” 左白脸色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我和他又没什么关系,为何陪他?” 林广白摸摸鼻子,有些尴尬,“那长孙在那里陪他了?” 左白道:“他们关系也不好,长孙去前厅和林老爷说话了。” 林广白更加尴尬了,但是她注意道左白说的是林老爷而不是她爹爹,便知道左白并不喜欢林禹城,“这次来打算待多久呢?” 左白走到门口,“等你完婚。” 林广白嗯了一声,“婚事要耽搁下来了,我和长孙准备出远门找到能医治郡主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左白楞了一下,“你们要去哪里?” 林广白这时候借着月色打量左白的脸,似乎想要看清左白的表情一样,“不知道,卦象显示力西,一路向西去,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左白闻言不禁笑道:“西边不就到蜀中了吗?” 林广白也故意笑了笑,“蜀中不就是你老家吗?” 左白点点头,脸上有些怀念的神色,“对,我也有好久没回家了。” 林广白适当的提出:“如若不然,你同我们一起前去瞧一瞧?” 左白似乎是等着林广白说,听见她提,便点头,“好,我陪你,一路上有方便些。” 林广白胡乱答应了一声,对于左白,林广白是有些感情了,毕竟一起同住几年了,虽然家族中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危险的人,就连她自己也认为,所以一层层的防备,可是防备到如今,早就松懈了,只是洪泽一事,让林广白不得不重新审视左白。 他和官家搭上关系,又和长孙绩合作,还想杀了长孙绩,这已经让林广白十分不痛快了。 如今,他又或明或暗的牵扯到郡主的事情,林广白就是想为他辩解也无法辩解。 林广白木愣愣的瞧着左白半晌,“这些年你做什么了呢?” 左白转头,“什么事都做 ,就是没有做好事。” 林广白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不禁有些想笑,胡乱猜了几下,只觉得头疼脑涨,便道:“夜深了,有些凉,回去歇息吧!我虽然不注重俗礼,但是毕竟我也及笄了,就快嫁人了,少不得注意闲言闲语。” 左白听完,脸色有些惆怅,不知是真是假,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慢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