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探严宅 长孙绩越加弄不懂了,三两步走过去,“出了什么事?” 林广白心下焦急,“严漠知道我是出自东方家,随意打听我就知道我家住何处,他突然出现在苏州府,应该是有别的原因,明面上,我林广白是他在苏州府唯一的对手。” 长孙绩冷声道:“你怕他对你下手?” “不,我在北上洪泽之前,为家里人都算过卦,我有个尚在襁褓的弟弟,卦象显示凶多吉少。” 长孙绩立即明白了,“我马上派人保护你家。” 林广白顿了顿,觉得哪里好像有什么问题,可是具体是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她皱眉,“如此就麻烦长孙大人了。” 长孙绩抬手,“无事,你救过我性命。” 林广白垂眸,“按道理来说,是你救过我的性命。” 长孙绩不和她辩解,“前边的林宅是你家吗?” 林广白焦急道:“对。” 林府的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相传邻家祖宅是苏州府最早一批商贾,所以建造的豪华异常,虽然已过百年,但是放到现在,也丝毫不逊色。 林广白走到正门,那门人瞧见林广白赶紧弯腰道:“小姐回来了?” 再看长孙绩的时候,明显是一愣,自家小姐和一个男子在一起,传出去可怎么的了,但还是低声道:“请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长孙绩正准备自报家门,林广白胡乱摆摆手道:“和我一道的。” 门人便不敢说话了,知道自己家小姐行事作风虎狼,怕又挨骂,只好弯腰送两个人进去。 林宅是典型的江南宅院,回廊花园,曲折逶迤。 入门就瞧见曲折的抄手游廊,阶下用玉石铺成的石子路。 “阿欢!”林广白走到厅里喊了一声,见没有人应答,不由冷汗直冒。 长孙绩瞧见她脸色煞白,赶紧安慰道:“别急,也许是没听见。” 林广白点点头,绕过游廊,穿过小花园,瞧见一个院子,急吼吼的跑进去。 长孙绩跟的急,没有抬头看,就听见哎哟一声,“我的姑奶奶你做什么呀?我在奶奶院子里就听见你在前面大喊大叫了,要是被奶奶听见,又得唠叨你了。” 入眼便是一个三十而立的女子,虽然有些老态,但也算是个清秀的人儿。 林广白瞧见她,便道:“阿欢,阿宝呢?” 阿欢低声道:“小声些!小少爷刚刚睡下了,这哄了一下午才好不容易睡着的,别又惊醒了,今晚儿谁都别睡了。” 林广白这才呼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娘呢?” 阿欢瞧着长孙绩,又瞧瞧林广白,脸上浮现不快,“在戏园子里听戏呢!今儿老爷回来的早,就领着奶奶去听戏了,这刚出去一盏茶的功夫。” 林广白正色,“我知道了,你下去,我来看着阿宝。” 阿欢微微弯腰,眼睛却看着长孙绩,冷声道:“这位公子?” 林广白急急忙忙的回来,一直没有解释长孙绩的事情,现在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鲁莽,便深呼一口气,“他是咱们苏州府的按察使大人,路上遇见了,怕我一个弱女子不安全,便送我回来。” 阿欢嗤了一声,还弱女子呢!这全城的姑娘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打的过你,但是姑娘家的名誉还是要的,虽然是按察使,但也不能擅闯内宅,随即不卑不吭道:“见过长孙大人。” 长孙绩颔首,心想这林家的人也不简单,一个丫鬟心思缜密,还知道问自己来处,不由高看林家,“无需多礼。” 阿欢提醒道:“小姐,虽然在家中,您还是要守礼的。” 林广白微微发怒,“下去!” 阿欢一惊,还未见过林广白这样发脾气,但是和男子在一起本就是不对,回头传出去,奶奶肯定要发落自己。 长孙绩也明白,拱拱手准备告辞。 “阿欢,我保你你不会被发落,你下去!” 阿欢心想你不在意自己名声,自己哪里还要劝,弯腰就走了。 见她的身影远了,林广白轻轻道:“我娘和我爹中年得子,这个孩子来的不易,注定一生坎坷,本来……” 长孙绩正听着,却不料林广白忽然停住,不由看向她。 只见她趴在窗户口,瞧着窗柩下的摇篮,里面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正在睡觉,两只小手紧紧的捏在一起。 长孙绩勾起唇角,看着林广白表情恬淡,不觉心旷神怡。 “阿宝长得真是好看。”林广白痴痴的看了一会,便走到中庭。 长孙绩低头,心想你也长的很好看,“现在没事了,你也不要放宽心,要是那个严漠……” 林广白点头,看着长孙绩微微发红的脸庞在自己娘亲的院子里,与周边的花儿映在一块,有些朦胧的感觉,似乎是不守礼,但又如何。 “啊……”林广白终于知道自己那股奇异的感觉是什么,自己无条件的信任眼前的这个男人,不轮什么事,她都敢和他说,因为在她的心底,她知道这个男人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可是为什么呢? 林广白不知道,难道是因为他救过她? “怎么了?”长孙绩擦擦额角的汗,心里估算了一下时辰,“天色已晚,我不好在贵府叨扰了。” 林广白不知道为何,脸变得通红,“我送送你。” 长孙绩哭笑不得,“送来送去,送不完的,我自行走了,否则被人瞧见,影响你的闺名。” 林广白想了想,这一日已经闹得够张扬了,这个时辰再出去,也不好,便点头道:“那我改日再去拜访你。” 长孙绩心下欢喜,“好,那便明日吧!切忌张扬。” 长孙绩从侧门出了林宅,然后慢悠悠的走向自己的府邸,想着今日的事情,不觉笑意更胜。 没想到能碰见她,没想到能牵扯如此深。 远山瞧见长孙绩打着扇子慢悠悠的走进府里,不由疑惑,“爷,您是捡了钱了还是怎么了?” 长孙绩哼哼,“去给我准备一身黑色的衣服。” “爷晚上还要出去?” “嗯,先沐浴。” 酉时刚过一刻,银泉街上的更声就响起来了,长孙绩穿戴好黑衣,便独自出了府门。 待到第三更的时候,官巷口子的严记铺子前闪过一个人影。 长孙绩瞧见那人影一晃,急忙跟过去,却没瞧见人。 等了一会,也不见再有人,长孙绩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轻轻的打开了严记铺子的门。 长孙绩蹑手蹑脚的关上大门,然后绕过前厅,往后院里面去。 后院里有三间屋子,正对着铺子的那屋子隐隐有灯光。 长孙绩躲进藤架下面,脚步极轻。 刚刚走到那屋子边,里面的灯火就灭了。 长孙绩一惊,轻轻走到左手边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似乎是严漠的书房,入眼便是一张梨花大桌子,并两方石砚,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放置了许多书。 长孙绩看了一眼外面,借着月光走到书桌前。 刚刚准备拿起书桌上的书,就看见桌子上一道身影闪过。 长孙绩神色不变,仍旧是轻手轻脚的拿起那本书,然后翻开看了看,是道德经。 然后,长孙绩转身去看书架,都是一些关于修道的书,还夹杂着许多志怪小说和地理县志。 地上的影子越来越近,长孙绩随意扫了一眼就道:“声音小一些,别让严漠听见了。” 那影子一僵,“你都知道是我了!” 林广白无奈,哼了一声,“你是不是背后长眼睛了?” 长孙绩回头,笑道:“不是,你身上有香茅草的味道,我记得。” 林广白忽然羞赧起来,支支吾吾道:“香茅草驱蚊虫。” “我知道,你怎么晚上跑来这里,不怕被严漠发现吗?”长孙绩看着外面,把林广白拉倒角落里,着实是被林广白吓到了,一个女子深夜到独居男人的铺子里,传出去,可是要浸猪笼的。 林广白笑,“我要怕怎么来。” 长孙绩无奈,整理一下心思,随意道:“你胆子也真大,在没有摸清楚严漠之前,你要是独自一人被他发现,如何得了!” 林广白摇摇头,知道长孙绩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这事传出去,只能以命来保全名声,“修道之人都明白,一旦背上了人命,从此再也修不平来生的路。” 长孙绩没料到林广白忽然说出这话,叹气道:“罢了!” 二人又搜寻了一番,却一无所获。 林广白坚持:“我要去看看严漠。” 长孙绩一把拉住她,“不行!” “今日冒险前来,你打算就这么回去?”林广白不同意,大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意思。 长孙绩再三劝,又怕严漠知觉。 最终道:“罢了,咱们合计合计怎么做?不要冲动。” 林广白咦了一声,“这还有什么好合计的,直接进去瞧瞧就是。” 长孙绩咬牙,“你不要乱来!” 夜渐渐深了,也渐渐凉了。 外面的更声越来越远。 林广白没那么多罗嗦话,抽刀挑开了窗格,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黄符,塞进屋子里。 做完一切之后,林广白转头,朝长孙绩招招手。 却不见长孙绩的人影,林广白心里咯噔一下,略一迟疑,还是无声无息的摸进去。 偌大一间屋子,当中隔着屏风,绘的是一道人,笔墨粗犷。 借着月光,林广白瞧见床上有人躺着,便轻轻走过去。 从怀里拿出一张紫色的符纸,好似不舍一般,两眼一闭,往那人身上一贴。 好久之后,那人都无反应,只是紫色的符纸渐渐化为灰烬。 林广白瞧了一眼,赶紧蹑手蹑脚的跑出去。 刚刚出了严记铺子的大门,就听见前面街道上有声响。 听着声音,似乎七八人正朝这边来,步轻气沉,一瞧就是高手。 林广白心里一紧,转身想逃。 黑夜中,冷风渐起。 无数的念头在林广白心中闪过,这苏州城何时有了这么多的高人,正好自己出了严记铺子,就遇上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广白前面又响了脚步声,越来越急。 她瞧了瞧身后,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 刀枪剑戟忽然全部扑面而来,八个男子忽然现身,封死了她的退路,前后四向,赫然是八卦阵。 乾坤互换,震兑呼应,八卦阵犹如一面网,绵延不绝。 林广白从怀里抽出一叠符纸,仰头就吹出去。符纸忽然变作惊雷,朝着他们奔去。 趁着这个机会,林广白就像逃出去。 可那些人出刀如闪电,三俩下劈断了符纸,将包围圈子缩小至几寸中。 “你们是何人?”林广白惊呼,这不要命的打法,哪里都不曾见过。 八个男人一言不发,手中刀快如闪电。 林广白眼见逃不出去,眼睁睁瞧着自己被围困在中间,无计可施。 “看刀!”忽然一股劲风,冲着林广白这里来。 几个人一愣,随即缓过神来。 但发现林广白早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