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双瞳 “这之后的事情也就是我豁出去脸面,硬生生带着广白离开了东方家,再后来遇见禹城。” 说着,周氏看了一眼林禹城,面上都是欣慰。 长孙绩有些疑惑,问道:“可是现在广白已经不止十二岁了,可还是活的好好的。” 周氏忽然叹气,“那是因为广白已经改了命,东方家这事比我更加清楚,没有用的子嗣送上门也不会要,要是有天赋的子嗣,送到嘴里的肥肉岂有不吃的道理,老祖宗其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知道广白她爹爹为了破除命格煞费苦心,也不点破,等着看笑话,结果东方得来一个消息说妖有内丹,幻化无常,取之妖力可续命。” 长孙绩听周氏之前的话语,还以为周氏不知林广白亲父为何而死,看来周氏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让林广白知道。 “查清楚了以后,他回了东方家,请求老祖宗帮一把,可是老祖宗已经不大希望放在广白身上了,那时候嫡系又出了一个孩子,东方无法,只得一人前去,但在临走之前,他告诉我破除命格还有一个法子,便是改姓,人之姓名,便是精气所在,一旦改姓,便不再是东方家的人,老祖宗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可是这一会东方也没有把握能够平安归来,只留了这个法子,便走了。” 长孙绩似乎理清了来龙去脉,“所以,广白父亲就因为这个可以续命的妖而失踪了?” “对,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我立即就带着广白离开东方家,尽管他们万般为难,但还是走出了东方家的大门,广白平日里不说,但是我经常能瞧见她在算卦寻人,找的就是东方。”周氏掩面,似乎有些悲痛。 林禹城忙递上帕子,心疼的脸都揪在一块了。 长孙绩沉吟,问:“东方家可知广白父亲寻妖的事?” 周氏顿了顿,“应当是知道的,那消息是张家的人透露给东方家族的,又被东方听了去。” 长孙绩心里惊奇,又是张家,看来这次张子陵来,周氏就料定他们来意是当年东方泽的事情。 周氏似乎看出来长孙绩的疑惑和惊奇,继续解释道:“我知道广白不是这样鲁莽之人,而我今日所说之事,是她心里最记挂的事情,只有为了这件事,她才会不管不顾,但是当年他爹爹都回不来,我怕···” 长孙绩思忖,周氏的话一点也没错,林广白大智若愚,平日里绝不会为些小事而冲动,他唯一瞧见她情绪变化,还是严漠说改命之事。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拱手道:“承蒙夫人信任与我,将往事具数授受,含潮定将广白安全带回。” 周夫人含泪看着长孙绩,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 长孙绩瞧了瞧外间的天,问道:“洪泽湖可是当年广白父亲身死之地?” 其实东方泽死没有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东方家的人已经认为他死了,那么他在活不了。 洪泽湖是东方泽最后出现的地方,东方家在那里为他立了一个衣冠冢,每年忌日,林广白都回孤身一人前去拜祭。 周氏一愣,这个她倒是没有想过,“是的,大人觉得广白是去了那里?” “既然和她父亲有关,她定要去把洪泽探个究竟的,否则她就不会平白无故的伙同张家和钟家的人消失了。” 周氏望着长孙绩笃定的样子,心里一动,想开口提醒一下,忽然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若要说谁最懂林广白,除了自己,那便是长孙绩了。 离开林府之后,长孙绩立即着人备车,并且收拾行李。 须知,现在长孙绩最差的就是时间。 从苏州府马不停蹄赶到洪泽也要一天一夜。 钟家那个女子带了船,他们进了苏州府就将船停在苏州河里面,虽然没有移动,但是保存的极好,还有人在上面看着,给人一种绝对不是走水路的感觉,但是长孙绩知道他们不敢走陆路,因为走陆路的话,只要发现了路引就会被他发现,长孙绩几乎笃定他们走的是水路。 这往北进太湖的河上,不论是商船还是官船,其中走私夹带的货物数不胜数,无非是为了逃避朝廷的税钱,但是这其中没有路引的,出身不好的,都会坐这些私船,为了不被朝廷发现。 长孙绩一声令下,便带着远山从陆路出发。 这时候从陆路出发,快马加鞭,应当是可以一天一夜就能够赶到的,而水路虽然也快,但是经过驿站检查的时候,是需要停在岸边等待一夜的。 可是上路的第二天,天公就发威了。 先是阴风带着寒意,很快就乌云阵阵,不多时竟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这样的天气,是再难骑马的了。 长孙绩和远山没法,只能在镇子上随意找了一家客栈歇下来。 晌午时分,洪泽县里头已经雨过天晴,出了太阳。 阳光洒在路上,不多时,泥土就干了,带着雨后的腥味和草木的香味一齐钻进人的鼻子里。 张子陵对几个人躲在船舱里颇为不满,刚刚吃完饭就嘟嘟囔囔道:“咱们又没偷没抢的,干嘛要这么避人耳目?” 林广白喝了口水,觉得阳光越来越烈了,“还不是因为你太过招摇,非要搬弄一番,结果让长孙他盯上你们了!” 张子陵不忿,“这长孙大人可不是冲着我来的。” 林广白扭头不说话了。 钟京墨在边上静静的听着,说到长孙绩的时候,道:“你们对那个长孙绩很熟悉?” 张子陵转头立即笑道:“上一次在不死村遇上的,和林广白关系不错。” 钟京墨转向已经站起来的林广白,“他是朝廷的人,你小心些。” 林广白淡淡一笑,“无事,他是我未婚夫君。” 两个人愣住了,张子陵更是惊得嘴巴都合拢不了,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还是钟京墨反应过来了,皱眉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林广白不甚在意道:“他亲自求娶,三媒六聘,怎会是儿戏?” 张子陵和钟京墨对视一眼,心忍不住直颤,这林广白是打定主意要脱离四大家族,甚至不惜身入侯门,这事情回去还得告诉家里。 林广白见两人脸色极差,忍不住笑道:“你们干什么?不为我高兴吗?我不过商贾之女,现在可以嫁入官门,可是我父亲大大的张脸呢!” 二人听这话实在不是滋味,各自恭喜了两句,便不再说话。 这时候,忽然有人急匆匆的跑进来,只说:“已经找到了,就在洪泽湖里头。” 三个人闻言,脸色巨变。 张子陵拿来包袱,脸色肃穆,冷声道:“来的正好,让我瞧瞧到底是什么个惹不起的东西!” 钟京墨蹙眉,“你不要托大,当年东方前辈都无法驯服,咱们三个小辈更别说了。” 林广白摇摇头,“不要灭了我们自己的威风长他人的志气,这事情没个定数呢!” 张子陵却踌躇起来,转头看着林广白,“要不广白你为我们算一卦吧?” 林广白觉得张子陵说的也对,从怀里掏出木牌,准备动手。 钟京墨忽然走上前,轻轻按住林广白的手腕,柔声道:“咱们不要一切依着老天走,我们自己来闯一闯,无须问卦。” 两个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作罢。 从洪泽县城里头出发到湖边需要半个多时辰,三个人准备马车,立即就赶过去了。 张家和钟家的一些人已经早就在那里等候了。 很快,沿着官道向北就瞧见了湖泊,再往前就是芦苇滩。 一条小路顺着湖泊一直向西去,马车到这里就无法往前了。 下了马车,三个人慢慢走向前。 一个有些凄凉的墓碑出现在三人视线之中,墓碑之后是约三尺高的土坡,两边种着常青树,树下是招魂幡,虽然颇为寒碜,但是却整洁异常,连一颗杂草也无。 林广白率先走上前,轻轻的跪下墓碑之前,郑重的磕头,轻声道:“爹爹,女儿又来叨扰您了。” 张子陵和钟京墨也跪了下来,随着林广白一起磕头。 看着林广白脸色不好,张子陵叹口气,“东方家也是厉害,将衣冠冢设在这里,怕早就知道些什么了。” 钟京墨笑道:“这天下有什么事情是东方家不知道的吗?” “也对。” 林广白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两个人的对话,也没有搭理,只是兀自站起来,拍干净衣裳上的尘土,然后走到墓碑之后,揪干净要长出的杂草,然后将招魂幡摆正,最后道:“往前走吧!” 往前再走半里路,就瞧见一处雨棚,里面只有三两个人,穿着麻布的衣裳,看见钟京墨来了,其中一个灰衣的中年人立即上前请安。 钟京墨挥挥手,“怎么样了?” 灰衣人想了想,“我们守了几夜,直到昨夜涨水才发现有些奇怪的地方,镇妖的幡布也被吹歪了。” 钟京墨听后,转身看着张子陵和林广白,“这是张家少爷和林小姐。” 灰衣人对着两个人点点头,“见过张少爷,见过林小姐。” 钟京墨指着灰衣人继续道:“这是我们钟家的内族大长老钟旭钟先生,此番来洪泽,只为助我一臂之力。” 所谓钟家,所谓内族长老,和东方家嫡系一般无异,都是取嫡系中有天赋的人培养成才,进入内族担任事物,主宰家族。 但是唯一不一样的是,钟家更看重实力和天赋,他们降妖除魔,为人却不固执,因为内族人丁旺盛,但是实力平平,钟京墨一出生却是带着双瞳,钟家家主一瞧见她,便定下来了下一任家主的人选,并没有因为钟京墨女子的身份而有丝毫犹豫。 而双瞳是什么? 所谓双瞳,看的不止是阳间,还有那冥府,那暗无天日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