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百鬼生 这一方府宅可谓是鬼斧神工,烧之可惜,但是为了林广白,长孙绩几乎毫不犹豫的就要将手中红烛丢向神龛。 刚刚准备出手,忽然斜里出现一只手,猛地握住长孙绩的手腕,掐的他几乎疼的钻心。 转头一看,竟然消失已久的林广白。 这时候的林广白满脸焦急,伸手拿下来红烛,放在桌上,转头拉着长孙绩就走,边走便道:“快走!这里不能多呆!” 长孙绩先是一惊,后是一怕,如若眼前的人不是林广白,他怕是没命了,只是不知道林广白是如何找到他的。 “你怎么在这里?” 林广白沉声道:“说来话长,回头慢慢说与你,只是现在我们赶紧出去,这地方待不得了!” 长孙绩满肚子疑问,可是看见林广白着实着急,便压下心中万千,急急道:“张少爷和钟小姐在这里!我和他们分开行动,现在也不知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林广白闻言,脸色急切,松开长孙绩之后,从口袋之中拿出一张符纸,捏诀念经,不过盏茶功夫,那黄色符纸噼里啪啦的响起来,竟然飞到了半空中,然后朝着西北角飞去。 “子陵看见这符纸,会跟着我们出去的,情况紧急,我们必须要出去了!” 长孙绩心中疑云不断,看着林广白面色古怪,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广白急急的身影顿了一下顿,然后道:“不管发生何事,含潮你信我便好。” 虽然如是说,长孙绩心下更是惊疑,但还是走上前,紧紧的握住了林广白的手腕。 二人顺着祖祠的院子一路回到隔墙之后,很快就上了地面。 地面上仍旧是静悄悄的,他们来时点燃的灯笼还在一旁静静的燃烧,照亮了这一块地。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张子陵带着钟京墨也脸色焦急的跑出来了,看见林广白,不由惊喜。 但是林广白却也不寒暄,匆忙催着几人出去这宅子。 第二日,四个人便准备打道回府,他们继续回去成亲,张子陵和钟京墨也一同前去,只说是想要在苏州府待上一段时间。 而后的路上,林广白再也没有提起过在地底的事情。 长孙绩问过几次以后,林广白也只是匆匆带过,说自己是卜出方位,找到出口。 她不愿意说明,长孙绩也不再问了,只说高高兴兴的回去便可。 张子陵几岁便跟着家族内部学习玄黄之术,学了一些皮毛就得意洋洋,家中人都爱惜他,也无人打骂,幸而他秉性单纯,从未做过什么大的错事,但是日渐长大,却和家族之中格格不入,更多的是他没有张家人的那一份野心。 这一次出来没有带家奴,没有带族人,林广白早就怀疑他叛出张家了。 一回到苏州府,她便为张子陵腾出了一间庄子和几亩田地,让他好有个安身之所。 倒是张子陵有些惊讶,自他出走张家已是三月多了,但是家中人料定他是个受不住苦的少爷,不需要多久就会自己乖乖回去,不会再闹小孩子脾气了,只是这一回没有想到他在苏州府一呆就是半年。 钟京墨在苏州府待了月余,便打马回了钟家。 虽然长孙绩和林广白这一场婚事在苏州府弄的沸沸扬扬,而且丢尽了长孙家的脸面,长孙望余几乎是在长孙绩前脚走,后脚就率领家族众人回京。 回京以后,又收到来信知道林广白回来了,气的长孙望余在家书之中大骂林广白声名败坏,必须休弃,否则就将长孙绩赶出家门。 然,长孙绩不尊,惹的长孙望余大病一场。 林广白知道了,对长孙绩道:“你如此倔强,小心你父亲真的将你赶出家门,莫不要落了一个不孝的名声。” 长孙绩却笑了,“他不敢的,我母亲不同意,我外公不同意,我皇帝叔叔更不会同意的,他只是吓唬我,给我母亲脸子看,他只是个懦弱的男人,我以后绝不会像他一样。” 长孙绩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芒。 林广白看着他如星辰一般的眼睛,终于决定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咱们回来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问我什么?” 长孙绩摇摇头,“我知道你不说,是因为心中存有芥蒂,你愿意说便说,不愿意我也相信你。” 林广白握住长孙绩的手,“你信我,我便欣慰。” 长孙绩看着林广白眉头笼起来,心里没来由的难受,初识林广白的时候,她是那般意气风发,甚至整个世界都不在话下,如今却陷入了忧愁之中。 他好奇,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他不会问。 “我认识左白的时候,才十一二岁,不过是个小孩子,但是那时候他已经比大人还要成熟了,我从我亲爹爹那里知道,他一家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个,我们救助了他,是为了他的后代着想···” 长孙绩静静的听着,“但其实不是这样?” 林广白低头,“你应该知道,左家灭门是张钟二家联手做的,但是···我有一次不小心听到我爹爹和东方元吵架,是东方元给左家小子也就是左白卜平安卦,算出左白将会成就无人可成就的霸业,张钟东方三家会毁在他手里。” 东方元后来将此事偷偷告诉了当时张家的族长,张家族长立即找来钟家族长,二人当时年轻气盛,商议过后,便就联手屠了左家满门几十口。 唯独左白一个人逃出,来到东方家。 因为左白知道,始作俑者是东方家。 如左白所料,东方元没有杀他,而是将他收留起来,威胁钟张二家,以保三家平衡。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左白从一开始就知道东方家搀和进来,心底里认定了的仇人是他。 长成以后,左白为了离开东方元的势力,这才求庇于官府,以求法术更加精进,并且在官府的掩护下,寻找秘法,修炼旱魃,不一而足。 如今,左白一方做大,三家平衡被打破,加上张子陵如今离家出走,张家少了底牌,钟家更加有恃无恐。 东方元的身子越来越差了,家里只有林广白的二伯能够说上话,只是家族之中,子孙凋零,天资更是差强人意。 三家分崩离析,只差一个契机就要彻底消失。 说完之后,长孙绩除了感叹以外,更加难以释怀,他从京中遁出,就是不想搀和进这样的圈中,如今不自觉中,却又陷进了这样的怪圈。 他们想要远离,已经是无法的事情了。 张子陵得到林广白的口信的时候,正在西街的花铺子里打理花草,这铺子是长孙绩盘下来送给他,他的性情虽然冲动,但却爱侍弄花草,南人爱美,多追捧这些艳丽之物,生意也不算差,温暖是不愁。 这时候,正是夕阳西下,张子陵关了铺子就准备去银泉街。 两条街离的不算太远,要走小半个时辰,虽然坐马车快一些,但是张子陵习惯了绕小路。 他如往常一样绕路进窄巷子里面,只见脚下的路已经完全陌生起来,面前有五六条路,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开去。 张子陵一惊,随即冷笑道:“蝼蚁之辈,也敢拦我路?” 其实这就是俗话说的鬼打墙,眼前的鬼打墙是实实在在的鬼打墙,也就是鬼怪捣鬼,有的害人性命,有的是无意而为。 但是一般来说,人间安宁,都是冥府的责任,一旦出现孤魂野鬼,便立即拘回冥府,不会让孤魂野鬼在人间逗留。 而且,以前的苏州府因为林广白名声在外,孤魂野鬼绕开来,虽然有些怪事发生,但是苏州府实际上还是极少出现鬼怪之事。 张子陵心里虽然纳闷,并且眼前的鬼打墙透出森森的诡异感,连他都有些不好受。 耳边轻微的风声忽然像是扯破了的布一样嘶啦啦啦的想起来,这不是风吹草地的声音,也不是风吹水面的声音,而是风吹着衣服的声音,也不是一件,而是许许多多的衣裳被吹的猎猎作响的声音。 张子陵和阴邪之事打交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知道风吹动衣服发出的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但是他不敢轻易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被什么东西击中。 他拿出来符纸,手指翻飞,捏诀成形。 这时候,身后升腾起来一股难掩的恶臭味,并且愈来愈重。 张子陵不再含糊,立即年念出经诀。 不过眨眼的功夫,手中符纸燃烧起来,而他面前的业障也消散了,做完一切,张子陵掸掸身上的灰尘,直觉有些奇怪,但还是匆匆往前走。 正好这时候,天色暗了,太阳也下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窄巷子,里面仍旧是氤氲黑暗,有些怪异的阴冷感。 张子陵皱眉,心想以后不要再走这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