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义庄 刘家庄子是城外十里地的地方,依山傍水,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一方居民不过百人,大半数的人都靠着苏州河过日子,少数人在山上打猎,一年到头赚个温饱,却没想到一夜之间,全庄的人共赴黄泉。 苏州府城外三里外有一个庄子,是早年苏州府几个善人一起捐资修建的,用以存放未能找到地方安葬的死人,这些死人或是穷困潦倒无以为葬,或是择日运回原籍安葬。 这个庄子也算作是阴宅,极少有人来往,平时只雇了两个人看守上香,没到太阳落时,这义庄连个鬼影都没有。 刘家庄子的一百具尸体,在被仵作查验之后,慢慢运到义庄停放。 义庄从未停放如此多的尸体,惹得平时照看的两个伙计也不敢多待,未到黄昏,便早早溜之大吉。 “爷,咱们为什么要大晚上跑到这渗人的地方来?” 远山哆哆嗦嗦的走进义庄大门,门后两站长明灯忽明忽灭。 黄捕头哼了哼,“要是怕的话,远山小公子不如回去歇着。” 远山被黄捕头激的气愤,准备回嘴,一抬眼瞧见长孙绩满脸冷峻,打个哆嗦把嘴里的话吞回去,一声不吭的跟着长孙绩往前走。 庄子里的尸体全部停放在这里,大厅里漆黑一片,外面的月光洒进来,隐隐约约,朦朦胧胧。 长孙绩寻着一口棺材,和黄捕头费了些功夫,才打开棺盖,远山在边上支起一支蜡烛。 火光下,一张惨白的,并且有些浮肿的脸出现在三个人眼前。 远山吓了一大跳,小心的将火烛油滴在棺木,紧紧粘牢,然后接过长孙绩手中的棺木,低声道:“爷,小心。” 长孙绩点点头,看了一眼黄捕头。 黄捕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然后在布包里面取出小刀,钩子还有长针等等小巧的工具,然后熟练的拿起小刀割开了尸体的腹腔,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腐烂的恶臭。 长孙绩皱眉,但是并没有捂住唇鼻,只是轻轻问:“怎么样?” 黄捕头摇摇头,收起手中的工具,“溺水。” 长孙绩喟叹,“真的是溺水?” “是,没有任何状况表明溺水以外的死因。”黄捕头抹了抹额头。 长孙绩越发疑惑,甚至有了这件案子不是人为的想法,饶是他这般冷静的人,也不禁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远山机敏的很,瞧见长孙绩脸色不对,连忙道:“爷?” 长孙绩摆摆手,低头细看那尸体,正准备收手走人的时候,却发现那尸体头皮里的头盖骨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低喝道:“不对劲!” 黄捕头一惊,“什么?” “你看这里!”长孙绩指着尸体眼眶上。 黄捕头疑惑的看去,只见尸体的脑袋,头皮被自己整整齐齐的割开,露出白森森的头盖骨,直到眼眶下面。 长孙绩指着眼眶上面的头盖骨一处,低声问:“看见了吗?” “一只虫子。”黄捕头不禁倒吸口凉气,在眼眶上面附着一个有些透明的虫状的物体,他有些惊恐,到底是什么样的虫子会在人的头盖骨里面? 长孙绩深呼一口气,伸手抽出一根长针,然后迅速的扎在尸体眼眶之上。 “哎呀!这不是水虫子吗?就是水蛾子的卵,留在水里等孵化。”远山嘿嘿笑,看着长孙绩,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长孙绩不禁看向黄捕头。 黄捕头仔细看了看那透明的虫子,好半天之后,也道:“是的,蛾子的虫卵,一般在水里寄生。” 长孙绩反问:“那为什么会在尸体的头盖骨里面?” 黄捕头顿了顿,“那证明这些人真的是溺水而亡。” 远山啧啧,“那又是谁把他们全部从水里打捞出来,放在原本的地方。” 长孙绩摇摇头,看着长针上面的虫卵,眼中精光必现,低声道:“先别说这些,回去吧!”随即把长针交给黄捕头,甩甩衣袖,转身就走。 远山赶紧跟上去,“爷···天黑,小心些。” “回府里。” 远山只顾着点头,作为奴才就是要服从,毕竟他服侍的这个人很聪明很聪明,比任何人都要聪明。 “江湖上有什么功夫和水有关的吗?”长孙绩看黄捕头爬上车来,“你知道吗?” 黄捕头皱眉,“怕是没有,长孙大人觉得这事情是什么人做的?” “或是什么暗器?” 黄捕头摇摇头。 长孙绩的目光收紧了起来,“那就奇怪了,黄捕头觉得不是人做的吗?” 黄捕头忽然笑起来。 他这一笑,将两个人对峙的紧张气氛得以缓和。 长孙绩也笑,道:“我觉得不是人。” “也对,没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长孙绩叹了一口气,“明日去刘家庄子。” 黄捕头想了想,拱手到道:“得令。” 其实,黄捕头的来历,为人,做事手段,都是一个捕头的样子,但是令长孙绩匪夷所思的是,经过他的查探,这个黄捕头曾经在京兆府衙当差,与禁军副指挥使共事过。 就凭借这一点,黄捕头这个人也不可能在苏州府这个地方做个小捕头,不过不论他想隐瞒什么,与他无害便无事。 虽然这么想着,长孙绩还是留了一个心眼,等回府,还是要在府内布置了更多的护院。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吱吱呀呀的驶过银泉街,长孙绩和远山直接回了府邸。 次日一大早,长孙绩就着人准备马车,又让远山在府邸周围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人盯梢,这才出发。 到城门口的时候,瞧见几丈外的黄捕头,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捕头,看见马车过来,慌忙低头。 沿着苏州河一直往上流去,河面上有水汽冉冉升起,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太好,直到辰时一刻太阳也没有升起。 因为时辰过早,一路上也见不到人。 长孙绩见黄捕头对苏州河极其熟悉,忍不住问道:“黄捕头在苏州府当差几年了?” “不多,三年了。” 长孙绩点点头,“三年也很久了。” 黄捕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不过一刻钟,他就指着前面的村落道:“那就是刘家庄子了,大人。” 长孙绩把心思收起来,扶着车辕走下去,远远望了一眼,“看来马车进不去了,下来走走也成。” 黄捕头笑笑,“前面是个湖,要撑船过去。” 几个人收拾利索了,随着黄捕头下了水。 黄捕头解释,“这条船是刘家庄子的人造的,用来进城或者进山,平时都放在渡口。” 长孙绩沉吟,并未说话,余下几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当黄捕头撑着船到湖中央的时候,长孙绩心中陡生不安,眼皮子立即跳起来。 长孙绩立即道:“黄捕头慢些。” 黄捕头惊奇,但也没有说什么,放慢了速度。 长孙绩站起来,环视一周,因为天气原因,湖上灰蒙蒙的,就连几丈外的渡口都瞧不清。 “爷?”远山也站起来,心里有些不安。 长孙绩盯着湖中央的水圈,感觉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了想还是道:“没事,继续吧!” 黄捕头这才加快速度,往前驶去。 到了对岸,几个人匆匆上岸,像是湖里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一样。 上了岸,入眼便是几处屋子,顺着望过去,不过十几家。 “前面就是刘家庄子,这便的人多姓刘,多年前逃难来的,后来也就定在这里,入了苏州府户籍。”黄捕头继续解释。 长孙绩点点头,率先走上去,刚刚走到一处屋子院前,就发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黄捕头就跟在长孙绩身后,也瞧见了,登时就喝道:“什么人!” 同时还对两个跟来的捕快摆摆手,示意两个人从两边围起来。 长孙绩立即退后,让出地方给三个人。 黄捕头也不多话,悄悄走进院子里,一只手放在刀柄上,却见屋子里面悠悠然走出一个身影。 长孙绩皱眉,瞧清楚了人影,不禁道:“张公子怎么来这里了?” 黄捕头这才明白,眼前这个人和长孙绩认识,脸色不善的叫两个捕快别动。 张子凌见了长孙绩,明显也是吃了一惊,后而苦笑道:“看来咱们追查的是同一件事情了。” 长孙绩心思急转,知道张家除魔卫道,这等怪异的事情发生在苏州府,正好张子凌前来拜访林家,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命案。 “如何说?” 张子凌笑,“广白也在这里。” 此话刚完,屋子后面出现一个俏丽的身影,不是林广白是谁! 长孙绩叹气,“广白,若不是知道你不是盗匪,我定将你们全部抓回衙门。” 林广白嘿嘿笑,眼珠子转了转,“长孙大人,若非我早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清廉官,我才不管这事情呢!” “你们来这里作甚?”长孙绩示意黄捕头回来。 林广白也不解释,径直走到长孙绩面前,“你猜。” “我猜,你是今天心情好,跟张大少爷看见这里风景好,所以撑船过来看看景致。” 张子凌道:“真聪明。” 长孙绩看了一眼张子凌,然后对林广白道:“这里出了命案,怪异的很,你们知道了吧?” 张子凌和林广白对视一眼,点点头道:“是。” 黄捕头却皱眉,看着湖面,后转头冷声道:“你们的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