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命案 “也不知道这个长孙大人是什么个毛病，一个大官人偏偏学那皂吏在外面奔波，是不是这京城里来的人都是这毛病啊？” “谁知道呢！多做事！少说闲话！” 一个穿着深青色的皂吏衣裳的瘦高个不阴不阳的说了几句。 边上的胖捕快就皱眉，显然是不愿意瘦高个乱说话。 瘦高个不在意哎呦连声叫唤，又开始说话：“胖哥，你说咋地这段时间老死人啊？这水里都捞出来三四个浮游神！都是男的嘞！也不知道是惹了哪路神仙！回头咱们也去观里头求个符保佑保佑！” 说着瘦高个脸上绽开了笑容，好似提到了道观，就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胖捕快没有说话，走到河堤边上，瞧了一眼高涨的水位，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一阵阵脚步声，似乎是冲着他们来的。 “我就说这新上任的按察使铁定时京城不讨好，才到咱们苏州城来作威作福！” 瘦高个还在嘟囔，胖捕快赶紧回头去瞧，一眼就看见东边河堤上走来一行人，为首的青年穿着蓝色华服，身量很高，气势勃然的走过来。 “快闭嘴吧你！”胖捕快狠狠瞪了一眼瘦高个，赶紧走上去弯腰道：“长孙大人！” 瘦高个这才大惊失色，整张脸都发白，哆哆嗦嗦的跟过去，两只腿都在打战，这刚才的话说的声音不小，这个长孙大人肯定是听见了！他完了！ 长孙绩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这才做好的新衣裳，打算等会去看林广白，别再这里弄脏了，就被笑话了，他淡淡的看了一眼胖捕快和瘦高个，然后道：“在哪里发现的尸体？” 胖捕快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他还是头一次和长孙绩打交道，之前听人说这个长孙大人雷厉风行，手段也厉害，今天瞧见他被人说闲话，也面色不改，心里不禁更加害怕，要是当场发作出来的还好些，可就最怕这背后捅刀子的。 只不过不知道这长孙大人是个什么脾性的人，按理说自己也没说什么，只是怕被连累，思及此，胖捕快狠狠瞪了一眼瘦高个，气的脸色发红。 又赶紧道：“就在河堤下面，大人请随我来。” 长孙绩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眼神看向平缓的河水。 “这苏州河什么时候涨水？”长孙绩走到河堤边上，看着快要漫上来的河水。 “每年都是七月份，这刚刚才退了一点，晚上水流会急一些。”胖捕快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就是这里嘛？”长孙绩蹲下来，看着水流慢慢往东去，“尸体是从西边飘来的吗？” “是的，瞧见的时候，是勾住树枝了，没下得去，被小孩子瞧见了，惊动了咱们官府。”胖捕快补充道。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是大集，四面八方村子里的人都涌进来了，这河堤边上来往人不多，只是小孩子喜欢在这边玩耍，不凑巧的是，之前下了一场大雨，水面上都是乱七八糟的树枝 ，那尸体就这样挂在这里，被几个孩子瞧见了，当即就闹了起来。 索性官府的人很快就到了，控制了现场，将尸体运回衙门，长孙绩得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准备看完现场再回衙门，然后去林府上吃中午那一顿。 “谁发现的尸体？” “回大人，是几个附近的小孩子。” “大约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时候，边上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胖捕快顿了顿，“大约是辰时一刻的时候，并且之前黄捕头吩咐属下去问了，那些孩子都吓得不轻，也说不出什么来，询问了周边居民，都没有什么与以往不一样的情况。” 长孙绩点点头，似乎对胖捕快的回答比较满意，“溯水北上是什么地方？” 胖捕快瞧着长孙绩心思颇深，一时也摸不透，老老实实道：“往上就出城了，北边是荒野地，村落也少，只有一个姓刘的庄子。” “好，你们继续守着，多问问附近的居民，有什么情况立即告诉黄捕头。”长孙绩掸掸衣服上的灰尘，回头瞧了一眼，“不要惊动太多人。” 胖捕快赶紧答应，知道长孙绩是不让他惊动更多人，造成恐慌，毕竟这苏州府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来到衙门口，知府老远就瞧见长孙绩，忙带着人走上前，嘘寒问暖。 长孙绩话也不多说，“仵作验明死因了吗？” 知府顿了顿道：“验明了，只说是溺水而亡。” “现在尸体在哪里？” “就在衙门后头了，大人这边请。”知府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不少年头，眼力劲也不低，心里明白长孙绩一心记挂的是案子，也不含糊，直接领着人进了后堂。 尸体一早就被运回了衙门，经过仵作验证，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全身浮肿发白，口唇青紫，一切都是溺水而亡的模样。 长孙绩听着仵作的话，心里惊奇，难不成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落水案子？ “死者身上的东西可还在？”长孙绩又问。 黄捕头这时候从屏风后头拿出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回大人，死者身上的衣服和随身物品都在这里了。” 长孙绩看了一眼黄捕头，有些随意问道：“可查明了死者身份？” 黄捕头想了想，拱手道：“死者年纪约二十，手掌有老茧，身上衣饰普通，扎着绑脚，像是樵夫，他怀里有一个丝绸钱袋，里面的有三两银子，另外还有一个荷包，荷包里有一方丝帕，写着雨字。” 长孙绩在黄捕头说话的档口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尸体，待他说完，抬头道：“黄捕头好眼力。” “大人谬赞了。”黄捕头退后一步，似乎被长孙绩夸赞的惶恐。 长孙绩勾唇，“韩大人怎么看？” 那知府姓韩名微，老家在台州，后来高中进士，一路升迁至此，也算是顺风顺水，平白坐了十几年的苏州知府，不算好，也算不得坏。 韩微捏捏额角的汗渍，勉强道：“下官觉得黄捕头所言极是，这也许是普通的落水案子，北边刘家庄子上的樵夫众多，靠山吃山，也许是昨日大雨，不小心落了水，被冲进了护城河里面。” 长孙绩听完，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了一眼韩微，随即走出屋子。 韩微心里没有底，不知道长孙绩要的是什么，不过现在苏州府除了这么多事情，按理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民心，这个案子，要是说大意落水，这苏州城还能安稳一段时间，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这苏州府恐怕是要变天了。 其实韩微心里这么想，完完全全没有错，他想着，说的，做的，都符合当权者的要求，所以他可以在富裕的苏州府当官十多年。 长孙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走到官府衙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身道：“那就辛苦韩大人操持了。” 韩微这才深呼一口气，笑眯眯道：“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长孙绩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随即喊来远山，就要往林府去。 远山小心的瞧着长孙绩，轻轻问：“爷不准备查案子嘛？” “有案子嘛？”长孙绩测过脑袋去看外面的街道。 远山笑了笑，“没有！前面就是银泉街了！林府的大门，我都瞧见了！” 长孙绩没有说话。 林府一如以往，只是大门前的门人对上远山和长孙绩的时候，变得笑嘻嘻了。 “今儿个真巧，咱们老爷正好从洪湖弄了河鲜，正在收拾，刚打发人要去请您，您就来了！”门人毕恭毕敬，笑的如同见到了黄灿灿的金子。 长孙绩也笑，“那还真是巧了，小姐在府里嘛？” “在的，今儿个一直没出门。” 长孙绩满意的点点头。 刚刚进了院子，远山就看见林烨在阶下，刚想喊两声，只见林烨瞧见他们，脸色巨变，急急忙忙奔上来，先是弯腰拜了拜，随即低声道：“张家的拜帖来了，说是张子凌要来。” “什么？”远山最先叫起来。 自从上次和张子凌在不死村分别以后，已有几月，这时候忽然听到他的消息，不免记起在不思村经历的一切，脸色也开始慢慢发白。 但长孙绩却不急不缓，“可有说什么时候来？” 林烨焦急，“只说是今日。” 长孙绩想了想，“又说是为何嘛？” “没有，现在小姐就在园子里等着张少爷。”林烨似乎不愿意林广白和张家扯上关系，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别急，林老爷和林夫人呢？” 林烨缓了缓口气，“出门看戏去了，也该回来了。” “那你先带我去园子里找广白，林老爷回来知会我一声，我去拜见。” “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