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羡君只是皱了皱眉,连头也没转抬手就是一道剑气打飞了那条偷袭的铁索,且积蓄起半身真气拢于掌中逼向楚熵的方向,两人在无形中死死相抗死死相逼,牟足力气的傅羡君咬牙切齿到额头上都冒出来细细的汗珠,然而楚熵那边似乎还未到此种程度,虽然他那双宝石般光华璀璨的眸子里杀气腾腾一双眼几乎瞪成铜铃,但细微的表现差距还是能看出这双方的实力谁更胜一筹。 敖卿看出来了,所以她咬着牙靠着长枪站了起来,怒吼一声直冲楚熵,而此时六合八荒阵仍然将她识别为格杀对象,完全放弃防御的她一起步就遭到了猛烈的攻击,剑气像是带着利刃的狂风尖声呼啸着对她进行猛烈的撕咬,一开始她大腿上被割开一个大口子的时候她趔趄了一下,接着她继续冲刺比之方才更加凶猛蛮横,她的侧脸被割开,肩头飚出鲜血,侧腹露出腑脏,胸口露出白骨,一边跑一边在所经之处滴下血痕,楚熵本以为看先去表现敖卿定是在这诛仙大阵下撑不住多久了,然而他就一个移开眼神的功夫敖卿居然已经掠至跟前,长枪好似奔雷直刺他肋下要害,他不得不立马拆了赤锁防护急退开五尺,就在敖卿长枪刺空的同时他身上顿时被四面八方劈来的剑气砍伤,身上登时多了几道血口子。 “呵……”他扶着纤细胳膊上的伤口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就凭你们……也妄想……” 说罢他突然猛地向上升起然后在半空中停了下来,随着他的动作他脚下涨开一朵无比艳丽的血色红莲,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纷繁绚丽,比世间任何能工巧匠精雕细刻出的艺术品还要美妙。从莲座下延伸出的曼妙红线像是根须一样迅速生长开来,好似长在一个看不见的罩子上,一朵又一朵红莲火苗般出现,转眼已在头顶笼了一大片。 傅羡君抬头看着这一切,嘴里迸出三个字:“我,的,天。” 然后他回头招呼还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奉真道:“焦奉真!过来!” 靠着柱子站着也在看着天色的奉真站直了然后走到他身边,刚才傅羡君就和她说她需要专注,心无杂念所以让奉真呆在一边别打扰他,因此奉真一直都站在柱子后边看着。 “你看这个眼熟吧。”傅羡君拿手指指了指上的方向说,“不久前在终南山……” “你直说吧,要我做什么。”奉真望着头顶几乎快把日光遮蔽的莲花压低了声音说。 “去山下阻截妖魔。”傅羡君的眼里沉淀着一团黑暗,“数量应该会非常……之多,我们互相祝福吧。” “那你呢?” “我还有看家本事呢,不然上头怎么也不会派我下来。” 奉真又把眼睛稍微瞪大了一点。 “……我不是只会编慌骗人的好吗?”傅羡君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奉真,“快走吧,离山门越紧越好,实在不行你就直接跑吧。” “好的。”奉真咬了咬唇点点头,“小心。” 然后她握紧了剑从他身边走开,其实说真的她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只是看着大火中哪儿有出路就往哪儿去罢了。至于敖卿,她走之前瞥了一眼,她看起来可不怎么好,全身都是血,似乎到处都是伤口,撑着长枪尚且难站起更不要说继续战斗了。 不知为何奉真心里突然为她生出些难过的情绪来。 “跟我来,往这边走。”突然一个人深沉的嗓音在她身边响起,一只手摁在她肩头并且暗暗加重了力道,奉真回头一看,那是满头大汗眉头纠结成一团的孙道乾。他虽然看起来没受什么伤,但是脸色煞白带青满面疲惫,应该也是撑不了太久了。 “……孙掌门你还好吗?”奉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正确反应,只好别扭地开口问道。 然而孙道乾的回答有点儿前言不搭后语的突兀。 “我找不到我女儿。”他眨了眨眼说,“已经没时间了,妖皇在召集手下。” “去山门吧。”奉真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孙道乾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往前走去。 他们在火焰中绕行,踏过一具具焦尸走出这个地狱一般的广场,他们越走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在通往山下的长阶上小跑着的时候奉真总感觉迎面吹来的山风都带着股怪味,而且路上她一个人也没看到,只有她和孙道乾在路上匆匆走着,走得奉真越来越迷茫。 而那股子怪味越来越浓,已经让奉真感到相当不舒服了,她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孙道乾突然停了下来,奉真也赶紧跟着止步了。 她看到孙道乾缓慢沉稳地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以同样沉缓的节奏往下压了压,然后开口说话了: “所有还能行动的正一门人,速往山门集合,此乃掌门之令,不得有误!” 看他的口型和表情仿佛只是在以平常方式说话,然而一开口便是声如洪钟冲贯耳鼓,他的声音像是洪流奔向四面八方,仿佛连周遭的树木草叶都在为之震颤伏倒,奉真顿时张大了嘴忘了合上,毕竟是一派掌门,这浑厚的内息和绵长的气韵少说五十年功底练成,奉真敢肯定整座山都被他气势惊人的声音传达到了信息,但是能出现的能有几人?先召集来的精英不是几乎都折在那场大火里了吗? 一股子腥风从正前方扑来,奉真瞪大了双眼,看见的是乌云般遮天蔽日移动过来的妖魔,在那片浊气缠绕的黑暗中她看到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丑恶嘴脸,什么红毛的猴子长翅的老虎三头的大蛇以及一些……保有人形的妖魔,无从分辨真身。 奉真伸手捂住了口鼻,越加接近的浊气已经让人体感到相当不适,但是孙道乾只是仰着头皱着眉望着敌人,身形丝毫不动稳如泰山,奉真看了他一眼,又望了一眼他背后,顿时了解他如此平静自信的源头何在。 山道上有道士源源不断从各个方向赶来往他们这边靠拢,有人满身血污有人相对干净点,一眼望去大部分人都受了程度不同的伤,但人数依然比奉真预料的要多得多。 她转回头来,心里也不再慌了。已经经历过终南山事件,不过尔尔。 妖魔的线头部队很快就逼至眼前,奉真手里的剑握了又握,掌心已被汗湿,呼吸都沉重起来,然而对方却并不是以直接冲下来正面袭击的方式开场的,一只体型惊人的蛊雕以异常轻盈的姿态扑扇着翅膀缓缓降落在孙道乾跟前,孙道乾早已拔剑出鞘,严阵以待。 一位身量修长眉目清隽看起来相当凉薄的男子坐在蛊雕背上,他墨黑的长发长及腰下略微卷曲,细长的美目似笑非笑,让人看着没来由一阵烦躁。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青城掌门孙真人吧?”那男子用彬彬有礼的姿态开口道,“我家主人传我有急事,可否让个路,让我们上山觐见主人?” “呵呵。”孙道乾冷笑一声说,“青城山可没有给妖魔开的路,你另寻他路吧!” “您这话说的,看来是没有余地了呀。”容赦轻笑一声,看样子很是无奈,“那也就没办法了,我身后的畜生们不太晓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俗理呢。” “众弟子听令!结阵!”这就是孙道乾给容赦的回答,奉真下意识地让开,看来她只能单独行动了。 张牙舞爪的妖魔们在容赦手令过后呼啸着袭来,奉真紧盯着容赦和他的坐骑,等到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障碍了之后她操起剑怒吼了一声冲了上去。 为什么要吼呢,因为奉真看得清楚这家伙相当于妖皇的左膀右臂副手一类,要向她发起冲锋,需要相当的勇气。 总之掌门会叫上她来到这里,总是需要她做点实事的。 当她一跃而起剑尖朝着容赦脑门刺下去的时候,容赦仿佛是早已料到一般抬头弯了弯嘴角,一个轻松的侧翻就从蛊雕背上跳了下去。奉真一剑插中蛊雕的背于是她胯下的坐骑吃痛后开始了疯狂的挣扎,奉真没能坚持多久就被晃得头晕眼花随着蛊雕一个甩尾的动作被扔了出去。 摔在楼梯上时相当疼的,她有种身体都变成一截一截的错觉,眼睛里也开始冒出金星,她使劲甩甩头澄清了视线,一股腥味直冲鼻端,那蛊雕疯了一样朝着她俯冲过来,长满尖牙的大嘴喷出一口臭不可闻的浊气扑了上来。 奉真拿手撑了下底板蓄力弯腰也朝着敌人撵上去,就在她头要送进蛊雕嘴里的瞬间她猛一个弯腰擦了过去,手中剑两手握住往上猛一戳,瞪视那出声肚腹里的鲜血和杂七杂八的器官噼里啪啦地淋了她一头一身,气势汹汹的野兽嚎叫变成了吃了剧痛的哀鸣,被开膛破肚的蛊雕带着来不及收剑的奉真摔向台阶边缘,所过之处鲜血淋漓满地狼藉。 * “祁道长,你感觉怎么样了?”一个清甜的少女声音在他睁眼时飘进耳朵里,这个声音好熟啊。 何止是声音熟,就在他缓缓睁开眼视线终于看清眼前之人时,他心头突然涌起一阵热切的情感,不过紧随而来的理智又把这种冲动统统浇灭了。 “……孙道友?”祁连韶试着转了转头,然而头还是有点痛,“我这是在哪?” “你醒了就好啦。”孙灵枫的声音相当轻松活泼,“李师弟紧张死了。” 李师弟又是谁?祁连韶忍着头疼转头看去,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房间里除了孙灵枫,他床边还坐着个看起来挺腼腆的少年,手上似乎抱着个药箱一类的东西。 “你是何人?”祁连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 “我是……孙师姐叫来救护你的,她本人不太会医术,所以硬是把我拖来了。”这个姓李的小道士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祁连韶抓了抓床单,感觉手部力量都回复的差不多了,便猛地坐了起来,孙灵枫有些手脚慌乱地上前来扶,都被他拂开了。 “你的伤刚刚处理好,废了李师弟好一番功夫呢,千万别乱动啊。”仿佛是看穿了祁连韶的打算,孙灵枫一手按在他肩上劝道。 “外面什么状况?”祁连韶问的时候眉头揪成一团,孙灵枫似乎畏缩了一下,然后强调起笑脸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两个在这陪着你呆了一个多时辰呢。' “不过您的恢复能力真是惊人。”李道士斟酌着开口了,“那么严重的伤,居然一个多时辰就能靠自己排尽残毒……” 祁连韶现在完全不想在和他们扯这些,他掀开被子放下脚就要往外边走,果不其然被孙灵枫一把拖住。 “你去干什么呀?伤还没好彻底呢!外边多危险啊!”孙灵枫拽着他的胳膊带着几分哀求喊道。 “也许已经结束了也未可知?”祁连韶扭过头说。 “那万一没结束呢?” “没结束?”祁连韶眯了眯眼,口气微妙地变了,“没结束你俩也不该呆在这儿吧?” 此话一出,孙灵枫和李道士面面相觑,祁连韶轻笑一声,口气里有点微妙的嘲讽,孙灵风多多少少听出来了,她脸一红嗫嚅道:“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应该呆在这儿,孙灵枫。”祁连韶回头直视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不过我没有立场管教你,你也别来碍事,就这样吧。”说完他跨出一步捡起锏就往门口走去。 “师姐你看……”李道士犹犹豫豫地望向孙灵枫。 “……走吧。”孙灵枫咬了咬牙说,“我们也出去吧。” “嗯……”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在祁连韶背后走出了屋子,来到了外面。 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天地间黯然一片,敖卿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降临,本来也快到黄昏的时间了,触目所及皆是萧索景象。 祁连韶活动了一下胳膊走了几步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便朝着他之前昏倒不省人事的所在地跑去,也不在意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身上,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龙神选择这时候降雨是有目的的。 还没跑到地方他远远就看到广场上令人惊愕的景象,整个广场都被一个闪耀着橙金色光芒的巨大法阵笼罩在其中了,从这里来看除了繁复华丽的法阵线条外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景象,这个橙金色的巨大法阵就像个由光线铸就的堡垒将目标困在里面,大雨如注中一条红光凛凛的龙发出一声声悠长厚重的龙吟穿梭于云间摇摆着矫健的身躯游于天地之间,接着长鸣一声一头扎进结界之中不见了踪影。 又是一声异兽的鸣叫,祁连韶抬头望去只见那法阵上方缓缓升起一只长着四个翅膀的巨蛇,舍身少说四十尺长,其体形之巨大真叫人目瞪口呆,那巨蛇将口部对准了身前的法阵仰起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次猛地吐出,登时平地里起了狂风,这邪风也不知到底风向如何只吹得飞沙走石叫人睁不开眼。祁连韶立马身形一闪躲进建筑物柱子后边,然而跟在后边的孙灵枫没反应过来身子一歪一身尖叫眼看着就要被风带跑,祁连韶长臂一捞将她拽过来护在身前,再将她背上长剑拔出往柱子上狠狠钉进去,一手抓着剑柄一手将胸前孙灵枫搂紧了就只能这样等待风暴平息。 喧嚣中仿佛听得鸣蛇哀鸣嚎叫,有人在咆哮,也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地板狠狠一颤后风沙渐渐小了,至少祁连韶能艰难地睁开眼睛了,等到一切平息之后祁连韶松了口气,松开死死扒在胸前的孙灵枫转身走出柱子后边,广场上几个道士或歪歪倒倒或还在摆着架势,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经过了一场恶战浑身浴血。 孙道乾也在其中,他虽然还站着但是气喘如牛,身上到处都是血也分辨不出哪儿受伤了,祁连韶正要向他走去突然身边爆出灼目的光芒,刺得祁连韶只能再次护着眼睛,然而那光像是刺穿了手背和眼皮依然在压迫他的眼球,仿佛就是火焰就近在灼烧一样。好一会儿压迫感才慢慢消失,祁连韶费力地睁开眼睛往前望去,只见结界已经完全打开,一个浑身燃着大火的人从里面猛地蹿了出来,却被几根金色的细线迅速撵上缠绕捆住,然而被捆住这人简直不太能算做一个人形了,他身上的大火与其说是火不如说像是怒放的血色花瓣将人包裹其中,嘶哑惨叫着的人有着特别清晰的少年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