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异闻录

女子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今已经完全扭曲了,她的面容停留在死前饱受折磨痛苦不堪满面泪痕的模样,除了泪和凝固的汗液,还有一些凝住了的污痕黏在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她圆瞪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的光泽,恐惧却像疤痕一样留在她干枯的眼球上。

作家 免费阅读 分類 都市 | 60萬字 | 142章
第24章 忽有闻
    “是……”连决被玉阳这一吼,只是低着头发抖,“徒儿拦不住她,她是半夜从住处偷偷离开的。”

    “夜里都有寮房的人四处巡逻,她怎么跑的出去??”玉阳子气的脸都在抽抽,“事发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你都没察觉师妹有什么异常?”

    “这……师父您看这个吧。”连决发着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笺交给玉阳子,玉阳子接过一看,信封上的字笔迹清秀,熟悉得很,这不是连锦是谁?

    玉阳子抖开书信,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抬起头的时候额角有青筋在抽。

    奉真和连决大气都不敢出,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师父此时此刻已经快要气炸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连锦这丫头修道八年到底都修了什么去!”玉阳子一边怒骂一边哗啦一下把书信狠狠甩开,“还愣着干什么!连决,去找寮房的人组织起来下山找人!她那点三脚猫功夫,敌人多几个就完了!”

    “是……是!”连决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了。

    可怜玉阳子刚到院子里屁股都还碰座又要出门了,临走前他又嘱咐奉真:“你乖乖在这里呆着,不出意外的师父晚上会回来的。”

    “嗯,师父和师兄也要小心啊。”奉真一边应着一边拿眼去瞄地上飘来飘去那封信。

    玉阳走后,奉真一个健步踏上前,一把抓起地上信封和信纸,进屋点了油灯看起来。

    师父:这些话徒儿憋了许多年未说,如今在师父身边已过八载,徒儿若是再不说,恐怕死也不能瞑目。自师父八年前收徒儿入门下,徒儿就将师父当做唯一可亲之人相待,本也不求多少回报,权当弟子本分。奈何人心难测,直到弟子及笄那年才晓得徒儿对师父有如此恋慕之心,情根已深,不能自拔。弟子每每念及师父与奉真师妹总总亲密无间之情状,只觉将师父愈加疏远,实令弟子痛苦难耐。弟子自认姿貌才情不逊于人,在师父心中却连个童稚女娃也比不及,弟子愤慨之心无可发泄,终日积郁。师妹丈师父宠幸刁钻无礼以下犯上也从未见师父管束,偏心至此徒儿无话可说,一忍多年忍无可忍。弟子也曾想道师兄有言师妹有可能系师父亲生骨肉,可想及师父不知在何处恩幸那不知名的女子,弟子同样心火中烧不能自持。如今师妹已七岁,您就令他入门修道,当年徒儿九岁前来山中求道您却执意不肯说是于制不合,怎的道师妹这里就变了个样呢?两月前你二人下山游山玩水,为何不能对弟子们一视同仁却只待师妹特殊?由此看来待师妹再长几岁,师父这里却是再也不容其他弟子自处了!世间至苦,无非求而不得,弟子苦等八年,也曾吐露衷心,师父却不置一词置若罔闻,弟子再也无颜面对师父同门,今次自行离开后,决计不再见师门一面,望请师父珍重,一世安好。

    孽徒连锦看完这封信奉真已经是哭笑不得的表情了,当看到“恩宠那不知名的女子”时奉真正在喝的茶都一口笑喷了出来,悲剧的水滴溅在了书信上,看来她看过信这回事是如无论如何瞒不住了。

    不知为何,奉真突然觉得师姐应该还在观内,但此时师父和师兄那风风火火的劲头肯定是早就走没影了,再去找也必然是找不着人的,奉真捏了捏下巴,把信放好,两条小短腿一晃从榻上跳了下来。

    师姐虽说心里记恨于她,但她又清楚奉真说话玉阳子最能听进去,所以必要的时候还得和奉真修补修补关系,带她走走玩玩,分享个糖人啥的。奉真抱着这点希望先是搜刮了师父的住处,所有柜子橱子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之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跑出师父住处。

    其实像她们这样的小道姑能再关内随意活动的地方也很小,除了自己的住处,师父的住处,其他规定活动场合之外,到处乱晃被上级抓到了难免责问一通,一般弟子们没事不会去找这晦气。

    奉真想首先去了连锦住的玉心居,但转念一想自己在那谁都不认识,想必那里的师姐们也不容她到处翻找,又想起师兄说的师姐连夜跑下山,于是先跑去下山道路上各个岔路口找过,又去大门附近别的宫观角落里各种不起眼的地方找过,还有个地方是他们师兄弟三人去后山玩耍时找到的坍塌的盗洞,她也去找过了。然而最后的结果,除了奉真自己摔了两跤之外并无他获,临近夜幕,垂头丧气的奉真怏怏回到建福宫,只希望此刻师父不要又是在院里找她才好。

    于是忙了一天寻找无果准备回门派通知自己师门再行处理的玉阳子,回到住处就发现奉真满身是泥端着盛满水的脸盆从院子里走过。

    “……奉真?你怎么成这样了?”玉阳子目瞪口呆地拉过奉真上下瞧了,“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奉真嘿嘿一笑说,“我也去帮着找师姐了。”

    “你去哪儿?你也下山了?”玉阳子立马脸色惊悚起来,奉真赶紧安抚道:“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师姐没走,所以去观内各个能躲人的地方找了下。”

    “那你身上这是……”玉阳子的视线刷地一下集中到奉真摔破的膝盖上。

    “哦,这个是在后山狗洞里滑了一跤摔的,还有在山门往下二十里山道旁绊了一下,就没了。”奉真举了举盆表示自己还是很健康哒,奈何人小腿短走到崎岖的地方就是麻烦。

    “何以见得你师姐还在观内?”玉阳子皱着眉头蹲下身凑近奉真问道,师兄连决也跟着凑近过来听。

    奉真放下盆搓了搓手说:“……我也不晓得我想的对不对……我要是师姐的话……会很想看看师父焦急找人的样子吧……再说,师姐一向胆小的很,她哪儿敢半夜三更下山呢。”

    “……对啊。”玉阳子囔囔道,“我怎么没想到?”

    “那你发现什么没有?”玉阳子又问,奉真老实摇摇头:“只有师姐的住处我没去。”

    玉阳子猛地站起来对连决道:“跟寮房通报一声,咱们去玉心居。”

    “啊?师父你真要去,你怎么确定……”连决张大着嘴问道。

    “人命关天!你管这多干什么!快走!”玉阳子这一吼吼得连决锁着脖子颤了两颤,赶紧转头做事去了。玉阳子自己正抬步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顿住脚步回头对奉真道:“奉真,你自己先处理好伤口,回来师父给你好好看看。”

    “嗯……”一边应着奉真一边莫名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当玉阳带着大徒弟和巡照们去往玉心居跟时,光是望风而逃的道姑回来报信就把玉心居的弟子们吓得手无足措,没多久巡照就光临门前,先是厉声通报了一遍让女弟子做好准备,然后气势汹汹地闯进女弟子的住处,毫无悬念地把连锦从柴房那个破衣柜里拖了出来。被拖出来的时候连锦哭的十分凄惨,满脸泪痕,不过玉阳子事先打过招呼让寮房的人压下此事不要声张,然后和连决一人一边把连锦拉回自己住处。

    听见动静时奉真正在纠结抹什么药膏好,猛一听师姐的哭声立马丢了瓶瓶罐罐跑了出来,她从没见过玉阳子如此粗暴地拽着姑娘胳膊把人往地上丢,连决倒是很懂师父心意,就算他一向是疼惜连锦这回也跟着一甩胳膊把脸锦扔地上。

    “你自己说说,该怎么领罚吧!”玉阳子拿拂尘指着地上的脸锦怒道。

    “师父你杀了我好了!你不顾徒儿脸面这般对我我也不想活了!”连锦捂着脸呜呜呜地哭诉。

    “你倒也晓得脸面?你吩咐你同室道友帮你隐瞒,躲进柴房,放出谣言,写下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时可曾想过自己脸面??”玉阳子骂着骂着眼看着随时都会举起拂尘砸下去,好在手臂抖了几抖最终是忍住了。

    “那师父你倒说说凭什么区别对待?我和连决都是你徒儿你凭什么只对奉真好!”

    “好,你自己想想师父几时亏待过你?替你包办八年来衣食开支,一帛一粟不曾短过,月月替你补贴十两私用,你师兄有吗?教你武功路数内功法决可有怠慢?扬州苏州南京师父没带你去过?每年探亲你师父师兄都一个不缺护你到家门口,你还待怎的??”玉阳子激动气都短了些喘不上来,一边骂一边顿,连决见状赶忙上前拍着玉阳后背劝道:“师父莫要动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一边跟着连锦使眼色。

    “这些不过是寻常弟子的待遇,可你待奉真比这更好,哪个弟子十年来跟师父同吃同住片刻不离的?您真怨不得人家胡猜您跟师妹做什么逾矩的龌蹉事呢!”

    此话一出奉真脑袋轰的一声黑成一团,以她的阅历如今是不太懂这句话却又能充分感受到这种莫名的恶意和敌意,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龌蹉事?什么龌蹉事?你在威胁师父?原来你那封信全都是在威……”玉阳子颤抖的手指着连锦没说两句戛然而止,身板迟滞片刻,额角青筋暴起,唇间涌出一股浑浊的血液,然后整个人摇晃着跪倒在地。

    “师父!师父!”连决吓得跟着玉阳子噗通一声跪下,奉真离弦之箭般从暗处冲出来,跪到玉阳子跟前捧起他的脸一看,只见玉阳子脸色吓人的惨白,嘴角鲜血漫过下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抬眼看了奉真,有气无力地吐字:“奉真……”

    奉真努力了好几次才让发软的四肢稳稳站起来,然后头也不回跑向门口。

    “师妹!你去哪儿!”连决一边扶着玉阳子一边回头喊,得到的只是飞奔跑远的小女孩甩下一句:“找李师伯去啊!!”

    “李师伯不在观内啊?”

    “那就找他徒弟去!!”

    奉真的声音渐行渐远,连决呆了好一会儿,突然感到胳膊上玉阳子又是一沉,赶忙叫了哭成泪人的连锦合力把玉阳子扶进屋。

    负责在建福宫一代巡逻的巡照,李连庆和扬连笃两人走着走着又忍不住开始议论起今天那出好戏,今天突击玉心居他俩是参与了的,说实话除了这种时候他们哪儿有别的机会靠近女道居住的地方。那貌美如花的连锦被揪出来的时候哭得真是凄惨,看的两人心下都不忍,奈何玉阳子正在盛怒气头上,没人敢拦他把徒弟连拖带拽抓回去教训。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呢?”李连庆一边摊手一边讥笑道,“玉阳师伯好歹是师祖的亲传徒弟,一向寄予厚望,可他门下弟子,你瞧瞧连决那个不争气的,这回又出了这档子事,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可不是,连锦那小蹄子对她师父什么意思明眼人都看着呢,她这么闹还要不要她师父在观内做人了?唉……哎!谁!站住!”

    听连笃这么一喊,连庆立刻甩头看去,只见一个小个子人影在前边飞奔,两人箭步上前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小孩,提着灯笼一照,只见小姑娘满身污泥膝盖糊着血满脸都是泪,连庆连笃不由得齐齐瞪大了眼惊道:“这不是玉阳子的徒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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