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异闻录

女子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今已经完全扭曲了,她的面容停留在死前饱受折磨痛苦不堪满面泪痕的模样,除了泪和凝固的汗液,还有一些凝住了的污痕黏在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她圆瞪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的光泽,恐惧却像疤痕一样留在她干枯的眼球上。

作家 免费阅读 分類 都市 | 60萬字 | 142章
第83章 再约厅堂
    “……我的东西?”奉真愣了一愣,“他真这么说?”

    “是啊,总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啊。”单溪说着伸手来拽,眨巴着眼开始撒娇,奉真耐他不住,加上先前丢了东西实在非常在意,所以只好把又湿又冷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卷着的袖子也来不及放下来,匆匆跟着单溪去了。

    穿过后庭经过天井进了大堂到了门口,奉真走得很急,心里略有不安,像桑颜那样的人她真的不知怎么去对付最妥当,她能感觉到,桑颜可不是单单貌美那么简单,她总觉得他一颦一笑总有点别的含义。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奉真安慰自己,抬眼一看桑颜果然在大堂桌子边悠闲地坐着喝茶,身边跟着个模样十分灵动的小僮,应该是伺候他的人吧。奉真用余光瞥了眼他周围,零星几个坐在别处喝茶的客人都在窃窃私语低头讨论,有几个人干脆直接拿手指指点点,桑颜显得完全不在意,不知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已经习惯了,一举一动仍然泰然自若徐舒自在,这点倒是叫奉真挺佩服的。其实他今天已经算穿得素了,一件素软缎上衣,一根藏蓝色师蛮纹角带,昨天的他衣着色泽敢和人面斗艳呢,而且胸前也不知有意无意松开一些露出部分白皙的胸膛。

    “道长,他就在那儿。”单溪伸手一指,抬头看着奉真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奉真实在不懂他现在在激动个什么劲儿,只好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知道了。”

    单溪暗搓搓地跟在奉真身后随着她一起走向桑颜,对方对奉真的来到似乎格外敏感,眼睛一亮就抬起了头,奉真尽量淡定地抱拳行了个礼问好:“抱歉久等了池先生,听说你找贫道有事?”

    “久等也无妨,这儿的仙崖石花也算风味独特,”桑颜客客气气地站起来还礼道,“在下确实有件小事须得与道长面谈。”

    称呼改了,奉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这让她感到自在不少。

    “什么事儿?”

    “这个。”桑颜果然从衣袋里掏出个银灰色的小袋子递到奉真跟前道,“在下无意中从地上捡的,许是有人错认钱袋割断了吧。”

    什么情况,奉真懵了一下,她正在考虑要怎么委婉和蔼地斥责对方不管怎么说偷拿人家东西都是不好的行为,结果这还真不是他干的?转念一想那种地方人多手杂小偷也不是没有,也许真不是他干的,然而只是也许。

    奉真对于桑颜的清白持保留态度,不过面子还是得给的。

    “哎,竟然被你捡去了,真是太好了。”奉真一脸感激地取过香囊说道,“谢谢你,池先生。”

    “看样子果然是道长珍爱之物,这是不是也算在下积德了?”桑颜浅浅一笑,毫无丁点做作扭捏之态,跟之前在楚玉轩那种有些刻意的标准式笑容略有不同,比起来奉真比较喜欢他现在这样。

    “贫道非仙非神,何来积德一说。”奉真弯了弯唇瓣说,“先生还有其他事吗?”

    “也算还有一桩小事吧。”桑颜略略欠了欠身说,“敢问道长师从何处?”

    “贫道……贫道是全真门下龙门派道士。”奉真如实回答,“先生问这作甚?”

    “不知道长对全真祖庭所在了解多少?”

    “整个终南山地界我不敢说,但是道观里我还是相当熟的,我在那儿长大呢。”奉真说着说着心头就溢出某种自豪感。

    “原来道长就在祖庭修行啊,难得难得,”桑颜又抬了抬手笑道,“如此便好了。”

    “先生的意思是……”

    “在下对中南仙山仰慕已久,颇有兴致前往一观,奈何路途遥远且无人指引,因此一再耽搁,如今结识了道长,自然是好事一桩。”

    “哦……”奉真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不知该如何回复好。

    对方仿佛是敏锐地差距到了奉真细微的情绪变化,垂眸敛色拘束地笑了笑说:“道长……不会嫌弃在下吧?”

    “哪儿有的事呢。”奉真心虚地嘿嘿一笑说,“先生风华无双,名冠汉中,我等仰慕还来不及呢,怎会嫌弃。”

    “道长委实过誉了,浮名绊身也是累赘,如今想来何及孓然一身逍遥自在呢,抱歉,在下多话了。”桑颜一笑过之,话锋一转又说,“不知道长今日有何安排?”

    “师妹!”冷不丁一声唤在奉真身后响起,她浑身不自觉地抖了一抖,回头一看祁连韶正站在台阶下眉头微蹙望着这边。

    “啊……师兄有事吗?”奉真回身走了两步,音量都不自觉地放低了。

    “昨日不是约好同去张良庙么?”祁连韶也往前走了几步,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莫非师妹不方便?”

    “没有没有!”奉真连连摆手,“师兄你都准备好了?我说几句就来!很快!马上!”

    说完奉真把脚边椅子拿脚轻轻一踢转身又面对着桑颜急吼吼地开口道:“我有安排,现在就有事儿要忙了,我师兄脾气急等不得人,抱歉不能多谈,后会有期!”说完奉真身子一闪绕过桌椅一溜烟跑了,留下桑颜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池先生,先生。”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他低头一看,是单溪在拽他衣角,于是他微微弯了腰凑近单溪微笑道:“有事吗?”

    “我们……能到外面谈吗?那个人特别可怕……有他在附近我就全身起鸡皮疙瘩。”单溪苦着个脸飞快瞥了眼抱着胳膊等在楼下的祁连韶说,“我有……很重要的事儿和你说。”

    “哦……”桑颜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冲着单溪眨了眨眼说,“好罢,我们去外面说。”

    单溪喜不自禁,笑得露出满口白牙,立马跟着这一主一仆移步前院,寻了个太阳照得到又不妨碍他人行走的地儿站好了,桑颜回身开门见山道:“你想打听你哥哥的事儿对吧。”

    “……对!对!”单溪连连点头,“您……您看起来像是那里管事的,就算您没听过我哥哥,查一查……应该也能知道吧。”

    “你算是说对了一部分吧。”桑颜的笑容有些玩味,“然而我只是怀疑,你哥哥叫什么?”

    “他叫单谌。”单溪说到此处眼里流露出些许难过来,“自从他被人骗走……已经过去两年了。”

    “年龄几何?”

    “十八!今年刚满十八!先生,你对他有印象吗?”

    “这……”面对急切的单溪,桑颜拉长的调调捏着白瓷般的下巴沉吟道,“我……并没有印象。”

    单溪充满期冀的脸顿时像个皮球噗嗤一下泄气瘪了下去,一边的阑歌看着都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过你刚才也说了,若是想查也是不难。”桑颜微笑着在他面前半跪下来,这动作让单溪顿时觉得自己又有了极大的希望。“不过,”桑颜画风一转,微迷了狭长的凤眸凑近单溪说,“我凭什么要帮你查?因为我应该助人为乐?”

    “……”单溪的眸色一下暗淡了下去,两手绞在一起纠结着,“先生我……我没有钱,更没有什么势力,要不……要不你看这样吧,我……我跟你回去那个什么轩……能抵一点钱财么?”

    桑颜失声轻笑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阑歌,拍了拍单溪的肩说:“孩子就是孩子啊,天真得叫人羡慕,你听说过哪家妓院能以人换人抵债吗?再说那位道长费尽心力不惜欠我九千两也要救你出来,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妈?”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想辜负道长的,我只是……我实在……”

    “我明白,我明白。”桑颜一脸同情地握了握他纤细瘦弱的肩膀说,“我正在为你像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帮你的理由。”

    “真的?多谢先生大恩大德!”单溪说着又要磕头下跪,桑颜一把把他拉住没让他跪成,皱了皱长眉说:“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那……先生的意思是?”单溪站稳了忐忑不安地望着他。

    “你跟在那道长身边多久了?”桑颜偏了偏头问。

    “也……不久吧,”单溪迟疑着说,“十来天呢。”

    “你可知她有什么喜好?偏爱?”

    “……喜欢和她师兄呆在一起算不算?哦还有喜欢没见过的新奇东西,喜欢四处游玩……啊等等,先生您的意思是,想约一约那位道长吗?”

    “你倒挺聪明,既然明白了,你对此可有高见?”

    “要我说……那姐姐要约到怕是有些难……因为……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就是和她师兄在一起,不过我大概可以试试求她一个人出来。”

    “你有办法?”桑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不知道管不管用……我尽量试试吧,如果,如果。”单溪一把拽住了桑颜的袖子说,“如果我成功了,把她约出来了,你能答应我让我见我哥哥么?”

    “我不确定你哥哥是不是一定在楚玉轩,不过你若是成功了。”桑颜难得地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只要他还活着,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

    果然连着两天出去溜达还是有点累了,回去路上奉真一边活动脖颈一边拿拳头在自己肩上敲敲打打,她还真没想到,就去个张良庙就因为一堆七七八八繁琐的杂事拖住了脚步,让他们在观里逗留了将近一天,回来时又是将近日暮宵禁时分了。

    不过与同门道友交流客套的活儿基本都是祁连韶在做,奉真倒不知道祁连韶也能有这等耐心周旋交际,而且礼仪端方行事滴水不漏,奉真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个什么情况,她光是站在一边看着他说话比划都能让内心被一种暖暖的情绪温柔地充满,她以前从未体会过,虽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其实打心底里很开心。

    因为这是他带给她的前所未有,独一无二的体会吧。

    “累了吗?”注意到奉真动作的祁连韶温声问道,“也没想到此地同门甚是热情,耽搁了这许久。”

    “毕竟我们是祖庭来的嘛!”奉真牛气哄哄地抬起下巴说,“客气点也是当然的!”

    祁连韶略无奈又像宠溺地笑了一笑,奉真注意到了这种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情绪,不由得又红了脸。

    她这几天特容易脸红,只要祁连韶在边上她的心态就没彻底平稳过,啊啊啊啊啊真是羞人啊!想到这里她恨不能拿大棉被把自己头脸全盖上。

    “啧啧啧啧啧啧。”傅羡君看着奉真和祁连韶踏进门槛就一脸揶揄,“瞧瞧,这又是满面红光气色红润的,你俩去了什么好地方?”

    “张良庙啊。”奉真被这么一调侃薄薄的脸皮又遭不住了,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像没事人一样,“我快饿死了,快开饭吧。”

    于是他们把单溪叫过来喊了伙计开饭,奉真情绪依然高涨吃的甚欢,然而傅羡君却好几次注意到单溪似乎没什么胃口的样子,问了他他又摇头说没事,看样子嘴巴紧得很。

    其实从那天他突然失踪起傅羡君就觉得哪里很可疑了,可是又说不上来,如今看着单溪这样,他的疑虑更深了。

    只可惜对方没露出任何破绽,傅羡君斜眼看着单溪悄悄叹口气,只得继续吃饭。

    吃饱饭的奉真舒舒服服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进了自己的房间,来汉中这几天,除了单溪出了点小小事故以外她觉得过的特别开心,她理所应当地认为这就是祁师兄有在的缘故,她不晓得喜欢一个人是不是这种感觉,一心催眠自己只要那人有在天地之下皆是美好之事,只可惜她并不认识在这方面有经验的朋友来讨论啊。

    嘎吱一声背后房门被推开,奉真吓了一跳,才想起自己刚才门没锁,回头一看,是单溪耷拉着个脸动作谨慎地走了进来。

    “单溪……有事吗?”奉真莫名地看着他举止沉重地转头关上门,然后又转身面对着她,接着毫无预兆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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