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异闻录

女子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今已经完全扭曲了,她的面容停留在死前饱受折磨痛苦不堪满面泪痕的模样,除了泪和凝固的汗液,还有一些凝住了的污痕黏在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她圆瞪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的光泽,恐惧却像疤痕一样留在她干枯的眼球上。

作家 免费阅读 分類 都市 | 60萬字 | 142章
第18章 紫气来
    “哈哈哈哈——”见砸中了目标,明姝不由得挺着腰狂笑起来,“哎呀,死状可真惨呢,对不住了不能给你那张漂亮的脸留个全样,其实我也觉得挺可惜呢!”

    咯嚓,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这微妙的动静,不由得浑身紧绷起来,那石头弧度微妙地动了动,然后突然整个飞起来砸向明姝。

    明姝一个闪身躲过,虽然躲得轻而易举,但是他人可吓得不轻。瞬间就出了一头冷汗,心脏止不住狂跳。

    然而她刚抬头,就见到祁连韶的身影凌空跃起长鞭划开飞扬的碎草斩破夜风呼啸而来,她根本没时间躲,就被这一记跳劈正中面门,头上愣是被这钝器划开一道血红骇人的伤疤,皮肉随着被砸出的血雾翻开露出白骨,那瞬间他就眼前一黑,痛到没有感觉,然后两腿一软就要摔倒。这时祁连韶的长鞭撕破空气一声利响蟒蛇般甩了个来回又抽到他身上,一圈圈缠绕在她脖子上猛地收紧掐住了,祁连韶持鞭之手一扯一翻就把意识模糊的明姝整个拽了过来然后踩在脚下。

    “这是……你……一直……梦想的……画面吧……”面容血肉模糊的明姝用嘶哑的声音说道,祁连韶不得不半跪下来才能听清粗他的声音。不过也得亏得明姝毕竟直逼天狐的修为才能让他在这种凡人早就被勒死的情况下还能开口说话。

    祁连韶听清了她的话,也只是沉默不语。

    “恨了……三百……年……你……不累吗……”明姝快要断气般的声音还在吃力地挤出喉咙。

    “累,”祁连韶仿佛做梦般地开口了,“很累。”

    “在我之后……还有……几个人……还要去杀……呢……”明姝说着说着牙缝间就涌出血沫,看来十分凄惨。

    “与你无关。”祁连韶猛地勒紧铁鞭,明姝立刻吐出舌头浑身抽搐了一番,直到祁连韶松劲儿了他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叱咤千年的妖狐明姝,恐怕没有任何人会想到他的死状会如此凄惨。

    “无关……吗……你………当初迫害你的……如今你要杀的……关系错综复杂……杀我一人……牵动全网……你果真从来……不怕?”

    “哦,恨得忘了怕罢了,这也得感谢你。”

    感谢你和你的手下成了我所有仇恨中最痛的一部分,感谢杀了你们成了我活着最重要的理由之一,感谢你们让我彻底了无牵挂,从此心如死灰绝望度日,可是直至今日当真将你虐杀脚下,却毫无喜悦可言。

    祁连韶有些麻木的面容,确实看不出任何喜悦的情绪。自从他盯上明姝开始,所有让他不堪回想的往事因为当事人列入他重点考虑对象中而控制不住地浮现在脑海。他以为过去这么久也许记忆会淡一些吧,但是当记忆重新鲜明起来时所有最痛苦的情状偏偏最是栩栩如生。少女尖细的嗓音混在淫笑声和其他不堪入耳的声响中嘶哑地喊爹爹救我,一向低调内敛的琼雯咬破了红唇却依然止不住痛苦的呜咽和身影从牙缝里溢出来。那个时候他和自己的儿子一道被钉在墙上,揪着头发强迫全程观看,就差把眼皮缝起来了。

    明姝蹲在修龄身边,捏着他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要恨就恨你爹吧,他的无能和废物瘟疫一般传染了你娘,生出了你和你姐姐,受到了这个残酷世界理所应当的责罚,弱即是原罪,罪是你身边这个男人带给你们的灾厄,要恨就恨他吧!

    然后修龄被明姝的亲信带走,那人装模作样地在他跟前说自己有多么爱慕修龄,一定会如何如何对他好,本来他只期望孩子能活下去,然而半个月后,修龄瞅准了他经过的地方,就这么摔死在带着镣铐正经过的他身边,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鲜血溅了他半身黑袍子,融进布料的颜色里,他几乎都要认不出这摔得四分五裂面目全非的尸体是他的亲骨肉了。

    哦,他果然听了话,十分恨我。——这种想法至今还能盘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每想起之时字字诛心,痛入骨髓。

    可怕的是,如今回想起妻儿,他竟感受不到丁点当年温情惬意,所有的爱都被岁月消蚀,统统被恨吞没,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在视野一片血红的明姝看来,他也能辨认出祁连韶沉默半响,眼眶竟然红了。

    “事到如今,你也不曾有只言片语关心你女儿如何了。”祁连韶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侧过头注视着明姝又开口了,“她嘴上还硬,心里当真是难过至极。”

    “随你……如何……啊……反正你觉得……所有人都欠你……你喜欢怎样折磨秦昭……就怎样折磨吧……”

    “我从来没打算折磨她。”

    当年恩仇,毕竟与她无关,那时候她还没出生呢。

    “别指望我会对你感恩戴德!”明姝突然瞪圆了一双布满血丝几乎暴突出来的眼睛面目狰狞地吼道,“你这下作的叛徒!我咒你日日夜夜不得安生饱受梦靥煎熬!那些因你而死和被你杀死的冤魂永远不会放过……”

    祁连韶没让她说完,咔嚓一声,铁鞭一绞,明姝那纤细柔美的脖颈皮肉撕裂,筋骨尽断,铁鞭绞合之处还溅起一小截鲜血,呲一声染红了祁连韶半张脸。

    倒真是没想到,明姝临死前还要给他下这等死咒,含恨而死之人发出的诅咒是无法用任何办法解除的,只能等待时间将其消弭。

    他将铁鞭用力一扯,踩着明姝的尸体,那鞭子甩起血雾抽离了明姝的尸身,然后倏然变短变小成了锏的模样。

    他这才缓缓直起身,那动作竟恍如佝偻老者般迟缓,然后回身望向太乙镇方向,天空密布的红云刚刚开始下起了蚀雨。虽然施术者已死,但支撑这邪术的法力还会持续片刻,直到耗尽为止。

    他定定地站在荒草中,乱发被狂风撕扯着,月光如水温柔地倾斜在他血迹斑斑的褴褛道袍上,他干脆把簪子拔了道冠扯了松散下一头乌发,然后轻声叹了口气,抬步朝着滴血残月下的太乙镇走去。

    然而他走到一半,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略熟悉的身影,这身影叫他脚下不由停住,眉心又揪成一团。

    悄无声息出现在眼前挡路的,不是幽泉狱主还有谁?

    “呵呵。”看不清面容的食忧昙罗发出一声森寒冷笑说,“真是一出好戏啊,就算是我也不忍心打断了。”

    祁连韶嘴角扯了扯,没有心情发表任何意见,双眼无神地打算从食忧昙罗身边走过。

    “慢,谁准你走了。”食忧昙罗猛地伸出手挡住了祁连韶,回头冷冷说道,“你三番五次坏我大事,如今还想全身而退?”

    “你要杀我早该动手,反正我现在毫无还手之力,现在这般磨磨唧唧,莫非狱主是有非说不可的话要对贫道说?”祁连韶有气无力地冷笑一声,乌黑的乱发拂过他苍白染血的面颊,这仿佛是一副意境诡谲却绮丽精致的画作。

    “是,本尊好奇,你到底有什么胆子胆敢对明姝这妖女动手,你该知道她几乎和所有厉害人物都有关系吧?”食忧昙罗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地说。

    祁连韶心中冷笑,这厮还不算傻,脑子里还是清明,居然想到这一层利害关系果真是老谋深算,这也说明他现在还没动手其实是忌惮祁连韶的。

    “贫道也知明姝手段非常,如今出手自然是因为各方面时机成熟,有了天时地利人和之便,再向某位大人物借了个胆。”

    “……某位大人物?”食忧昙罗说话时脸都皱了一皱,“什么人?是什么人指使你杀害明姝?是人是妖是仙是魔?”

    “那位尊上向来是培育的人参果比他本人出名,所以贫道也不确定说出了名讳狱主是否认识?”祁连韶挑了挑眉,现在倒是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等着对方下文。

    “人参果……传说中五百年结一果的人参树的主人?”食忧昙罗的口气明显没有刚才那般游刃有余了。

    “正是,原来狱主认识。”祁连韶颔了颔首表示答案正确。

    “……你是他的手下?”

    “贫道区区一介凡人,只知对其直接负责,尊上的原话是‘我循天道,顺势裁决’,而贫道只能算他惯用的屠刀罢了。”祁连韶挑唇一笑提高了音调道,“只要尊上愿意,再找十把八把好刀也不费事,狱主以为呢?”

    这话意思不能更明了,听起来顺从谦卑,实意却是“有本事你动我一根手指试试”。

    食忧昙罗活了千百年岁月自然是不可能听不懂的,这区区道士敢出言威胁本身就说明他后台势力极大,竟敢自称替天行道,可惜这道士如此年轻,在江湖上似乎也没什么名头,食忧昙罗对他了解实在太少太少,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但如果万一这厮真是天庭委派于人间的刀斧手执行者一类,伤他杀他若是被曝光对于天界真是说不过去,他食忧昙罗一介狱主,纵使神通广大也并非称王称霸,他上头有的是人压他。

    “狱主还有何见教?倘若无事,贫道还有要事,先行告退。”祁连韶看似规矩行礼,实则话语间皆透着轻蔑,食忧昙罗恨恨地哼了一声,只得看着祁连韶扬长而去,没于夜色之中。

    奉真和那夫妇俩墨迹了半天,他们终于肯放她回自己房间了,毕竟和他们在一起情况也差别不大,一来奉真完全能照顾自己,二来若是当真有危险,那也是她连累那夫妇二人,还不如一个人呆着好。

    小二已经来清扫过满屋的碎屑残片了,但是因为大门被打坏,所以房间现在还是洞开状态,奉真也不以为意,她怅然若失地走到桌子边坐着,忽见那盛药的小碗竟然还放在原地,不由得看的失神,脑中充满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形象。

    啪一声轻响又把她吓了一跳,她回头看去,紧闭的窗户外边显然有人扔了个石头之类的上来,奉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搬了椅子垫脚,爬上去开窗。

    她满心忐忑地往外一看,正下方正有个人抬头望着他,那人一头墨一般乌亮的长发散着在风中飘飞,一袭略显褴褛的道袍血迹斑斑,那张沾了血的白皙面容她差点儿认不出来了。

    “祁师兄!”奉真惊喜得大喊道,祁连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摆摆手示意她让开,奉真赶忙从窗户边爬开,又不安又期待地在一旁等待。

    窗口呼的一声是衣袍摆开的声响,奉真看到祁连韶竟然一提气直接上墙蹬上了窗户,此刻稳稳站在窗上,嘴上没有弧度,眉眼却仍旧含笑。

    “祁师兄!你受伤了?”奉真的视线在他身上滴溜溜转来转去。

    “都是小伤,否则如何能像现在这般运气上墙?”祁连韶一边从窗户上跳下来一边说。

    “真的吗?”奉真一脸不相信,仍在上下打量他。

    祁连韶也不辩驳了,他走进奉真跟前蹲下,摸了摸头问:“你身上这泥尘是怎么回事,像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于是奉真怀着仍旧心悸的情绪把她遭遇黑衣男的经历前前后后飞快说了一遍,祁连韶听完忍不住莞尔一笑,拍拍她的肩说:“幼童尚且如此,将来必有有造化。”

    “我很……厉害吗?”奉真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说。

    “当然,你应该知道这客栈那时折了不少武林人士吧,比起他们,你如今活下来已是天大的幸事了。”

    听祁连韶这么一说,奉真这才笑出一个露出一口白牙的笑容。

    “对了,我来主要是要告诉你,危险基本已经解除,你不用再担心受怕了。”祁连韶说着轻轻握了握奉真纤细的小胳膊。

    “真的吗!那你是去惩治坏人了吗?”奉真一听顿时亢奋起来。

    “算是吧。”祁连韶心不在焉地应道,然而他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起来,“不过有一件事你须得应允我,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我和任何有关我的事,知道吗?”

    “……为什么?祁师兄你做了大好事,不应该让大家都知道么?”奉真嘟嘟囔囔地说。

    “有些事你不明白,我也不便说,如果你做到了,我将会感激不尽。”祁连韶的口吻低了下去,奉真似乎看见他眼底划过一丝凄怆。

    “我答应!我绝对不说!”奉真赶忙挺指腰背举起手说,“如果我说了我就……”

    “行了。”祁连韶一把捂住她的嘴说,“不用如此。”

    “唔……”

    “你没事就好,我……要走了。”祁连韶轻轻叹息一声说,“你保重。”

    “嗯,你也保重。”奉真颇感难过,闷闷地点点头。

    祁连韶果真说走就走,毫不多话,矫健的身形从窗口一跃而出,没了踪迹。

    奉真觉得自己可以去找师父了!

    于是她立刻行动,一路小跑跑出客栈,尽管她并不清楚具体师父在哪,但她总有直觉,她应该能够很容易发现目标,大不了问一问其他道士就是了。

    玉阳子有一种自己要被烤熟了的错觉,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为了将阵的防护力量扩大到足以保护整个镇子,28个修道之人散布到了太乙宫各个角落踩阵脚,而阵眼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如今持剑入定的玉阳子逼自己不要分心,既然蚀雨落下会受到伤害的第一个人就是奉真,他就要全力维护住结界的存在。而结界受到侵蚀的程度也无时不刻通过阵脚传导到他身上,这雨才开始下结界就受损得如此厉害,往后可怎么维持?

    没过多久,豆大的汗珠就开始流下他的面颊,背上的衣衫也湿透。奉真一路摸索一路问果真找到了结阵阵眼所在,她躲在远处虽看不到师父的样子,但看到其他她视野里满头大汗脸憋得通红的道士就知道多难熬了。于是她总忍不住抬头望望天,结阵开始后没多久,她就发现天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猩红的云朵突然开始迅速变淡散去,月光从云缝里照射了进来。

    那是肉眼可见的过程,直到最后云破月开,清辉遍野,点点繁星垂挂天幕,夜空又回复成了原来深邃辽远的模样。

    “雨停了!!”奉真从暗处跑出来大喊,“月亮!月亮和星星!都出来了!”

    第一个睁眼的道士还犹疑了片刻,但他最终还是抬起头仰望穹顶,然后顾不得什么持剑姿势了,挥着手大喊:“道友们!雨停了!停了!”

    此人一动,整个结界都动荡起来,但是这也引起了其他道士的注意,很快雨停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镇子,奉真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师父正提着剑朝自己狂奔过来。

    奉真眼泪突然崩不住哗哗淌了一脸,她吸了口气大喊了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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