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没错吧。” 对方莞尔一笑作为回答,就在奉真呆张着嘴酝酿感情的时候,祁连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说:“明天要早起参加大校,你不如现在就回去歇息吧。” “师兄……没有什么可教的了吗?”奉真心里突然慌了一慌,不自觉地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倒也不是,但按照之前计划,确实都完成了。”想了想祁连韶又补了一句,“说实话曾经我以为计划完不成。” “这么说我表现还不错?”奉真挑了挑眉问道。 “相当不错,所以你现在只需要休息。” “好。”奉真眨眨眼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等等。”祁连韶突然拽住了奉真衣袖说了句,“我也一起走。” “其实时间还蛮早的。”奉真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红晕一闪即逝,“咱们走回去吧。” “嗯。”祁连韶干脆答应。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涉过南梦溪,那过程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流水和树叶轻摇声响,也许一开始奉真挺害怕这个表情严肃眼带凶光的师兄,然而现在她却全身心都十分放心舒适,因为有种踏踏实实的安全感从祁连韶身上散发出来。 这应该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但是当奉真看到宫观的飞檐墙头时她觉得只走了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她们一边不紧不慢地走一边谈论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奉真之前肯定不能想到有天半夜会和一个爷们谈天说地乐此不疲以至于忘记时间,更不会料到祁连韶原来可以为了配合一个话唠也变成半个话唠,明明他之前在别人眼里是说话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的人啊。 眼看分手在即,奉真回想一下他们聊了啥,大概从全真剑法的正确扩展方式到体能耐力的最佳锻炼之道再到刀剑等各种武器的重量再到各自比较喜欢那种兵器见过何种奇怪兵器用过何种奇葩兵器再到珍奇少见的材料最后理所应当说到景色奇丽曲径通幽之处,说的奉真简直想立刻背上行囊去祁连韶说过的好地方转一圈。 然而事实是他们必须分开了,虽然他们已经挑了偏僻小路走后门然而一旦进入全真观范围内四处游走的巡照就多了起来,他俩一起若是被人看见不亚于往人群里丢了个炸弹。 “那我先告辞了,师兄好眠。”奉真拱手压低了声音道,祁连韶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奉真看。 似乎左右也无话可说,奉真被看的耳根子又冒起烟来,然后逃也似的转身上房往清川居方向奔去。 第二天奉真顶着俩黑眼圈去和师兄师父碰面时,长眼的人都知道她昨晚一夜未眠。 “所以你是为何熬夜?”玉阳子十分焦虑地左右打量奉真,“这样可怎么上场比试?” “因为我太紧张了……”奉真闪躲着玉阳子的视线嘀咕道。 “你这几日应该十分刻苦啊。”玉阳子微微眯着眼盯着奉真看,“黑眼圈就像浓墨圈出来似得。” “可是我觉得我的身体要撑不住了……”奉真苦着个脸哼哼。 “那也是你自讨苦吃。”玉阳子锋锐的眼神瞪了奉真一眼,甩了拂尘便抬步走去。 大校在太白殿大厅举行,从奉真的住处过去要爬不少山路,晨间山中冷冽的空气呼吸入肺后奉真感觉冷静不少,谁知道刚看见太白殿的檐角她腿肚子又打颤了。 连决一路上都平静得很,一副看破生死超脱世外的模样,奉真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师兄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教教我吧。” “唉,有什么诀窍可言,我也就是去的多了所以见怪不怪,又因为每次都是那般成绩平平无甚好拼所以都无所谓了。”连决双眼无神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太白殿说道,奉真听完沉默地退到一边,师兄这诀窍她确实是学不来。 太白殿里已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就坐的站着的叽叽喳喳犹如炸开的锅,当融入这样的人群中时奉真的紧张心理已经夸张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她觉得自己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开口说话了。偏那些带着徒弟来比武的师叔师伯们看到她就会凑上来跟玉阳子热烈讨论起来:“哎哟你带了个女徒弟呀难得难得。”“打个五六人就差不多了,可别被不长眼的打坏了身子,瞧你徒儿这柔柔弱弱的模样。”“听说这次参赛的女弟子统共不过十五六个吧?有连笙他们三个比划比划就行了,你看你徒弟都两眼发直了,被你吓懵了吧?”“仿佛听说你这个女徒弟还是挺上进的?” 奉真觉得连玉阳子都应付不暇,表情渐渐变成满脸苦笑了。作为掌门的亲传徒弟之一玉阳子自然是有前排座位的,连带着站在两边的奉真连决也有个好地方观战。 掌门是最后一个来到的,他一进门,满座噤声,见地下足够安静了,掌门便开口略提了提此次大校宗旨,无非最近全山戒严,情势不同以往所以希望所有人严肃对待,这一说奉真更觉喘不过气,还有一个更加令她不安地因素存在。 那就是,祁连韶坐她正后方,奉真这回深切体验到什么叫做芒刺在背,如坐针毡的感受。 没站一会儿,她已经冷汗满头,后背湿透,全是后面那家伙的错!……虽然他什么也没做。 四下看去大家都在热烈讨论交头接耳,奉真实在忍不住,回头往祁连韶的方向看了一眼。 祁连韶已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冰冷神情,然而他注意到奉真的视线转过来的时候,眼底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易察觉,但确确实实,清清楚楚地存在着。 这就足够了,奉真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笑意,她生怕被别人看见,然后赶忙转回身去。 碰碰狂跳的心仿佛也渐渐平息下来了,她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比武被宣布开始后,首先第一轮元字辈的弟子们先上,他们入门最晚,相对而言年纪最小。比武首先从同一个师父门下比起。奉字辈中只有两个年纪比较大的弟子出师了收徒弟,那就是许奉官和扬奉莲二位师兄,前者门下弟子三人连带俗家弟子八人,后者门下弟子六人带俗家弟子七人,奉真看了一眼,这就够比好久的了。 然而这一票弟子中并没有女子。 依然是由辈分开始排,奉官和奉莲门下两个辈分最小的徒弟开打之后奉真的注意力就被成功吸引过去了,这两个弟子都额奉真差不多年纪,但是比她小了一辈,所以所学武学招式比奉真更少。奉真看他俩用回风扫叶和猛虎下山式过招打的不亦乐乎,想起的却是连字辈的师兄们招式已学全,她这个半吊子该如何能打得过? 低级弟子比试起来比奉真想的要快,往往是不出五招见分晓。居然没过多久一大半弟子比完了,奉真发现这事儿的时候吓了一跳,明明还没过去多久呢。剩下的大半元字辈弟子也在一炷香时间内结束了比试,最终胜出的唯一一个元字辈弟子是许奉官师兄的大弟子。 司字辈的比武开始了。 奉真头上出了层细细的冷汗。 赵元务没过三场就被钱司允打败退场,于是接下来的比武纯粹就是在司字辈的弟子中间进行了,奉真在一旁看得更加专心致志,司字辈弟子总数大约三十人左右,淘汰赛进行的速度依然很快。司字辈的弟子们当中不乏表现惊艳者,但许多人因为一个小小失误或走了个神就被伺机打垮再也起不来,至淘汰到只剩徐连海的二徒弟张司诚为止厮杀已经十分激烈,大部分人拳脚下时丝毫没有留情。这一辈里有五个女弟子出战,最厉害的也不过撑到第六轮就被淘汰,而且她被踢断了肋骨,是哭着走下场的。 当时玉阳子还忧心忡忡的侧过头瞥了奉真一眼,看的奉真背上拔凉拔凉的。 将近日暮时分,司字辈的弟子比试完,掌门似乎对到此为止的比武情况十分满意,站起来宣布暂时散场,用过晚膳后再来进行奉字辈的同门比武。 奉真神情恍惚地走出太白殿,玉阳子突然转过身来按住了她的肩膀无比严肃地说道:“奉真,你是不是不想吃晚饭了?” “……被发现了。”奉真嘀咕道。 “绝对不行!”玉阳子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今天站了一天,体力也消耗甚大,你要是什么也不吃和主动认输没有两样!” “是啊师妹,作为一个参赛前辈师兄负责任的告诉你……就算你现在吃饭了,一会儿体力也未必够用……”连决拍了拍奉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那好吧。”奉真嘴上应着,其实她认为自己最需要的就是好好坐下放松双腿,玉阳子这点儿说的真是一语中的,保持站姿站了一天体力消耗巨大,双腿硬的几乎挪不动。 玉阳子作为掌门众多弟子中排位第八的亲传弟子,她的徒弟倒是不至于太快被轮到,但奉真每每想起之前比武淘汰人数越来越快越来越残酷,腿肚子还是忍不住打颤,反观连决吃饭吃的津津有味,一问之下奉真才知道真相--师兄预料今天是轮不着自己了,所以从早上开始就没怎么担心,他认为自己的考验在第二天。 于是奉真一边吃饭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大概要多久会轮到自己。 奉字辈弟子三十八人,这些弟子中最年轻的师父得从连字辈算起,中场休息一个半时辰后众人再次齐聚太白殿,晚间的比试开始。 连字辈收的徒弟较少,只有十五人,最后剩下一人时,逸字长辈的徒孙们比试开始了。 奉真深深吸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这轮比试中因为她师父辈分特殊所以还是照着旧时规矩把她算进赵连笙门下,连笙在师门中排第四,轮到奉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儿。 随着夜幕的完全降临,奉字辈的弟子们已经捉对厮杀,打得凶残,名字儿带奉的四个女弟子,除了奉真外没三轮全部淘汰。看的奉真心里那叫一个惊心动魄,现在自己真成奉字辈女弟子里一根独苗了。 连笙的三个师兄的徒弟统共十人,五组人最后分出优胜者也是一转眼的事,当乔师兄的大弟子马奉远打败了他于师弟的二徒弟后,奉真知道,自己要上场了。 而且以这超乎预料的淘汰速度来看,恐怕师兄连决的期待也落空了。 如果她在这场就被刷掉的话,那她连和师兄连决对阵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 “徒儿。”玉阳子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道,“为师看得清楚,马师侄武功不如你,只要你稳定发挥,赢他没问题。” “嗯。”奉真点点头,望向场内,马奉远正眯着眼望着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奉真深吸一口气,提了剑走上前。 “师姐,有礼了。”马奉远先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问好,奉真还了礼,开始上下打量他。马奉远伸出一只手道:“师姐,请。” 奉真脸上肌肉跳了一跳,心想马奉远这厮是要让她先手呢,可奉真并不能从这种举动中感受到什么谦恭,只会更想将他揍趴在地。 于是马奉远话音刚落,奉真提着剑就冲了上去。 正面直冲上去,显然马奉远也略微吃惊,不过这种冲法破它不难,他自信满满地扎稳脚步等待兵刃交接那一刻,然而奉真在冲到他跟前的瞬间一个瑶台枕鹤往一边跳开,马奉远本用来抵挡的那一剑用力过度戳了出去。落地稳当的奉真一个扫堂腿朝着马奉远脚下扫去,对方反应不及正中一腿,身子摔下去后一个侧翻落到了另一边。他此着奉真早已料到,还没等对方站起来,奉真凌空跃起双足齐飞使出鸳鸯腿法朝着对方胸口踢去。马奉远也算反应快,被踢的时候还能拼命举手臂格挡,硬是接下了奉真一顿狠踢。腿法使完后奉真一个后翻后跳拉开距离,马奉远后脚站稳朝着奉真退去的方向挺剑来刺,不过奉真身量轻盈退得够远,待脚底触地,马奉远来势汹汹的木剑正朝着双目中刺来,她迅速将腰往后下方一折,木剑从她腰上方削了过去。马奉远料到了奉真下一步必然借个提线腿,所以迅速收势后撤。奉真那顺势飞起一脚果然踢空。两人又重新回到对峙状态。 不能拖下去了,奉真心里非常明白她作为女子体力有限,要想一路打通关卡必须尽快做到速战速决保留珍贵的体力。下一招,下一招必须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