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结果既在奉真计划之中又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敖卿认输,返回自己的身体并且出面和奉真对于他们早就约定好的事儿进行交涉,拿回身体的孙灵枫处于一种受惊未定的状态,孙道乾花了许多时间安抚她的女儿,处理她身上的擦伤给她解释刚才大概是什么样的经过,奉真不知道孙道乾到底怎么说的,怎么说也应该不能往好了说,因为她总觉得孙灵枫回头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有个道士跑来向孙道乾说了什么,孙道乾立刻拉着闺女走了,奉真直觉这和祁连韶有关系,可是手头上她又走不开也不能分心,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孙道乾孙灵枫离开。 “所以,你得和我去一趟龙宫,那东西太贵重,我不放心任何人把它送来。”敖卿铁着脸说,“那是我们龙宫至高无上的宝物。” “我有个小问题,可以问问么?”奉真一边观察着敖卿的脸色一边问。 “……说罢。”敖卿的嘴角抿了抿别过脸去说。 “那把碎金你是如何从马真人那儿的来的?” 敖卿咬了咬唇想了一想说:“很久以前,我遇见过他们夫妇俩,那时候我对新崛起的全真派有些兴趣,所以装作普通人和他们同行过一阵子,他们告诉我一个有趣的理论,作为一个神,如果不能同时具有绝情和悲悯两项特质是迟早会被割除神格的,因为那说明你不配做神。我嘲讽了他俩,因为我知道他们二人都意向修仙升天,我说若是你们有本事教我那一定会成仙吧?于是就打了这个赌,如果他们赢了我就用我宝贵的牙齿为他俩一人打造一把宝剑,龙牙是世上最完美的铸件材料,你知道吧?” “嗯。”其实奉真在这之前并不知道。 “结果,我输了,他们二人果然成仙了,但那两人又是十足的仁义君子啊,说什么材料出于我身上还是还给我的好,因为他们不需要这样的利器,结果一柄做了重阳宫镇宫之宝,一柄还给我了,那时候我以为你们道士都喜欢软绵绵的拂尘和没有锋刃的雷击木头剑,看不上正常意义上的剑呢。” “……”奉真还是有点不能相信,那样的绝世宝剑马上就要到自己手上了,现在的她反而开始不安起来。 “说起来……”敖卿眯着眼盯着奉真说道,“你怎么忍心用那种办法,万一傅羡君中招了呢?” “中招了也不容易死。”奉真说着别过脸去,刚转过脸就正好对上傅羡君神色复杂的双眸,奉真迅速移开眼神,一刻也不想多呆,又转回身当做没看到他。 “那我们立刻启程,你看可以吗?”奉真问敖卿道。 “你开玩笑呢?我们俩之间刚结束,那个杀我女儿的凶手还没伏诛呢!只要青城山还藏着他,我是不会罢休的!” “神君。”一个幽魂般浮现出来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敖卿身边,敖卿倒像是习以为常一般斜眼瞥了来人,懒洋洋地问:“什么事?” “您的仇人已经被正一派的道士们擒获了。” “真的?是那个姓祁的道士?”敖卿挑了挑眉问。 “我知道我缺乏证据,单凭一双魔眼所见您也不会信我,您现在可以去亲自审问他。”戚长川顿了一顿说,“其实就算不审问,您想一想,若是他当真对您的女儿一无所知完全无辜,怎么会这样拼死反抗?这其中必有猫腻。” “待我前去看个清楚。”敖卿白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过奉真身边,由戚长川带领着往前走去,敖卿白了她一眼问:“你跟来做什么?” “我必须看紧你。”奉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一言不发的傅羡君也跟着走了,奉真的眼睛只顾着盯着地面和敖卿的脚,其他的一切她现在都暂时不想关注,这种尴尬和愤慨微妙混合的感情真实矛盾得令人难过。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这一群人神色各异各怀鬼胎,直到他们终于看到几个道士神色怪异地围着一架躺着人的担架往药房方向去时,所有人的脚步才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奉真一眼看到了泫然欲泣的孙灵枫,她扶着担架的样子仿佛是整个人都要扑到上面,孙道乾站在一边沉重无比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一转身他就愣了。 “您……您怎么?”他有些惊慌地轮流扫视敖卿身边几个人,又回头看看担架上的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敖卿和奉真几乎是同时踏出步子挤过孙道乾身边站到担架边,担架的白布已经被血浸染了好几块,而担架上的人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身上伤痕累累还中了毒,奉真疾步绕过担架拽着一个围在担架边的正一道士急吼吼地问:“他……他还……还活着吗?” “活着活着。”那道士连连点头,“就是……” “就是什么?” “伤得有点重……主要是肺部受了重创,被打了麻药还中了轻微的蝎毒……” “你们……是想杀他?”奉真摸了摸自己的唇说道,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嘴唇抖得那么厉害。 “不不不,我们没想杀他,我们本来只打算让他丧失行动能力被生擒而已,但是没想到他中了蝎毒还如此顽强……我们要是真想杀他也不会拿出极其宝贵的沸麻散来对付他了。” 这么说还应该感谢你们?奉真把这话吞回肚子里,她心虚地看了一眼周围退了回去,这时候只能相信正一道士的医疗水平能够把祁连韶救回来。 “就是她?”突然出声的敖卿声音有点尖锐,戚长川毕恭毕敬地点点头说:“是的,不过他这样……” 敖卿一把推开孙灵枫站到她的位置上,奉真看到她手上隐有雷光滋滋作响,还在纠结要不要阻止她的时候敖卿指如疾风般抓向祁连韶脑袋,噼啪一阵响祁连韶猛地睁开眼睛像是溺水的人一样贪婪地呼吸着。敖卿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凑近他跟前咬牙切词道:“听着,你见过秦昭吧?嗯?” 祁连韶没做声,不知是因为身体确实差到没法说话还是别有原因,他只是直直地盯着敖卿,敖卿一拽他他就开始吐血水。 刚才回答奉真的那个道士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您……您别这样,他现在动不得,要不等他治疗的差不多了,至少甚至清醒了您再来……” “闭嘴!”敖卿转头厉声一吼,那道士就没声了,祁连韶被她往担架上一丢,捂着腋下转头又吐出一口血水,这模样看的奉真心头一抽一抽的,她多想大吼一声放人去治疗吧!!但是看一眼敖卿再看看周围,还是闭紧了嘴扭过头选择不看,倒是孙灵枫现在已经眼泪汪汪,她拽着敖卿的的胳膊说:“求你放他走吧!再折腾他要死了!” “起开!”敖卿猛一推把孙灵枫推到一边,再把祁连韶的胸前的衣领揪起来怒吼:“是你杀了我女儿吗!啊!?” 这种方法连审问都算不上吧?奉真不安地摸着下巴看着敖卿心想,她情绪如此失控莫非是要疯了? “神君,事情已经如此清楚了,”戚长川踏前一步大声说道,“这姓祁的道士出于一己私怨把明姝杀了并且连她的孩子都不放过,而您最信任的傅羡君因为勾搭上这个女人所以成了他们一伙,这女人勾三搭四也不过是为了利用傅先生除掉你好解决威胁顺便向天庭邀功,这么长时间以来发生的这些事难道还不清楚吗?” “住口!”敖卿咆哮了一声,她的手从祁连韶衣领移到他脖子上猛一掐把他整个人都拽了起来,奉真也不知道自己那瞬间在想什么,就像接下来的事本来就顺理成章一样一剑砍向敖卿抓着祁连韶的那只胳膊,噗嗤一下胳膊应声而断溅起血花,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然而敖卿本人表情只是略略惊讶了一下,她抬起了自己被斩断一般的胳膊,然后在众目睽睽下这胳膊在不断冒出的血水中长出新肉覆上皮肤,快的超过任何奉真见过的妖或仙。 “你在做什么?”敖卿挑了挑眉问她。 奉真直直地拿剑指着敖卿绷着脸说:“你再敢动他,我就跟你拼了!” “我也是。”孙灵枫拽着奉真的胳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再这样我也……我也……” “灵枫!别瞎胡闹!你过来!”孙道乾走上前拽着孙灵枫的胳膊把她拉开,孙灵枫一边哭着一边扯着父亲的袖子喊:“爹……求你……求你别让她在这儿杀人……祁道长快死了啊这样……” “别闹了!安静!”孙道乾低吼了一声,敖卿看了看自己已经长得完好如初细皮嫩肉的手臂,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举着剑浑身紧绷的奉真说: “你没必要这样,你越是这样就越证明戚长川说的是对的。” “他根本只是在胡说八道而已!” “想证明?那就去杀了这个姓祁的。”敖卿挑了挑眉说,“你杀了他,我不仅能给你碎金,还能让我龙宫的宝藏任你挑选,并且彻底相信你的清白,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