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既已受此重伤,还是赶快找个安静地方歇息为好。”一个道友走上前说道,“现在虽然暂时打退了妖魔,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出现。” “是啊是啊。”其他人一片附和,奉真看着这仅存的几个人突然产生了一种恨不得把他们统统打包装进保险柜里的冲动。 于是他们即刻开始动身往大门走,奉真和另一个同门一手一边扶着玉阳子,他们还没走几个台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奇怪的唳鸣,尖利而高亢,叫人耳膜发疼。 “蛊雕!”不知谁惊恐地大吼了一声,几人抬头一看,巨大的鸟爪已经几乎要碰到一道士的肩膀了,就在那道士双脚离地的瞬间头顶闪过一道雷电般的刀光,霎时间羽毛飞散鲜血四溅,只听哎哟一声一人一鸟全扑在地上,只不过人是被巨大的鸟压在身下。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夜空中一只体型巨大的白犬驮着一人早已远去,离得太远,犬背上那人只能勉强辨认出一身黑衣,一头白发,身侧长刀的刃芒在这种距离依然能清晰看见。 “是山神!”又有人这样喊道,“山神显灵了!山神在保护我们!” 于是一干人等,包括玉阳统统俯身下拜,奉真自然也跟着趴了下去,只不过她脑袋没贴老实,视线始终随着那一人一犬远去入月,直到消失不见。 我认出你来了,师兄。 不管是那个冷峻严肃的道士,亦或是现在这横刀在侧的骑士,都是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师兄。奉真想至此处,才叩首伏地,掩去神情。 直到那所谓山神显灵之影再也看不见了,众人才爬起身来,唏嘘不已,还有人已经感动到掉下眼泪,当问及该去何处该做何事时,玉阳子发话了,先去面见掌门,要疗伤要找人皆要等到那之后再说。 玉阳子本是他们中辈分最高的,因此大家自然听从,奉真数了数,这里总和起来也就七八个人,看着甚是凄惨。 他们相互扶持着爬完剩下的台阶,跨过数不清的尸体和断肢终于重新进入重阳宫大门,广场上月华如水静谧幽然,仿佛完全不为外面发生的惨事所感染一般。放眼望去,那个白须长髯的老者正一动不动坐在殿前台阶打坐,双目微合神情淡然,仿佛今晚只是兴致一起所以坐在这里打坐一般。 几个人脚下都不由得加快了步子,然后小跑着来到打坐的掌门跟前,掌门抬头看一眼惨兮兮的他们,嘴里吐出三个字:“二十八。” “二十八?”有人问了,“掌门您是什么意思?” “回来了二十八个人?”奉真试探着问了一句。 “嗯。”掌门缓缓点点头,顿时几个人脸上又黑了一层,玉阳子在奉真的搀扶下费力地跪坐在掌门跟前,小心问道:“师父,师兄师弟们……都回来了吗?” “逸真逸玄回来了。”掌门平静地说道。 “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吗?”玉阳子的口气听起来有点崩溃。 “你去歇息吧,老夫继续在此地等待。”掌门说完,又缓缓闭上眼。 “玉皇钟如何了?”玉阳子又追问道。 “已经停止侵蚀了,正在缓慢复原中。” 听闻此言,几个人脸上才露出了欣喜振奋的神色,玉皇钟保住了,就说明这场灾祸已经停止了,就算妖魔在终南山内还有残余势力也支撑不了多久了。等到玉皇钟完全合闭,它们就是瓮中之鳖,被全歼只是迟早。 几个人脚下都不由得加快了步子,然后小跑着来到打坐的掌门跟前,掌门抬头看一眼惨兮兮的他们,嘴里吐出三个字:“二十八。” “二十八?”有人问了,“掌门您是什么意思?” “回来了二十八个人?”奉真试探着问了一句。 “嗯。”掌门缓缓点点头,顿时几个人脸上又黑了一层,玉阳子在奉真的搀扶下费力地跪坐在掌门跟前,小心问道:“师父,师兄师弟们……都回来了吗?” “逸真逸玄回来了。”掌门平静地说道。 “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吗?”玉阳子的口气听起来有点崩溃。 “你去歇息吧,老夫继续在此地等待。”掌门说完,又缓缓闭上眼。 “玉皇钟如何了?”玉阳子又追问道。 “已经停止侵蚀了,正在缓慢复原中。” 听闻此言,几个人脸上才露出了欣喜振奋的神色,玉皇钟保住了,就说明这场灾祸已经停止了,就算妖魔在终南山内还有残余势力也支撑不了多久了。等到玉皇钟完全合闭,它们就是瓮中之鳖,被全歼只是迟早。 “傅大夫!”掌门突然抬起头叫了声,奉真一听这名字心跳顿时慢了半截,她扭头看去,只见那墨黑修长的身影不疾不徐地朝这里走了过来,身边还挎着个小箱子。 “掌门有何吩咐?”傅羡君略施一礼,举止徐舒,依然是那般谦谦君子的模样。 “麻烦大夫给他们几个看看伤吧,我观中人手紧缺,只能麻烦大夫了。”掌门态度也是十分谦恭,这对奉真来说已是极少见的情形了。 “掌门何必如此客气,这都是医者本分。”傅羡君说着浅浅一笑,随后转向众道士们朗声问,“哪一位要先来?” 道士们争来争去让来让去,最后还是让在场除了掌门外辈分最高的玉阳子先去就诊,奉真听到这个结果后悄悄吞了口唾沫,她从刚开始就不想再看傅羡君哪怕多一眼,现在她感到某种微妙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于是她顺着视线看回去,正对上傅羡君那双似笑非笑眸似秋水的眼睛。 于是她用能剜个口子的眼神恶狠狠地瞪回去,傅羡君见状嘴角勾了一勾,意味尽在不言中。 “奉真,扶为师一把。”玉阳子伸过胳膊,奉真赶忙上去扶住师父,自己也是动一动就浑身关节疼,但是看到傅羡君跟上来和他们同行更让她头疼,与掌门道别之后,奉真玉阳和其余几个同门又告了辞,然后带着傅羡君一起回到建福宫,奉真一边走一边阴着脸一边思考如何跟师父说明身边这人模狗样的大夫曾经都干了什么,她肚子上还有道疤是他留下的呢。傅羡君在一边笑意盈盈地走着,明知隔着个道长敌意汹汹却完全不以为意,不仅不以为意,他还绕过玉阳子身后来到奉真身边,凑近过来问:“道长不掀开衣服让在下看看伤势吗?毕竟是我不小心留下的伤,在下一直以来深感不安啊。” “什么?”偶然听见只言片语的玉阳子挑了挑眉问,“什么伤?” 奉真脑子里轰的一声,脸上烧开水一般难堪。 “没什么,在下看焦道长这徒儿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故此多问一句。”傅羡君直起腰背笑道。 好想打死他。这是奉真这是内心的真实想法。 “说起来是为师的疏忽,徒儿你到底伤势如何?”玉阳子测过身关切问道。 “没什么,都是皮外伤,我自己能处理,师父你胳膊都快掉了,当然你得先治。” “为师住处有些药材囤积,一会儿你一定要给自己处理一下。” 奉真应了是,打定主意到离开傅羡君视野内都不要再说话了。 玉阳子的住处确实也有不少药物,一来因为玉阳子和师兄范阳子关系比较好,二来玉阳子之前吐血落下了病根,年年都蓄进药,因此留了不少药材。傅羡君确认这一情况后表示很满意,可以立刻开始处理伤口,不过在那之前玉阳子提出要和奉真单独说句话,于是他把奉真拉近了压低声音说: “徒弟我……我之前给你置办了一套新衣,不过你个头拔的太快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合适。”玉阳子顿了顿,又说,“现在你弄得这一身一定要处理下,先在我这儿混堂里洗洗干净换上新衣吧。” 奉真张了张嘴,舔了舔唇说:“谢……谢谢师父。” “去吧。”玉阳子轻轻一推,奉真点点头就去玉阳子储物的柜子里扒拉出了那套新衣,面料摸起来手感很好,像她这样的低级弟子很少有机会穿这种料子。她吸了吸酸酸的鼻子,低着头抱着衣服匆匆离开了房间。 洗澡的过程其实挺痛苦,衣服一脱水一泼全身的伤口都一齐作怪,擦伤割伤淤青带来的各种各样的痛感让她坐都坐不住,但总之好不容易洗完澡还是很舒坦的,奉真波拉着湿淋淋的头发心满意足地走到了屋外。 就在她在院子里晃荡的时候,傅羡君刚从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猩红的血,面上仍笑的春风拂面。奉真赶紧假装没看见她,背过身去就朝堂屋走去。只听背后哗啦一声像是那厮把血水倒了,奉真没空理会,准备关门,然而她背对着门手推了一推却发现门板关不动,回过身去,一张俊脸突然放大在眼前,那双弯月般闪耀的笑眼中多了些露骨的情绪。 “想不到小道长散下发来这般动人心魄,当真仙姿佚貌凡间难寻啊。”傅羡君已经伸手捻了奉真一缕微湿的发贴在唇边说道,接着奉真仿佛看见他鼻翼动了动,一脸陶醉的模样莫非在……在闻?? 奉真手中精巧的发梳转了个向手臂疾出向着傅羡君面门划去,对方仿佛是早有所料一般不慌不忙往后仰开躲了攻击,躲开的时候脸上分明还带着好整以暇的笑容。 既然他都退开了,奉真嘭一声砸上门,关上栓,然后后退了几步,被紧紧扣上的房门再没了动静。奉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对那傅羡君像防着猛鬼似得,就算是猛鬼她也在山道上砍了不计其数了。 奉真静下心来,点了蜡烛开始找药,待得她七七八八将自己打点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天边曙光初现,傅羡君不见人影,奉真既紧张又放松,带着这么个矛盾的心情走进玉阳子的卧室。 傅羡君正坐在玉阳子床前和他说着话,奉真听见他们有说有笑甚是融洽不由得一阵胃疼,然而再别扭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给两人问好,就仿佛刚才傅羡君的事从未发生一样。 “徒儿你来得正好,刚才傅大夫都跟我说了。”玉阳子朝着奉真伸出手招呼她坐下,“她说你身上的伤必须谨慎对待,即使是小小的擦伤不处理好也可能会致残的,你虽晓得些医理皮毛,现如今还是紧身些对待好,让傅大夫看看吧。” “师父,范阳子师伯不是在观里么,得空了我找他门下弟子也是一样的。傅大夫还有许多病人要看,我这点伤就不必麻烦他了吧。”奉真堆起假笑一口气说完,飞快瞥了眼坐在一边的傅羡君又移开视线。总之不用看也知道他脸上一定仍挂着那招牌式的微笑眼里藏着那捉摸不透的心思。 “我看你之前身上满身是血,真的只是小伤?”玉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奉真眼里尽是焦虑,白皙秀美的脸上依然毫无血色,奉真正把拂到脸上的发丝撩到耳后,听得师父这样说,便抬头笑了一笑说:“没事,其实我身上都是摔的嗑的,大抵是我运气好吧没碰上什么凶残的东西,就给尸体绊了一下摔了一跤。” “不对。”玉阳子口气十分笃定,“你心里藏着事儿没告诉师父,你从小就这样,这表情骗不了师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