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奉真练得满身大汗衣衫几乎湿透后回到食堂坐下吃饭时有一种七天没吃饭的错觉,胃口太好以至于她先后装了两大碗饭,看得那帮厨的道士都目瞪口呆,司?目瞪口呆地看着奉真大快朵颐然后把碗挖了个干净,伸手摸了摸奉真的额头。 “师姐你没事吧?”司?一脸忧心忡忡道,“你这是上哪儿扫地去了扫得这一身汗。” “不我练剑去了。”奉真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道,“就在上善池边上,我跟你说过那地方风景好吧?” “那你到底是去看风景还是去练剑啊?” “都有吧,哎司?一会儿吃饱了陪我练两着。”奉真说着就拉着司?往外走,司?一边挣扎一边哀求道:“好师姐你饶了我吧我哪儿会这个啊,你都知道我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再说刚吃饱饭打架对身体不好的。” “我都给忘了……”奉真抱歉地笑笑,松开了司?然后自言自语道,“不如我先去补觉好了……” “啊?补觉?什么意思?”司?秀美的眉头皱成了一坨,奉真擦了擦嘴又拉了司?往外走说:“边走边说吧,我得请你帮我个忙。” “咱俩谁跟谁啊,师姐客气啥,说罢!”司?小脸笑成一朵花一般边说边跳着走。 “我现在先回去睡一觉,等到巳时的时候你叫我起来,你往常这个时候都还没睡对吧?” “是啊,不过师姐你半夜起床做什么?”司?似乎突然紧张起来,她总是这样敏感。 “练剑啊!”奉真大大方方地说。 “……半夜起来练剑??师姐你至于这么拼嘛?” “人蠢就要多练习,没办法呀。”奉真摊了摊手口气似乎颇有无奈,“麻烦你咯,事成之后请你吃肉包子!“所谓的肉包子其实是特制的能把素材做出肉味的一种特殊包子,在这被禁令所束缚不能吃荤的山上善良的厨师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道士们的胃。 一听说有吃的,司?满口应承,拍着胸脯保证,两人有说有笑回到清川居。往日奉真是回了住处就找个人聊天唠嗑直到困了入睡,这回她是回房就把自己望床上一扔倒头就睡,直到一个半时辰过去,同铺的同门们大半都已酣然入睡,她这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捡了床边的精钢剑,垫着脚尖往门外走去。 望着院中一片清明月光,奉真突然忍不住苦笑一声,看天色还没到巳时啊,如今再睡下去也不妥,奉真想了一想,拔出精钢剑,在脑中过了一遍从小背到大的内功口诀,挽了个剑花,瞄准院中古树枝干上那个黑褐色的瘤子,卡好了距离蓄足力朝着目标连刺三剑,完了又觉不妥,速度不够快,力道不够猛,剑刃会摇晃,这果然全是弊病,于是咬咬牙甩甩手再来一次,扎好马步举起剑继续刺。 于是奉真整晚上耳朵里全是咻咻咻的声音,区别只是某次咻咻咻声快点儿或者重点儿罢了,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奉真已经懒得两手替着换剑了,用着甩剑花的姿势单手抡剑被她无意之中使得越来越顺溜,已经可以做到刺出三剑后单手将剑抡个圈撤个步继续来这一过程行云流水毫无间隙了。 奉真偶尔抬头看看天色,夜幕深沉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不过她能看出此时已经开始宵禁了,时间差不多,她把剑插回背上剑鞘,准备抬步就走。 就在抬起步子的瞬间,她突然有种异样感。 奉真回头一看,只见漆黑一片的廊下圆柱处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人在那里,奉真想起刚才那仿佛被人从背后偷窥着的感觉,就当自己是因为准备干坏事所以神经过敏了。拍了拍脑门往大门走去。 待她身影走过院子大门再也看不到时,圆柱后的黑暗处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先显露出来,接着是一张水灵娇俏的少女面庞。司?扶着柱子望着师姐离去的方向眉头皱成了川字。 * 千年榔榆根深叶茂,树冠浓深,如亭如盖的枝叶眼神到对面越过了溪面,粗壮盘虬的树根弯曲着拱出地面高低错落犹如举手死死抓紧土壤一般。奉真也是第一次仔细观察这棵树,当然看见树之前她先一眼看见了坐在树干上打坐的祁连韶。 听见她落地踩着树叶的动静祁连韶不紧不慢睁开眼睛,将视线移到奉真身上说:“来了。” “嗯,师兄来了多久?”奉真小心踩着树干来到祁连韶身边,扶着他坐着的那根尤其粗壮的树根抬头望着他,从这角度看去祁连韶漆黑的眼仿若溶进了树冠之上的星光碎银,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进这双眼的感觉。 “没多久。”祁连韶垂下了眼睑漫不经心地回了句,然后起身从树干上跳了下来说,“我们开始吧。” “好好好。”奉真虽然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进入正题,不过倒也觉得这样很好,于是配合地拔出背后佩剑退到树下空地上,祁连韶朝她走了几步过来,然后微微皱眉问:“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什么问题?说罢。” “为何你练剑非要到如此偏院的说经台上来?观内可供习武的地方太多了。” “地方多,人也多呀。”奉真叹了口气说,“我……我会紧张……一紧张就慌,一慌就……” 比如一慌之下决心一脚剁在你脚板上,奉真心想。 “可我也得看着你练剑啊?” 嗯所以我现在紧张得全身僵硬话都说不利索,奉真悲伤地腹诽着,嘴上讷讷道:“那……那不是没办法么,只能……只能克服了。” “……”祁连韶脸色僵了僵,然后抬抬下巴道,“你先挑一套全真剑法中的完整套路过一遍我看看。” “好的。”奉真应了之后咬着牙想了想,便取了七星连影剑套路招式摆开气势,然后深吸口气,剑锋侧转捏好剑诀舞起剑来。 头顶高天孤月悬,脚下月洒似银霜,少女纤细矫健的身影在亭前步转生风,白刃疾走,剑舞风旋,剑柄缨穗仿若写意的毛笔恣意甩撒,套路可以算是极为熟悉,基本功扎实,祁连韶在一边默不作声边看边思忖着,不过这一剑一步都透着股狠劲儿,仿佛真决心用此剑杀人一般,一般人练剑绝不会舞出这个架势。 待到奉真演练完毕,她松了口气弯下腰扶着膝盖缓了缓,其实刚才她真的非常紧张,生怕在祁连韶面前踏错了步子或背错了剑招,不过她一向是练着练着就会忘记周遭,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在剑上,只要僵持到这种时候接下来就没问题了。 “师兄,你看如何?”奉真抹了把细白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珠抬头问道,祁连韶眼里眸光闪了一闪,嘴角依然耷拉得明显。 “你方才练的是空明拳还是全真剑法,“他用冷硬的口气问道,”我看你时而练拳时而使剑,路数招法极为混乱,你这般练法是不会有进益的。” “……”奉真咬了咬牙,不可否认心里确实紧了一紧,接着上前依旧行礼道,“还请师兄多多提点。” “你若是想练拳路剑法结合,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加实战,但你非要坚持独练,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祁连韶顿了一顿,又望向奉真说,“尽量多练没错,其余的,你也不用想了。” “……师兄的意思是?” “练剑就练剑,练拳就练拳,拳剑混打除非实战没有更好的练习方式。你急功近利,自作聪明,基本套路恐怕都练不好,更遑论进益。” 话音才落奉真发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她悄悄咽了口唾沫,再次恭敬行礼道:“师兄教训的是,您的意思是专心专一练好基本套路,多多实战细加体会才能有所进益,是吗?” “是。”祁连韶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俯视奉真,后者顿时感到压力山大,又听得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然而急功近利的心态和不伦不类的章法只会害你。” “……我错了。” “来,我们过两招。” “啊?”奉真一听这话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瞬间煞白,“过招?跟我?” “不跟你跟谁?”祁连韶那本就舒展不开的眉头又皱得更紧了,“我必须要知道你武功底细,功力几成,不然如何指点?” “……好吧……”奉真一边不情不愿地应着一边心里忐忑得直打鼓,祁连韶那简直成了传说般的实力在她看来可怕得很,师父五成功力能把她打半死,换祁连韶可能两成功力就能一掌把她拍死,还是那种拍飞出去扑通一声落在溪里或者撞在树上特难看的死法。 “你先出招。”祁连韶说着扎稳步子摊开掌。 他这时打算空手对博,不用兵器?确实是让得够多了,奉真心下了然,请叱一声挺剑上前。 这样直冲向前破绽太多了,祁连韶轻松一个侧身避过剑锋,手掌转个圈蓄力朝前瞄着奉真心口斩去,奉真前脚猛刹左手横起一挡抗住了这一掌右手腕部一个流利的转圜剑锋掉了个头朝着祁连韶喉部划了过去,祁连韶左手竖起一挡右手一个抓拊逮住了奉真左臂,奉真飞起一脚朝着对方头部踹来,被闪过后她顺势扭腰一个右翻身闪退到一边,站稳了之后立刻拿好剑重新摆好架势,正要踏上前时,祁连韶举起手做个停的动作说道:“够了。” “啊……师兄以为如何?”奉真收了剑小心翼翼问道。 “还成。”惜字如金的祁连韶只给了这俩字评价。 “什……什么叫还成?” “女弟子你可以不考虑了。” “我的任务是打败所有连字辈……你是说连字辈??”奉真迟钝到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猛地拔高声调,“你说的是连笙连护连娟三位师姐吗?” “是啊。”祁连韶说完转身朝着树下走去,边走边说,“往日连字一辈中同门角逐从来都是他们三人在女弟子中争夺前三,从未容其他女弟子插足过。” “我……我有这么厉害?”奉真一脸狐疑地指着自己,看着祁连韶把手往那有奉真半身高的树干上一扶一跳轻而易举地坐了上去,真是个高任性。 “你和我师兄打个五六开你说呢?从来没有找那三位师姐切磋过?”祁连韶挑了挑眉问。 “没有。”奉真摇了摇头说,“我……我过去不太敢找别人切磋,只跟同门内师兄师姐过招过。” “你那被人看着就发怵的毛病一定要改。”祁连韶从容翘起二郎腿说,“改掉的最好办法就是尽量多找人过招,这是不能避免的。” “……好吧我知道了。”奉真又叹了口气说,“我也知道这样不太好,只是过去以为自己水平太差不想给师父丢脸。” “那现在呢?” “……我已经找你师兄作死过了。” 祁连韶把噗嗤一声压进了嗓子忍住了没笑出来,奉真就瞧见他嘴角弯了一弯,心想自己这是又长见识了,这观里有多少人见过祁连韶笑起来哪怕只是这种微微弯弯嘴角的笑。 “那你知道自己的弱点和长处如何吗?”祁连韶又问,奉真一边想一边走向祁连韶身边那矮一些的树根上坐下说:“我想想……应该是除去三花聚顶掌和正大光明决,一阳指我还未学,全真剑法下唯有剑化三清路数我还不甚熟练,拳法也都较弱,更不要说剑诀结合拳法对敌,本来师父是打算过两年再教给我的。” “这样。”祁连韶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两年要忽略不计了。” “真的吗!”奉真听得祁连韶打算教她这师父没教的路数顿时双眼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