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异闻录

女子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今已经完全扭曲了,她的面容停留在死前饱受折磨痛苦不堪满面泪痕的模样,除了泪和凝固的汗液,还有一些凝住了的污痕黏在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她圆瞪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的光泽,恐惧却像疤痕一样留在她干枯的眼球上。

作家 免费阅读 分類 都市 | 60萬字 | 142章
第89章 似是故人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她,视线直直地打在她身上,那瞬间她跑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

    直到他都走到了跟前,奉真才晓得自己不能再欺骗自己了,这人毫无疑问就是祁连韶,她的眼睛没出问题。

    她不由得伸手遮了遮半张的嘴,手里的绣囊啪嗒一声掉在脚边地上。

    祁连韶走到她跟前,也不说话是,只是蹲下身伸手捡起了那个绣囊,因为口子奉真被特意扎紧所以里头的玉调出来一半,祁连韶捡起来后拿在手里抖了抖,瞥了一眼又将它推了回去。

    “下次可别再掉了。”他一边说一边把玉拿到奉真跟前,笑容的弧度有些微妙,“毕竟这么贵重的东西。”

    ……果然是贵重的东西啊。奉真一边腹诽一边拿手接了绣囊结巴着问:“你怎么……你没事?”

    祁连韶只是勾了勾嘴角,看来不是真的一点儿事没有,虽然他看上去挺好。

    “看来你情况不错。”祁连韶挑了挑眉说,“那我放心了。借过。”

    借……借过?奉真一下愣在原地,祁连韶轻轻叹口气,从她身边径直走开了。

    擦身而过时他的鬓发拂到了她脸上,让她产生了鼻子痒痒想打喷嚏的冲动,她捏着鼻子忍住了。

    “祁……师兄!”奉真回头冲他背影喊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祁连韶顿了一顿,不紧不慢地侧身转头望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你无关。”他微眯着眼说。

    “……你……生气了?”

    “不,我没生气。”祁连韶摇头道,“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对了,你知道我的行李哪儿去了么?”

    “在……我那儿。”

    “麻烦你把它还给我。”

    “……好的。”奉真吞了口唾沫艰难地说,“你跟我来吧。”

    接下来祁连韶就跟在奉真身后随她走向她的住处,奉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肚子里有千言万语现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背后几尺远她却连多看一眼都不能,不是她不敢,而是祁连韶就是这种人。

    他不乐意你盯着他看你就别看,否则你会后悔。

    好吧她就是不敢,说真的现在她还对他心存畏惧,有条界限并不敢逾越。

    走回来的路上他俩之间的沉默略让人窒息,奉真越走越快,最后疾走着到达自己住的那小院子,祁连韶在门口放满了脚步扫视了一眼周围才跟进去。

    “啊!你可终于回来了!”某位少女热情的声音突然在院子里响起,“我等你半天了!这……”

    她看到祁连韶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他俩看对方的眼神略有神似。

    “这……”祁连韶看看奉真,又看看孙灵枫,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这是孙掌门的女儿。”奉真草草做了介绍,“灵枫这是我师兄祁连韶,你俩先聊着,我进去收拾东西。”

    说完她也不等回复抬腿就进了房间,祁连韶的东西他有整整齐齐收拾好,所以再打包也不难,拨拉拨拉再拿个布袋装好扎紧就行了,她突然想起来这里的第一天她还对着这堆东西掉过眼泪,现在想想好像有点儿讽刺。

    奉真端着布包推开门走出去,正瞧见祁连韶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站在秋日和煦的阳光下,好吧那不算铁着脸,他只是眉头总是永远不能完全舒展开而已。孙灵枫抓着手试图和祁连韶搭话,大眼睛眨得忽闪忽闪的,奉真总觉得这一幕好眼熟。

    “你的东西。”奉真把包裹放到祁连韶胳膊上说。

    “多谢。”祁连韶似乎想把包裹拆开检查一下,然后手指动了动又放弃了。

    “你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奉真那里。”孙灵枫不解地看着祁连韶手上的包裹。

    “告辞。”祁连韶并没有好好回答的打算,他抱了东西转身就离开了。

    “哎!”孙灵枫追了出去,奉真隐约听见她喊着,“你也是终南山来的道友么?食宿安排了么!”

    噫你不是来找我的么?奉真一个人傻愣愣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晕乎乎地走回房间。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展开?祁连韶不愿意见他,不愿和她多说半句话,他又说自己并没生气,那他到底在介意什么?还是在忌讳什么?那九道天雷到底是谁劈的?祁连韶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死里逃生呢?

    谜题太多了,奉真光靠猜是无论如何想不出来的,她从前妄想过祁连韶平安无事地来到她面前,她以为自己会高兴疯了,也许乘兴做出啥出格的事儿都是有可能的,但万万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祁连韶确实好好地回来了,可奉真高兴不起来,应该说心塞的很。

    对了,那块雕花玉,奉真才想起来自己想干什么来着,被祁连韶一搅她都忘了自己出门的目的。

    经过一番询问后她终于成功找到邓怀玉的住处,然而他人还在外面忙不在院子里,奉真只好叫住了打扫的道童。

    “这个是你们邓知客没留心遗漏在我那里的东西。”奉真把绣囊塞进那道童手里说,“你替我还给他,给你这个。”奉真又塞了几个铜板,道童不至于太贪心,他欢天喜地地收了铜板连连答应,奉真这才松了口气,打道回府。

    然而她才踏进院门,想要松口气歇一会儿的愿望又化为了泡影。

    因为她看到傅羡君坐在树下石桌边上,拿手敲着桌面看起来挺烦躁。

    “傅大夫。”奉真打起了精神走过去打招呼,“有事?”

    “当然有事!”傅羡君立马站了起来看来情绪有点小激动,“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说的是……”奉真故作无知地瞪大眼,傅羡君拿手掐腰无奈的喘口气说:“桷玉!桷玉!你都忘了你来青城的目的了吗?三天了也玩够了吧,没有一点想法干正事儿吗?”

    奉真被骂的无话可说,咬了咬牙。

    “我知道那个姓祁的道士死了对你来说打击很大,但你要因为她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嘛?就因为你心情不好?”

    “他没死!他刚刚回来了!就在这儿。”奉真指了指地面口气略激动,“我和他打过照面了。”

    “……这都不死?”傅羡君毫不掩饰惊讶,表情挺夸张,“这家伙真的是人类?”

    “你可以自己去确认一下。”

    “我没兴趣确认,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傅羡君摊了摊手说,“回归话题好么,你对桷玉到底有没有打算。”

    “没有。”奉真就这么直说了。

    “……没……没有?”傅羡君表情僵了一僵,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那你……”

    “我现在脑子里乱的很,还有很多问题没搞清楚。”奉真扶着额头烦躁地走来走去,“要我现在想个计划你是在为难我。”

    “行,你不想,我得想。我好不容易摆脱敖卿才有机会见你一面可不能空手而归。”

    “其实我一直想问……”奉真转头用十分费解的目光看着傅羡君问,“你跟敖卿到底怎么回事?她就是济水龙神吧,就是不惜盗剑也要干掉的人吧?我怎么觉得你俩……”

    “像恋人?爱人?随你们怎么说,这只是一种手段而已。”傅羡君冷笑一声说,“像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有这么天真?”

    “有时候还是挺天真的。”奉真有气无力地笑笑。

    “行了,别扯别的了,敖卿绝对是被人告了密才特地跑来找我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她建立了关系那她就是直接来杀我的,她只是暂时舍不得动我,但却是有所怀疑。”

    “那你岂不是危险?”

    “所以我才想尽办法找了机会单独出来找你,这几天她一直粘着我谁知道是感情使然还是有意为之,我更倾向后者。”

    “可我……可我实在没什么想法。”奉真叹了口气走到桌子边上坐下,“我这几天……一直很忙。”

    “是啊,你这几天不是和掌门女儿四处游玩就是隔三差五和那个姓邓的知客互动,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师兄死了你是真伤心还是假难过。”

    “住口!”奉真突然失控地怒吼了一声,“你懂什么?!被敖卿缠住怪我么?你这几天难道活的不滋润么?!”

    “但我至少想办法来找你商量计划了,你呢?!”

    奉真正酝酿了满腔咆哮要发作,然而眼神一飘,突然发现门口躲躲闪闪地站着个人,那人的脸她肯定不会认错。

    “……灵枫?”奉真低声喊了句,傅羡君猛地转过头,激愤的表情瞬间平复下来。

    “你们……有事么?”孙灵枫弱弱地问了一句,傅羡君微笑道:“没什么大事,现在已经解决了,我先走了,不打扰。”

    说完他真的潇洒地甩手转身就要走,奉真踏前一步喊住了他:“等等,傅大夫,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一个晚上,明天之前一定能解决。”

    “最好如此。”傅羡君回头瞥了她一眼说,“别让我失望。”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孙灵枫尴尬地站在原地。

    “灵枫你……有事吗?”奉真走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问。

    “哦……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所以刚才看你们讨论得很激动就没有插嘴。“她说着说着脸上就可疑地泛起了红晕,“那个祁道长,你说是你师兄么?”

    “是啊。”奉真眨眨眼反问回去,“你想问什么?”

    “你肯定不知道他在我们这儿也很有名吧。”孙灵枫说着越来越兴奋,拽着奉真就来到石桌边上坐下,“本来他有可能入我们正一派的,可是我爹失败了。”

    “啊?”奉真还真没想到有这出,嘴张的老大,“还有这种事?”

    “是的,我几年前就听过有关祁连韶此人的传闻。听说他手段非常杀人如……不是,杀妖如麻,当然我指的不仅仅是妖而已,也许要有魔啊精啊一类。”孙灵枫故作神秘地凑近了压低声音说,“‘连城火’天问轩,‘穿山斋’霓光院还有‘赤凤’青雷这些名噪一时让多少以除魔为己任的术士头疼不已的妖魔,都被他一出手就搞定,据说他没有什么杀不了的活物。我爹一直想找机会和他私下交流,可他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回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听她说了这么多,奉真还是没抓住重点,于是又反问回去:“所以?”

    “所以……你知道多少有关他的事?能和我说说嘛?”

    奉真无奈地笑了笑说:“我和他交集不多,我早说过了,我在观里只是个扫地头头,地位和他天差地别,哪来的机会互相交流。”

    “……真的?如果只是这样他怎么放心把东西放放在你那里呢?”

    “他的法器和钱财全都贴身带着,衣物杂物才放在包里,如果有道童使唤,他就给道童了。”奉真带着平静的笑意说完,自己都佩服自己。

    “……真的吗?”眨着眼的孙灵枫仍然是半信半疑。

    “我骗你作甚,难道我说的不符合常理吗?”奉真强作镇定摊了摊手说,“了解他的人真的很少,我的同门间传来传去也都是那些子虚乌有切不中重点的故事。”

    “那他还真是……孤独。”

    孤独,奉真愣了一下,这个词,她还真没想过。

    “好吧,午饭时间到了,说这么久都渴了,”说着孙灵枫坏笑起来,“一会儿邓师侄又要给你送饭来了,我不能呆在这儿,他会尴尬的噗。”

    “你肯定知道点什么吧,关于邓道长。”奉真随着她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地问,“他到底为什么这样,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本分,你能替我……提醒提醒么?”

    “有什么好提醒的。”孙灵枫一脸诧异地反问她,“邓师侄年轻有为英俊潇洒,你也正当妙龄待字闺中,没什么不好啊。”

    “……啊???”奉真顿时惊得下巴要掉,“等会??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然而孙灵枫跑的比兔子还快,一转眼就不见了,奉真咬着牙站在原地。

    对了,午饭时间。奉真心念一动,立刻跑出院子。

    她不知道祁连韶现在住在哪儿,她也不知道孙灵枫是不是也和邓怀玉似得打算给祁连韶送饭,她只是在赌,堵祁连韶会和其他普通的道士一样前往斋堂吃饭。

    于是她去了前往斋堂必经的路上,找了个所见视野比较广的大树后边躲着,随时监视来人。

    她觉得自己运气真好,没过多久果然等到了祁连韶,他一身黑在一群白衣的道士中特别显眼,奉真一眼就看见了。

    然后奉真就像突然出现一样闪到祁连韶跟前,祁连韶也略略吃了一惊。

    “你……”他又开始皱眉头,奉真壮着胆打断了他的话:“我需要和你谈谈,就我们两个,必须谈,你约个时间吧,不然我不会放弃的。”

    祁连韶挑了挑眉,沉默片刻。

    “好吧。”他开口道,“今晚亥时三刻,离这里宵禁还有一刻钟时间,我就给你一刻钟时间。”说完他连一个眼神也不多留,转身衣带生风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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