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祁连韶惊叫一声拿手撑了下地面人就蹿了出去,踩上石块后忙不迭拽着奉真的腰也踩进溪里,连捞带拉地把奉真从水里抱起来,触手所感奉真是衣衫尽湿滴答答渗着水,可水里这么滑又不好松手,只好先扶着腰和胳膊让奉真踩上石块再小心翼翼扶上岸去。待得奉真终于平平稳稳踩上了岸边土地,祁连韶这才松了口气也跟在身后上了岸,翻开手心一看,入目皆是手心水渍,回想却是少女嫩竹般柔韧圆润的腰肢,那手感在脑中久久徘徊缭绕不去,这时奉真又喊了声师兄,这才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奉真献宝似得把刚才一直捂在胸前的娃娃鱼举到祁连韶跟前,娃娃鱼差点儿就咬着了祁连韶鼻尖。 “师兄你看!好大一条!” “这么大体型想必也在这山涧中活了许多年头,活着也是不易,放了罢。”祁连韶说完绕过奉真走过,奉真皱着眉细想了想刚才祁连韶说的话,却不得甚解,于是又说:“可是这鱼煮起来特好吃!” “……也没这必要非要吃它吧。” “师兄你最近黑眼圈越来越恐怖了,”奉真捧着娃娃鱼走到祁连韶跟前一本正经地说,“几天下来你又瘦了一圈,脸上都没一丁点肉了,都是失眠闹得吧?这鱼可是大补,虽然不能治失眠但吃了肯定对你有好处!” “吃什么也没用。”祁连韶摇了摇头后扭头走开,“你不必为我白费心思。” 你什么也不愿意告诉我呀!奉真硬把这句话吞进肚子里,又捧着娃娃鱼蹭到祁连韶跟前说:“对了今天我见着那个据说医术很不错的大夫了,下次我跟他要个调理的方子拿娃娃鱼去换好了,反正我也穷得很。” “不必了。”祁连韶口气冷硬得很。 “那我看不如这样吧……师兄咱俩还是别大半夜在这折腾了,你就好好……” “我都说了!”祁连韶陡然提高声调回头怒道,“让我睡着比醒着更痛苦!我宁可在这……”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看着奉真僵滞的面孔突然心头慌了起来,奉真却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转过身走开,蹲在溪边把挣扎不已的娃娃鱼放进水里让它爬走了。 “奉真,我……”祁连韶在身后欲言又止,奉真哑着嗓子笑了笑,努力平静地说:“万一你倒下怎么办?我才不要这样。” 话音刚落,身上突然一暖,奉真愣了一下,扒了一下肩头,原来是祁连韶将外跑罩在她身上了。 “赶快回去洗个澡睡觉吧,这样会着凉的。”祁连韶说话的声音惊人让奉真心里酥了一酥,瞬间她怀疑身后那人是不是祁连韶。 于是奉真瞪着个眼睛转身一瞧,那眉眼那轮廓那身形当然是祁连韶没错,对方见她表情夸张,还当她仍在生气,于是一双眼专著有神地盯着奉真说道:“方才是我不对。” “啊?”奉真愣了一下然后赶忙站起来摆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摆手的空挡肩上衣服又往下滑,祁连韶手疾眼快伸手抓住了下滑的衣领,往奉真肩头又拢了拢确认它不会再滑掉。 奉真余光瞥见他手上的动作,小心温和仿佛对待件易碎的瓷器一般,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反正现在耳根子跟熟了一样烫的厉害,眼睛都不知道该往眼前人身上哪儿放。 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确实膝盖牙关都在打颤,凉夜露重还湿了全身真不是什么好事。 “那……今晚先到这?我确实该回去洗个热水澡……阿嚏!”说这话奉真就打了个喷嚏,还好她及时低头口水们喷到祁连韶脸上。 “嗯,先回去吧。”祁连韶这才把手从衣领上放下来,“我再待会儿。” 奉真本想开口就问师兄你怎么不回去还好把话及时吞进肚子里去了,于是她动手要脱下肩上外跑,却被祁连韶扯住了衣服。 “披着。”祁连韶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口气也不容置否,“到地方了再脱不迟,日后寻个机会还我便是。” “啊……”奉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谢。” “去吧。”祁连韶抬了抬下巴说道,奉真点点头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把手套进宽大的袖子里,这一套才发现走着路会踩到衣角,反正衣服够宽够大,于是她干脆把衣服往头上一套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夜色笼罩的树荫下祁连韶腿上两截白袜特别显眼,虽他看来身材十分高大然而这么一瞧也看出些形单影只的凄凉来。 可是师兄什么也不告诉我呀,奉真在心里叹了一声,运起神行术来。 待她一路七拐八弯绕着巡寮摸回清川居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湿透的身体直打哆嗦,真不知道这时候要是身上没件披的外套得多惨,奉真抱着胳膊扶摇而起越过院墙,然后踮着脚尖往屋门走去。 就在她心虚地四处张望时,暗处一双明晃晃的眼睛冷不丁就和她四目相对了,奉真疾奔过去一把捂住司?的嘴才没让她惊叫出声。 “是我!是我!”奉真压低声音安抚道,司?圆瞪着眼睛点点头,这才被松开。 “你怎么半夜不睡觉还在院子里晃?”奉真松了口气怨道,司?立马嗔道:“师姐好意思说我么!你都半夜溜出去多少次了!你该不是……哎!”她突然扯过奉真身上外袍衣袖大惊小怪道:“这这这……这不是男人的道袍吗?” 那瞬间奉真背上汗如雨下,她吞了口唾沫挤出一脸假笑说:“其实是这样,今天我偷偷溜去上善池边上练剑,没想到撞上巡寮,一个不注意掉水里了,人家看我可怜才给我件外套披,不过那位道兄可说了千万不嫩让别人瞧见,你也知道巡照多凶残啊,还是别声张的好,我洗了衣服就环他。” “是哪位道兄啊?”司?两眼放出精光,挤过来用胳膊肘戳了戳奉真的肋骨,“模样如何?” “黑漆漆的我哪儿知道模样如何??”奉真大惊小怪地瞪了瞪眼,“我快冻死了,你小声点儿别惊了别人,我去洗个热水澡。” “那这衣服……” 奉真左右看了看,干脆把衣服脱下塞进奉真怀里说:“你帮我塞抽屉里吧。” “哦。”司?哼哼着应了接过衣服,好奇地将衣服撑开上下翻看,一边看一边唏嘘感叹:“好大的衣服啊……我手都举酸了还拖地上呢。” 那是因为人家个儿高啊,奉真在心里回了一句,然后钻进了柴房。 当她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里的时候,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 因为门派制服大同小异,所有人都会在衣服某个地方绣上或者用别的办法标示自己的姓名,现在她把祁连韶的衣服扔给司?了,她不会翻来翻去看到人家名字吧…… 想到这一点奉真顿时坐立难安,澡也不想泡了,匆匆擦了身就穿上衣服跑回住处,一心只想把衣服拿回来。” 当她跑回住处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的时候,正瞧见司?坐在床上好似观察什么新奇玩意一般把那外袍翻来覆去看,听见吱呀一声响起她手一抖就把衣服扔了,奉真顿时吓得脸色刷一下变白,好在一件衣服也不至于将旁人惊醒。她屏住呼吸把衣服捞起来叠好包住塞进床底抽屉之后才松了口气,然后忐忑不安地回头盯着司?。 司?缩了缩脖子就转身躲进被子里了,奉真本也十分困顿,早已哈欠连天,实在抵不过睡意便也不做深究,倒头就睡。 第二天奉真就抽空溜去上善池把祁连韶的外套洗了,路走远些也没什么,主要是那里人迹稀少,几乎无人踏足,她至少能安心地蹲着搓衣服不用怕被谁不经意间看见。 除此之外她还得赶在晚上来临之前打听那位最近常在观里出现的黑衣黑发的大夫,为此奉真不得不许几顿素斋给帮她替换工作的道友才能抽出时间四处转悠,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位大夫隔了一天也还在重阳宫内未曾离开,奉真打听到他的行踪的时候,那指路的道友往侍剑阁方向指了指说是看见人往那边去了。 这奉真就有点不能理解了,侍剑阁乃是重阳宫中重地,只有掌门亲传弟子以上级别的弟子才能通过正式申请进去观瞻,而且不准带不够格的人。对常年在侍剑阁护剑的道士们来说这高塔中的每一把宝剑全都是无价之宝,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剑侍除了换班和领头一天十二时辰都不得离开岗位,只能保持一个站姿站立不动或者在固定岗哨间来回巡查,这些剑侍都自带生人勿进的高冷气场,曾经奉真不懂事的时候就以为祁连韶是个剑侍因为气质实在很像。 然后她现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经主并非祁连韶正职,那他到底是干嘛的。 他不在观里的时间里都在外面做什么?似乎他每次回来都会带来杀敌证物在观里休憩一小段日子又离开,现在想来果真是行踪成谜,想必就算是奉真直接开口问他也不可能会说的。 胡思乱想间奉真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侍剑阁前边,她扫了一眼板着个脸目不斜视的剑侍们顿时就产生了想离开的冲动,那傅大夫人在哪呢?奉真左右张望一番,没发现目标之后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勉强挑了个面色相对来说比较和善的剑侍,堆上满脸笑容问道:“这位道兄,请问你看见那个姓傅的大夫没,我听说他刚才来这儿了。” “姓傅的大夫?”那剑侍挑了挑眉,斜睨了奉真一眼说,“什么模样?” “长发披肩,身穿黑袍。” “往那个方向去了,刚走。”这剑侍抬了抬下巴说道,奉真匆匆道谢然后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小跑过去,果然没跑几步就看见那黑色颀长的身影在前边快步走着。 “傅大夫!留步!”奉真一边跑一边喊,听见身后喊声傅羡君顿了顿脚步回头一看,正瞧见一年轻女道一阵疾风般呼地冲过身边再伸脚猛地刹住脚步,转眼已挡在他跟前。 “这位莫不是……”傅羡君微微皱起长眉看着一脸决死表情拦住他的奉真微微露出了笑容。 “打扰了傅大夫,贫道有件事儿想问问你。”奉真赶紧赔上笑脸施礼道,“你现在方便不?” “自然没什么不方便的,道长请说吧。”傅羡君微微一笑,恍若璞玉,奉真倒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己如此唐突了。 “是这样……我最近睡眠不佳,好几日不得安眠了,想问问大夫可有什么安神助眠的方子?”奉真一边说一边闪躲着傅羡君探究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