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喘气,她居然还能喘气,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奉真把眼睛睁开微弱的一条缝,身上的感觉慢慢恢复过来了。 身上隐隐作痛,但是不严重的样子,奉真立刻睁大眼睛望着周围,耳边还能听见溪水潺潺的声音。 这是哪儿啊……奉真翻了个身爬起来,扶了扶腰望了一眼周围,这似乎是个山中溪谷,奉真鼻端一股子清新的土壤气味,仔细一看这里的地面完全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又因为两侧谷壁太高她除了绝壁什么也看不见,根本不能判断自己的方位。 首先她现在还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身上还没有什么伤?这怎么可能?她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她坠崖之后的神奇经历,那时候她本来也是必死的,结果不知被何人所救醒来后人又回到了悬崖边安然无恙而且毫发无伤,所以说这是第二次发生类似的不可思议事件了吗? 如今仍然看不到那个就她的人,不,奉真觉得那应该不是人类吧,她不信普通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救人。 所以现在她要做的是找一条出去的路,如果她被一直困在这个陌生的溪谷中被饿死也是迟早的事。 于是奉真开始沿着溪边跑边观察,心里打定主意只要有个能抓的东西她都要去试试。 跑着跑着她发现有一处闪避比较光滑,上面垂挂下来手腕粗的藤蔓几乎覆盖了整个岩壁,虽然奉真这会儿还是看不清藤蔓顶端是什么光景但至少也要试试,于是奉真走上前去拽了拽垂到地上的藤蔓,确定足够结实之后便抬脚瞪着石壁抓着藤蔓往上爬去。 攀爬过程比奉真想的要容易,她简直可以预见自己这样一路一路爬到山顶到达目的地了。 就在她这么欢欣鼓舞地想着的时候,手上的藤蔓突然传来崩裂的微妙声音,奉真倒吸一口凉气,赶快松手去抓另一条藤蔓,然后稳了稳心神继续往上爬,只不过这之后她抓藤蔓就是一次一抓一大把,总觉得这样保险一些。虽然偶尔有发生脚下滑了差点儿掉下去的情况,也免不了嘴上吃点土,好歹有惊无险地爬上了山壁上一个凹进去的平台,当奉真最后妥善把自己的四肢和躯干都搬到平台上后她整个人就这么趴在地上喘气不止,她记得十岁那年也有一次她是这么整个人悬空吊在窗外的,难道说自己果然有攀岩的天赋? 奉真甩甩脑袋把这些想法赶走,然后扶着岩壁站起来,前面有一条紧贴着岩壁的狭窄小路弯过拐角看不见了,左右也是没有其他路,于是奉真拿背贴着墙壁,缓慢而谨慎的慢慢移动过去。这个地方应该是降雨频繁水汽充沛的所在,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植物几乎要把所有表面都覆盖了,不消说这羊肠小道地面上也是挺滑。更可怕的是一低头就能直接看到悬崖底部小溪奔流的光景,没有万丈也有百丈吧,奉真看的一阵头晕,然后打定主意再不随便往下看,专心贴着墙走就是了。 这过程似乎漫长无比,奉真只是屏住呼吸龟速挪动,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这种时候随便来个人手指拨一拨她就掉下去了,她脑子里冒出这种令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想法,冷不丁耳边划过一阵尖啸奉真一抬眼眼前一团阴影呼啸而至尖爪划过她眉头顿时划出一个小口子,奉真不得不抬手护着脸,全身一震危险地晃了两晃,此时她鼻端仿佛能闻见涧底倒吹上来的带着潮味的大风。 等到她紧贴着崖壁站好的时候两腿都颤得厉害,抬头一看那只刮伤她脸的鹰早已飞成一个小点看不清了,就在这个位置奉真又站了许久这才颤巍巍地抬起腿继续挪。 终于走完这段凶险无比的路后奉真又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瘫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感觉腿脚恢复正常,然后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 这是个三面断崖无路可走的地方,她也没得选,只能从搭着木板的唯一一面露出山洞口的地方爬上去。 洞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奉真必须半蹲着才能往前走,地面有点积水,奉真趴了一会儿手掌就湿了,越往里头越黑,奉真不得不念个召火咒在手心点起火苗照明。 不知为何在洞里有点儿呼吸困难,而且狭隘的空间给人一种逼戾的不适感,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前面的拐角处仿佛有个什么四四方方的物体,奉真凑过去一看,差点儿吓得把手上火苗熄了。 一个骷髅大张着嘴靠着墙坐在拐角,看骨头上的灰尘应该死了好些年头了,他的一只手放在一个鎏金旧木箱上,奉真吞了口唾沫,拿手拎着那人骨干瘪的胳膊放到一边,碰了碰箱子的锁发现它压根没上锁。 这简直是在邀请她打开,奉真心里这么想着,一只手拎起锁上的把手咬着牙嘭一下把箱盖掀开了。 就着火光仔细一看,里面只有一个不大的袋子,袋子里头似乎是许多小丸子之类的东西,奉真拿出来轻易解开,将手拿进去一摸,全是光滑黝黑和普通丹药差不多大的丸子,但是这真的是丸子?奉真觉得这丸子质地太好简直像宝石,手心里光滑沁凉的手感太好,而且这丸子还有一股清淡的药味,闻一闻整个人似乎都清醒不少。 奉真瞥了一眼那大张嘴的人骨,举起袋子摇了摇说:“谢了啊。”然后把袋子挂在腰带上继续往外摸索。 “奉真?你在哪!”突然想起的声音把奉真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她战战兢兢地左看右看,生怕刚才那骷髅一路摸索追上来,然而仔细一想,这“骷髅”声音略眼熟? “奉真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我知道你没法向我传音,但是我能感觉到你的存在,你听好,我被困在后山山腰亭里,正一派的掌门,敖卿全在这儿,他们派了至少二十多人在此看守,不过这些看守不太专心,你要是愿意……来厦离宫见机行事吧,幸运的话就把我弄出来,不走运的话……有人来了就这样!” 说话声戛然而止,留下奉真一脸茫然。 傅羡君如何感受到她的真是个迷,但至少现在她有了个新目标,反正不熟悉路她也不认为自己能在整个门派都处于警戒状态的时候成功逃出去,严格来说她也没别的选择了。 奉真一路摸出洞窟,终于重见阳光,洞口只有一条小路通向不知何处,山路总是这么曲折看不到头,奉真只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沿途走去。这个森林里倒是安静清幽,但奉真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在这个寂静无声的林子里走没多远,眼前毫无预兆地出现一个宽度惊人的大峡谷,这峡谷两壁还正在不断滚下碎石,裸露的岩石一看就是刚刚断裂不久,岩层还很不稳定,随时都会继续坍塌。 奉真望着眼前景象愁的不行,敖卿的破坏力居然如此可怕,半个山头都快被她拆了,厦离宫估计也保不住了,这景象是够震撼的。 所以她要怎么过去,虽然确认这里就是后山没错但这裂谷如此之长而且很可能会再坍塌,她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就在她忧心忡忡地沿着边缘走来走去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冷硬飘忽的声音:“你想过去么?” 奉真猛地转过身,定睛一看背后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敖卿,天知道她怎么会这么准确地知道奉真所在的,奉真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傅羡君和她通完话就把她卖了。 “很吃惊?”敖卿眯着眼一步步逼近过来,“我什么都知道,不要再心存侥幸试图瞒过我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跪下向我认错!” “……认错?我做错什么了?你说清楚?”奉真一边小心地往后挪一边拿余光瞥一眼身后,她似乎快被逼到悬崖边了。 “呵,你想越过这里不就是为了去救傅羡君么?我都说了,别把我当傻子。”敖卿说着说着有咬牙切齿的倾向,奉真嘴角抽了一抽说:“没错,我是想救他,你只是因为现在恨他才无所谓他死活,可我又和他没仇。” “哈哈哈哈哈!没仇?好一个花言巧语的小婊子,盯上别人的男人蓄意破坏感情只是没仇而已?我看你的脸皮真是比山还厚!” 那瞬间奉真觉得自己脑门上擦出了火花,只是一瞬间而已。 “所以你觉得……傅羡君变心是因为我?” “不然还是别的原因吗??” 噫她竟然还不知道傅羡君要杀她的真正原因么?竟然以为这只是简单的感情纠纷? 下界战神大人的脑回路有点简单啊。 “好吧,我就想告诉你,想救人不一定要爱上那个被救的人才能施救,你年纪应该比我大很多吧?这种反例不应该随便一想就有么?” “住口!别用这种说教的口吻和我说话!你不配!”说完她一巴掌就扫了过来,力度之大抽得奉真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 “已经找到他了吗?”有个男人在说话。 “是的,好好说话都没用,他不肯和我们走,直接和我们动手了,我们前后至少叫了几十号人也没能拿住他,弟子怕他现在已经逃走了,所以特地来和掌门请求支援。” “几十号人制不住他??多叫些高手精英来!我还就不信了……” “能叫的都叫了,剩下的高手都在您这儿呢……这也是弟子一定要赶来这儿的原因啊。” “好,你把我这人的人都带走吧,反正有神君在此,这些人定不能造次。” “多谢掌门。” 奉真费力地睁开眼,脸上还有点痛觉残留,她仿佛看到有人走来走去,流苏随着动作晃来晃去,然后她费力地扭了扭脖子,视线一转,正看见傅羡君被绑在她旁边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不知什么地方。再一转头则是正一的孙掌门和敖卿坐在另一边长凳上,好吧,这个亭子本来就小,也不能指望它复杂到哪儿去。其他道士匆匆下山的背影一闪而过,这里只剩四个人,不对,两个人两个仙。 “哟,她醒了。”敖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奉真说。 “神君想如何处置她?”孙道乾神色有几分狗腿,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在她没有诚心诚意地道歉悔过之前,我不打算杀了她,那之后么,看我心情了。” “那傅公子……” “我现在不想管他!” “是,是。” 孙道乾唯唯诺诺地应着,这时敖卿不紧不慢地走到奉真跟前,那脚轻轻踢了踢奉真的脑袋说:“你要是有觉悟向我磕头认错,我就松开你。” “不好意思,没觉悟。”手脚都被绑着的奉真脱口而出。 “脸皮真厚啊!”敖卿咬牙低吼一声一脚把奉真的脑袋踹向一边,奉真顿时感到鼻腔里有热乎乎的粘稠液体流出来了,想必是鼻血无误。 “青君!你何必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怎么说我也有错吧?你为何……”傅羡君终于忍不住开口朝敖卿喊道,他额头上已经挂上了细细的汗珠。 “住口!这时候了还在维护这个小贱人,你俩果然是真爱么?这种行为龌蹉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眼都不眨地和她患难与共?我在这世上活了千年也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说着说着她眼眶竟然有些红,奉真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 “青君,事情不是向你想的那样,就算是愿意共患难也不一定……” “够了!你们连说辞都是一样的,我就不该在这个贱人身上浪费时间,天人永隔的结局对你们来说再合适不过了,有本事你下地狱找她去吧!”敖卿说着掌中寒芒一闪提枪在手就朝着奉真心口刺去。 “……真是垃圾。” 少女咬着牙发出的轻蔑言论钻进了敖卿耳朵里,敖卿手中长枪顿了一顿,瞪大了眼问:“你说什么?” “我说像你这种靠着神仙的优势吊打凡人的所谓战神……脱了一身灵通不过是个垃圾罢了,我收拾你……绰绰有余。”奉真呸地吐掉嘴里的血沫,恶狠狠的视线钩子般投向敖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