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奉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翻遍了尸体,虽然晨光已熹微,但光线还是非常微弱,要在满地尸首中找人已属不易,更不要说记住每一具尸体的位置和长相,并且因为天气缘故,尸体堆已经开始发臭了。 她只是隐约觉得大概已经找完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师父至少是不会死在这儿了。奉真从尸堆里站了起来,闻闻自己身上,确实是染上了尸臭,她决定现在离开这里,反正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确认师父平安。 于是她四下寻找离开的路,好在这地方她来过也认识,踩着尸体走出去就找到出去的路,一条通往长阶的路。 待到奉真跌跌撞撞地走完这条路看到长阶后,她看见的还是尸体,血,还有一些奇异动物的肢体,有的还在血泊中抽搐。奉真立刻警惕起来,拔出长剑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上下一看,她勉强的台阶上空无一人,但是远远可以听见打斗声,奉真赶紧踏上台阶小跑起来。 没跑几步一个人影就闯入她视线,有个瘦高的道士正一步一步走在台阶上往下挪,之所以用挪这个字,是因为他走路的姿势十分奇怪,他的腿脚似乎僵硬了,走一步顿一下,顿一下停一下,然后微驼着的身体就跟着往下一坠,姿势犹如提线木偶,十分诡异。 奉真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她发现此人浑身黑气缭绕,十分不祥,一股血腥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直扑她面门,好在奉真早就习惯了,否则恐怕承受不住。 “这位……道友?”奉真一边把手摸上剑柄一边谨慎靠上前试探道,“你没事儿吧?” 听到奉真的声音,这人猛地抬起头,动作太突兀把奉真吓了一跳,只见他双眸血红,头发凌乱,脸上身上全是划花了的伤口,全身笼罩的是令人无法呼吸的死气。最让奉真心塞的是,看这人的面孔,他正是之前陪她下山的顾师兄。 奉真立刻拔剑出鞘,后退了两步,用剑指着顾连靳,用尽量平稳的口吻问道:“顾师兄,你还认得我么?” 顾连靳没有说话,只是又往下踏出一步僵硬的步子,剑尖嗑在台阶上发出尖锐的声响,奉真吞了口唾沫,又喊了句:“顾师兄?顾连靳!” 顾连靳的回答是举起剑朝着奉真扑过来,奉真往旁边一闪,顾连靳的剑刷地划过他身侧,削过她衣袖。 奉真后退了两步,顾连靳一击挥空,身体危险地晃了一晃,然后回头又劈头盖脸地朝着奉真砍过来,奉真?缫簧?俳<茏×斯肆??慕#?H邢嘟换鸹ㄋ慕Γ??阱氤叩氖π置嫖薇砬檠弁?ê焖浪蓝⒆欧钫妫?抗饨腥嗣?倾と弧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你是不是……” 奉真还没说完,就被顾连靳一脚踹中腹部踢了出去,她的身体重重摔在台阶上往下滚去,她胡乱伸出手乱抓还起了点作用,没有让她一直滚到山脚下,但是即使停下来她也感觉仿佛五脏移位,全身痛得无法言说,她挣扎着翻过身来躺在台阶上大口喘气,抬头一见一道剑光从头顶刺下来直扎她眉心,她赶忙举剑往头上一挡然后往侧边翻滚开,然而紧接着她拿剑的手就被一脚踩住,疼的她喊都喊不出来,另一只手则被抓住摁在地上,顾连靳就这么坐在她身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剑朝着奉真喉咙刺了下去。 奉真使出吃奶的劲儿踹中顾连靳下腹,把他整个人踢翻到一边,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爬起来,顾连靳用僵硬但执着的动作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抬起头望着奉真。 那双眼不再是鲜血的颜色,而是黑白分明十分熟悉的眼睛。 “师妹……师妹快杀了我……!好痛苦……好痛苦啊……我不想……快杀了我!”顾连靳说着往前跌跌撞撞走了两步,吐出一口鲜血。 “师兄你还活着啊!我马上带你……”奉真说着就要伸手去扶他,啪一声被顾连靳一把打开。 “别傻了!快杀了我!杀了我!!”顾连靳嘶吼起来,声音嘶哑又可怖,奉真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突然顾连靳又开始翻起白眼,他使劲撕扯着喉咙和衣领,嘴里发出噎到一般的声音,听着都难受,然后他扑通一声摔倒了,等到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睛又变成了那骇人的猩红色。 奉真觉得自己咬牙咬得牙龈生疼,心一横举起剑朝着顾连靳脖子劈了下去。 一剑,噗的一下砍出一个缺口,呲一声溅起半人高的血花喷了奉真一脸,顾连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依然试着爬起来,第二剑剁掉了他的大半个脖颈,顾连靳的脑袋只剩一层皮肉连着耷拉了下来,他还要挣扎着爬起来,第三剑?缫簧?以诘厣希?肆??哪源??龅袅讼吕矗?距喙距嗟毓鱿绿ń祝?链怂?纳硖宀诺乖诘厣希?钫嬲???谄??患?源?亩峡诖ν蝗挥砍鲆淮笃?谖恚?碇星逦?杉?叛牢枳Φ亩窆砘ハ嗳诔梢煌懦?欧钫嫫死础J虑槭翟诜⑸?锰?蝗唬?钫嫦乱馐兜鼐倨鸾:嵩诟?埃?驮谀呛拷猩?负醣平??鲜保?钫嬗靡廊辉诹餮?氖种阜煽煸诳罩谢?烁鼋糁品??缫簧??炝?乓坏来棠康陌坠猓?采辖?频墓砥?路鸨徽??话愕?沙鋈ィ?芸炀拖衲?苡谒?阆?⑵?傻?诵翁濉 奉真觉得自己神智有点恍惚,她呆呆地望了一眼人头滚落的方向,擦了一把脸上鲜血,开始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奋力往上爬台阶,她发现越往上看到的尸体越多,没走出多远,她望着眼前的景象就呆住了。 台阶上下黑压压一片尸首一直延伸到宫观门口和奉真看不到的台阶上,冰凉的风拍在她脸上,奉真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但是还有活人,这长阶上到处都是妖兽在啃噬尸体,仍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持剑在战斗,奉真擦了擦眼泪,看准离他最近的一个同门赶上前去,将那与道士缠斗的穷奇后脑一剑贯穿,拔出剑后穷奇立马到底,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多谢同……哎?”那道士看清了奉真的脸后顿时呆住,“你不是……你不是焦奉真吗?” 奉真自然也认出了此人是之前到处追赶他的巡寮之一,她喘了口气问道:“你见着我师父了吗?” “见着了!见着了!不过他受了伤,现在应该还在这儿吧!这儿满地都是这些畜生,玉阳师伯不会丢下咱们逃走的!” “那他在哪儿!”奉真一把抓住那人胸前衣物追问,那人愣了一愣,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到处都打成这样,谁还有心思管别人!” 奉真立马转头跑向山门,一边跑一边喊:“师父--!师父!!” 每当路过一个跟妖兽捉对厮杀的同门,奉真就上去补一剑帮一帮,等妖兽倒地了她再抓过那人仔细辨认,若不是师父她还得继续追问是否看见他人了,然而一路碰到四五个幸存的同门,有的说见过有的说没见过,但统一的答案就是不知道现在玉阳子在哪儿。 反正师父是一定还活着了!但是应该伤的不轻,奉真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焦急地想道,他的伤应该是被那个红白衣服的小女孩砍的,以那小女孩的手段,那伤势……想想都可怕。 前面有个鸣蛇对峙的同门,虽然奉真已经身心俱疲但还是强迫自己靠上前去趁那大蛇没有注意往背后一剑砍去,那碗口大的蛇身应声而断剩下一堆背上的翅膀还在兀自扑扇着,然而没扑扇多久蛇身就蜿蜒着倒在地上,还砸在奉真脚背上。 突然有双手猛地抓住奉真的肩膀死死扣着,奉真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与她四目相对的不是玉阳子还是谁? “师父……!师父!你还好吧??”奉真顿时喜极而泣,把自家师父上下打量一番,师徒二人相顾无言只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互相拽着对方的胳膊不松手。 “奉真……奉真……你还活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玉阳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我以为再也……唔!” 感觉到玉阳子身体一颤脚步也踉跄起来,奉真赶紧扛住了肩膀胳膊扶住了。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伤在哪儿了?” “那孩子……好生厉害……”玉阳子扶住了奉真的胳膊勉强站住了说道,“刀法出神入化……半点法术没用就将我兵器打落,过招不过三回合,她几乎将我左右手斩断……“玉阳子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垂着的右手,奉真这才注意到他刚才一直是在用左手持剑,难怪如此吃力。她弯腰将玉阳子的袖口撩起来,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玉阳子右手关节处只剩一半筋骨血肉连着,被破开的另一半截面血流不止白骨毕露。 “如果不是另一位道友舍身来救,挡了一剑,我这手恐怕已经……”玉阳子说着长叹一声,“我见手已废,就和另外一个被砍断一条腿的道友先撤离了,也不知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剩下的……全军覆没。”奉真颤抖着把事实说了出来,“无一人生还。” 玉阳子后退着趔趄两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奉真扶都来不及,只能看着他垂下头去扶着脑袋,嗓子里挤出压抑的抽噎。 奉真似乎有点不能呼吸的错觉,她扭过头去,正看见刚才几个她帮过或是没帮过的同门站在离他们五步远之外,神情复杂微妙地看着他们。 第二天依然这么魔性啊……心好累。奉真捂着心口想道。 “对了奉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寮房里面壁吗?”玉阳子拿袖子擦了擦眼睛抬头问。 “我实在挂念师父你于是就跑出来了。”奉真讪笑了一下,蹲下身说。 “你怎么那么傻??发生这种事,观里头是最安全的,你出来作甚呢?”玉阳子挣扎着站起来,奉真赶紧伸手去扶,一边扶一边笑道:“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