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异闻录

女子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今已经完全扭曲了,她的面容停留在死前饱受折磨痛苦不堪满面泪痕的模样,除了泪和凝固的汗液,还有一些凝住了的污痕黏在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她圆瞪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的光泽,恐惧却像疤痕一样留在她干枯的眼球上。

作家 免费阅读 分類 都市 | 60萬字 | 142章
第75章 切玉碎金
    “啧。”傅羡君垂着头眉头越皱越深,他的长发在他低头时就会丝丝缕缕地垂下来,落在书页和奉真跟前,乌黑柔韧的发丝在日光下折射着绮丽的微光,大把秀发就像绸缎一样随意挽起又披散下来——这种魏晋般的风格和他这个人相得益彰,奉真一边忍不住瞥一眼他的头发一边止不住心里艳羡,风流肆意令人心生神往。

    “书上说的很清楚了吧。”奉真有点看不懂傅羡君现在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于是开口问道,“关于桷玉?”

    “嗯我承认,你这个建议确实可行。”说完后傅羡君咬了咬嘴唇。

    “现在你确认了,我就先走了。”奉真说着要伸手去拿书,结果傅羡君测了测身把书拿开让奉真拿了个空。

    “……你……”

    “我有几个小问题。”

    “……问吧。我知道的不比书上多。”

    “边走边说。”傅羡君说着把书一卷背在手后踏步往前走去,奉真只好一头雾水地跟上。“书上说……那桷玉位于青城山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山谷中,那里有专人守护,日夜看守,就像你们的侍剑阁一样,正一道人把桷玉当做高等制作材料用来制剑,配给教中高管作为身份的象征,还声称桷玉有灵能退魔驱邪。这样的话桷玉对于正一来说岂不是侍剑阁对于全真而言?”

    “算是吧。”奉真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所以这和直接在你们这儿抢剑有什么差别?”

    “不不不,我听说了,桷玉虽然金贵但量挺多而且少一些影响不大,书上也有说吧,一些对正一道来说功勋卓著的外人也可以获赠,虽然历史上就两个。”

    “所以难度可想而知,”傅羡君叹了口气说,“我不敢托大。”

    然而关我什么事,奉真默默地想着,我的任务就是给你提供准确信息,其他我管不着。

    “焦道长,我认为咱们的合作……可以进一步展开。”傅羡君弯了弯唇角说,“我这里应该有些你感兴趣的消息。”“……什么消息?”

    “你不知道切玉其实不是单剑,是一对双剑吧?”傅羡君开始故作高深起来。

    “……是不知道。那另一把剑呢?”

    “在济水深处龙宫里,切玉是雌剑,还有一把雄剑,传说当年是马真人所用,名为碎金,同样是龙神龙牙所制,做工装饰比起切玉有过之而无不及。”傅羡君把手中旧书翻了过来,递给奉真,“相传此剑削铁如泥流光璀璨,被龙宫奉为至宝锁在宝库深处,甚至没人舍得用。”

    “……然后呢?”

    “……我的意思自然是你有可能得到它。”

    “假的吧?”奉真微微长大了嘴,“你都觉得桷玉难得,更别提这种龙宫中的宝物了。”

    “不不不,”傅羡君摇摇头说,“我之所以会这么说,就是因为这件事完全有可能。但是我需要帮助。”

    “等一下。“奉真后退两步伸出手作抗拒状,“为什么又是我?我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没什么城府和心机可言,我帮不了你什么。”

    “是吗?别的十五岁小姑娘和我说这话我当然会信,可是你,焦奉真,没人说过你很早熟吗?”傅羡君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奉真,“之前杨庄如的事儿你已经让我再一次对你刮目相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骨子里就不是省油的灯啊。”

    “……那也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他越说奉真越觉得抗拒,不知不觉又后退了几步。

    “有人看中于你,你该感到高兴才是啊。”傅羡君走近几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弯下腰凑近了盯着奉真看,“你的师父也未必有我这般通透,他现在大概满脑子想的就是替你生父为你赶紧操办了下半辈子的事儿,找个婆家把你嫁了,有几个入教的女道是真心向道不染红尘呢?就算你本人有这个意愿,别人也不信啊。”

    “所以说关你何事啊……”

    “我看你本领不俗武艺高强,本可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在教中前途大好,就因为你是女子,很快就要被‘为你好’的长辈们安排婚事远嫁他方从此不碰刀兵相夫教子了却余生,而且,很有可能要嫁的那个人你根本没见过不了解,只听长辈们吹嘘罢了,到时候一见谁知会有多失望?果真嫁得如意郎君,终身幸福有多大可能?焦道长冰雪聪明,这个问题没人能比你自己想的更清楚,你若不信你就回去试探试探你的长辈,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意思。”傅羡君又逼近了一些虽然嘴上带笑口气却咄咄逼人,一番话把奉真说的哑然无言无话可驳。

    “而且啊,傻姑娘,你忘了一份本该属于你的丰厚赠礼,不,应该说酬劳,这将是你的巨大机会,只要把握好,没有什么不可能。”傅羡君直起腰来朝她眨眨眼说,“你现在抗拒于我我可以理解,等你回心转意再来找我不迟,你知道我医馆所在,找大夫可以有千百种理由,对吧。”说完他干脆转身,发丝甩过奉真鼻子跟有点痒痒。

    这个人有点可怕啊,她心想,每一句话都戳中她的软肋。

    所以她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去建福宫,本来早上也该去给师父问安的。

    奉真找到玉阳子的时候他正在教寸心舞剑,他一边笑一边有板有眼地纠正寸心的姿势和步法,偏又没真的认真,奉真站在一边不成声地看了一会儿,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只有类似这种时候才能叫她想起来师父其实是是奔四的人了。如果他不出家可能孙子该有了,然后奉真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回过神就去给师父问安。

    “你怎么眼圈这么黑。”玉阳子皱了皱眉,接过寸心给递的汗巾擦了擦手,“昨儿又没好好睡觉?”

    “哦,徒儿昨晚借了本好书,不自觉就看到半夜了。”奉真心虚地笑笑,亦步亦趋地跟着师父往屋里走,“师父这是要去库房?”

    “是啊。”玉阳子扶了扶冠回头瞪了奉真一眼,“你跟着我干嘛?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师父我想……我想下山走走,你看能安排安排吗?”

    “下山,你下山干嘛?”玉阳子上下打量奉真一眼反问,“今天的活儿干完了?”

    “想下山见见世面呗,一个人去和师父带着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懂什么,你这年纪该收收心别想那刺激过瘾的事儿了,安心在观里修身养性吧。”玉阳子说完径直从奉真身边走了过去。

    “什么意思啊师父?”奉真一脸傻乎乎地跟上去,“下山也可以长长见识开拓眼界啊。”

    “你啊。”玉阳子口气略无奈,回头瞥了她一眼,“还不明白么?都到适婚年龄了心还这么野,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奉真脑子里嗡的一声,愣了一下。

    “……适婚?成亲?我?”她呆呆地问。

    “来来。”玉阳子拽着奉真坐下,语重心长道,“如若不是现在和师伯师门关系紧张,本来这事儿还要多多拜托你找师姐,现在只能等师父解决了事情再来给你安排了,你放心好了,为师给你找的婆家怎么也错不了,这几年我也攒了不少积蓄,嫁妆定是短不了的。”

    “…………………………师父的意思是等首席弟子定下之后就把我嫁掉?”奉真抽了抽脸上僵硬的肌肉问。

    “当然,既然你无父无母,师父只能代行父责,哪一个疼爱子女的父亲会放任女儿年华流逝孤独终老呢?所以这事儿你不用急,等师父找个好男人把你嫁了,你想去哪里,让夫君陪你去就是了。”

    “啊……”奉真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该多做做女红学学侍奉公婆相夫教子的礼数,这些师父教不来,只能靠你自己了。”说完这句话后玉阳子果断背上剑疾步走远,留下奉真跪在蒲团上愕然。

    那天晚上她整晚翻来覆去没有睡着,按一般姑娘的心思来说这应该是好事啊,女人么说来说去正经的归宿不就只有嫁个好人家一条路,师父能包办她应该放心才是。

    但是……

    但是师父作为一个道士一边过着清苦生活一边辛苦积攒的几年继续全都一股脑泼出去随着她赔进夫家,碍于旁人眼光又没理由接受彩礼,估计自己拿不了多少还得转手让给扬州老家人吧。这其中玉阳子自己基本没有任何好处,完全是吃亏啊。而且她现在真的不想离开重阳宫,说起即将离别的可能她才发现自己如此留恋这里,舍不得师父,师父膝下如今只剩她一个徒弟了,他也说过再也不收别的徒弟,这让奉真怎么舍得留下他孤独一人自己远嫁呢?

    最最重要的是,因为一个人,她心里有个坎儿过不去。

    自绝壁那晚已经整整六天没看见他了,如今回忆起逝去的天数奉真自己也讶异自己居然记得这么清楚,不想还好,一旦想起来奉真就觉得心绞痛全身在被窝里缩成个虾。她之前想的太简单了,以为自己说了决绝的话今后少见自然就慢慢忘记了,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念而不得的痛在心里越加深刻入骨。

    对啊,她现在别说碰到他了,连和他说话的资格和立场都没有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根本不能忍住泪水糊了一脸,她突然特别恨自己如此软弱无用。

    是时候下决心了啊。

    第二天她早早把地扫了,擦了擦汗就请了个不到一日的短假下山去寻傅羡君,她也不确定他有没有空单独和他说话,毕竟他那不大的医馆里总是来人络绎不绝。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如此,向个药童通报过后,傅羡君干脆表示可以到人少的地方单独面谈,奉真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药童走到后院,没一会儿傅羡君就出来了,他一边出来一边放下长袖,抬眼一笑道:“不好意思,方才不方便。”

    “没事儿。”奉真心不在焉地应道,“告诉我我到底有什么应得的酬劳?”

    傅羡君莞尔一笑说:“有时候你特别呆啊,难道是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你就大条起来了?你忘了啊,你将我打败夺回切玉剑的大功,你说你难道不该得上头奖赏?哦不对不对,不是打败我,是打败杨庄如。”

    “杨庄如如今如何了?”

    “死了。”傅羡君面色一寒说,“他被你们重阳宫的人废了一身武功,不回家还想来烧我房子,我就给杀了。”

    “……”奉真心里想打败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却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傅羡君走到奉真跟前问,口气有些逼人。

    “没有。”奉真摇摇头说,“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奖赏我应该去要来?”

    “不仅要去要来而且……你来,我细细说与你听。”傅羡君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点。

    于是奉真只好稍微往前挪了半步,傅羡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突然问:“在说之前我能问过个问题吗?”

    “说。”

    “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不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奉真有点气急败坏,“事情都被你说中了呗。”

    傅羡君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奉真的肩说:“其实我也没料到我能全都说中。”

    “其实前天是我十六岁生日。”奉真移开眼神说,“我想给自己弄个值当的礼物。”

    一把传世神兵作为武器应该是每一个习武之人艳羡之事,这是标榜一个武人的实力最直接的证据,所谓什么样的人配得上什么样的器,这是武林中人所公认的规则。

    如果她能把碎金挂在身上……且不说配不配的上吧,至少师父看到后一定会重新考虑下急着把她嫁掉的想法。哪怕只让他产生一点点动摇她就成功了,而且很久很久以前,她答应过掌门的,无论如此自己确实不能用得过且过的方式混日子了。

    “不错不错,你果然是明白人。”傅羡君满意地笑笑,“我的想法是这样……”

    “奖赏?”掌门花白的眉头夸张地耸了耸,“因为你夺剑有功?”

    “是的……弟子认为,这是弟子应得的。”奉真吞了口唾沫艰难地说,要她说这种话真心太难,她等了又等才找到掌门身边没人的时候前去拜访。

    “你说的不无道理。”掌门不紧不慢斟着茶,也不看奉真,“你想要什么,说罢。”

    “弟子……弟子想要一个机会去青城山!”奉真鼓起了十二分勇气大声说出口。

    “……青城?青城山?”这回掌门瞪大了眼睛回头看着奉真,口气都是难以置信,“你去青城做什么?”

    “久仰正一道道友手段非常,听闻他们与我教手段有许多不同之处,弟子翻阅许多典籍记载越加好奇,又加之青城名山福地誉满道门,弟子极少出门,心中向往,一直希望有个机会前往瞻观。”奉真说完深深往地上拜了一拜。

    “就是这个要求?”掌门听起来还是有点错愕。

    “是啊,只有这一个要求,若是掌门您支持并且稍作引荐,弟子感激不尽。”

    “哈哈哈哈哈!”掌门仰头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要什么呢?原来就是这个?”

    “……掌门以为,弟子想要什么?”

    “金银啊,职位啊。”掌门随意比划了一下说,“毕竟你师父都打算嫁掉你了不是。”

    这事儿掌门居然都知道了!看来玉阳子真是铁了心要把她嫁出去了!奉真一听吓出一身冷汗,恍惚觉得后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但是她不明白这种私事儿玉阳子为什么要告诉掌门,这个问题她总有种细思极恐的危机感。

    “弟子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奉真咬了咬牙说。

    “哦?之前老夫与你的约定你还记得吧?”掌门坐直了身体说,“有关你师父的。”

    “记得。”奉真肃容敛色道,“弟子此去绝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好好。”掌门眯着眼看着她点点头,“还算你有几分骨气,老夫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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