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的瞬间奉真眼前一黑,脚下不稳后退了两步差点儿跌倒。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奉真两手摁着自己脑袋两侧嘀咕,她不是为了闭耳塞听只是因为头晕的更厉害了有种感觉像是不按着脑袋会掉下来,她就这么一边捂着头一边往热浪扑来的方向走去,就在傅羡君伸出手大喊道:“快拦住她!”的时候,毫无预兆的奉真扑通一声直直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失血过多了。”傅羡君跑到奉真身边将她翻过来查看一番说。 “太突然了,我伸手都来不及。”敖卿皱着长眉嗔道。 “你带她先回去吧,附近有个张良庙,是隶属全真派的道观,我去找人过来看看。”傅羡君把扶起来的奉真放到敖卿手上忧心忡忡地说。 “说什么蠢话呢,要留下来解决也是我来,这种事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你是个大夫,做你该做的事儿去。”敖卿白了他一眼又把奉真推到她怀里说,“抓紧时间救人吧,人类如此脆弱,可别让她死在路上了。” “多谢。”傅羡君拱手道谢,敖卿将手拿到嘴边吹了个响哨,一条白龙穿云而来,它体型比敖卿还小些,降落到敖卿身边时敖卿用命令的口气说:“把我这位朋友搭载进城。”话音落后那纤细的白龙摇身一变成了白色骏马,傅羡君松了口气,将奉真打横抱起搭在马背上然后自己也骑上了马,回头再次行礼告别,嘱咐小心后两人两人一马在敖卿视线的注视下绝尘而去,消失在黄沙扬起的地平线上。 * 奉真醒来的时候,正是阳光明媚的大白天,日光骄阳刺得她半天才适应了光线,不知是谁把窗户打开着,窗外的野花和盆栽都送来缕缕清香,虽然天气挺冷,但阳光正好,奉真在被被窝里转了个身,这个下午美好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在床上赖了不到一炷香功夫,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她转了转眼珠子,正好看到敖卿和傅羡君一前一后推开门走进来,一个端着盘子一个捧着药箱。 “……你是说这几天会醒吧?”敖卿扭头问,傅羡君点点头说:“照例说应该是这样,我已经控制了药量……哎,她醒了!” 两人齐刷刷把视线转过来,奉真直勾勾地盯着她俩也不动作也不说话,就只是这样看他们走进放下东西坐在床边。傅羡君是坐在床沿上的,敖卿自己拖了个椅子坐在旁边。 “你感觉怎么样?”傅羡君俯下身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奉真摇了摇头哼哼:“手脚有点迟钝。” “那是当然的。”敖卿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气,“你都躺了三天了。” “……三天?”奉真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真的假的!” “我骗你作甚。”敖卿翻了个白眼,“你问子敬啊。” “……子敬是谁?” 敖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奉真。 “那是……我的表字。”傅羡君尴尬地咳了一声说。 “哦……”奉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说,“我真的躺了三天?” “是啊,我本以为只是失血不至于昏迷这么久的,之前我和青君都担心你来着。” “我哪儿有担心,别把我扯进去。”敖卿横了傅羡君一眼说。 青君又是谁?奉真忍住了没问出口,她猜测大概是敖卿的闺名之类。 “祁连韶……你们找到了吗?”奉真轮流看着敖卿和傅羡君问道。 两人之间一阵迷之沉默。 “是这样……”傅羡君开口道,“青君已经解决了拜将台附近那只混沌,也将它带来的毒质全部净化,并且做了结界阻止雷火蔓延,但是……祁道长,没能找到。” “……什么?”奉真的眉心顿时揪成一个疙瘩,“没找到?怎么会没找到?就算是……尸体……也没找到?” “是啊。”敖卿冷冷地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怎么可能……”奉真慌乱地摇摇头掀开被子就要爬起来,被傅羡君一手把膝盖摁了下去。 “你想干什么去!”傅羡君的口气相当严厉,“今天还没换药呢!” “去……找人啊。”奉真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摆开傅羡君的手。 “不行,你要干什么也得先换药再说,而且青君说的很清楚了,她都找不到,你如何能找到?”傅羡君说着朝敖卿飞了个眼色,敖卿脸色一凛说:“子敬都说了你不能走,莫非他的话还不值得你信吗?他这三天小心翼翼地照顾你就为了让你能康复如初,现在你身子没好全就要出去作死,你考虑过子敬的感受吗?再说了那个姓祁的道士出事肯定跟你脱不开关系吧?现在你还要再牵累别人吗?” “……”奉真咬了咬唇,没说话。 “青君,你别这样。”傅羡君伸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柔声说,“她……只是需要时间。” “好好好,那要不这样,你就让她去,只要不死,随便她旋转跳跃蹦蹦跳跳,等她到了那地方彻底死心了就知道我有没有骗她了。”敖卿翻了个白眼,抬起她那条细长笔直的美腿翘起了二郎腿。 “我要去找人,跟你骗不骗没关系,什么样的情况都是有可能的。”奉真冷静下来后语调也平稳许多,“傅大夫,我会注意身体,你放心,我只是去那儿转一转。” 傅羡君和敖卿面面相觑,接着熬卿一抬腿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身后仿佛带起一阵风。 “她脾气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傅羡君略尴尬地笑了笑说,“现在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我们都被单溪骗了。”奉真咬了咬牙说,“他可能根本不叫单溪,也不是什么被人贩子追杀跑出来找哥哥的孩子,他……就是个骗子,一开始就在编故事。” 傅羡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居然是这样……” “昨天下午那里一片迷雾,根本看不清路,我们就这么……自己走进了那怪兽的肚子里。” “那单溪呢?” “走进迷雾后他就突然不见了,他坐在我背后我根本没发现。” “天……” “敖卿说的我都信。”奉真低声说,“我就是想亲眼看看那儿变成什么样了。” “被烧出了一个大坑,除了灰烬什么也没剩下。”傅羡君的语调也变得沉重起来,“焦味至今未散,当地人都传说有人渡了天劫,也有人说某人糟了天诛,雷术应该独属神霄派,但那种规格的引雷之术……除了雷神出手就是隐世高人,毕竟一击劈死了混沌啊。” “有可能……降雷的时候祁师兄不在那儿呢?” “不太可能,离得太远无法精确打击,实际上你应该知道的吧,所谓引雷,需要媒介或者标识让雷劈中,人体就可导雷。” “别说了。”奉真压了压手掌说,她眼眶又不受控制地酸了起来,“我……收拾一下,你能不能……?” “哦,好的。”傅羡君赶紧站了起来,“好了叫我。” 奉真看了看桌上的吃食和药物,抹了抹眼眶微微一笑说:“好。” 本来一心只想狂奔出门去往城外的奉真耐心地吃完了早饭,本来换药都是敖卿帮着来的,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但现在只能是奉真在傅羡君的指使下自己完成,然后才能够整装待发出门去。 傅羡君跟个老妈子似得千叮咛万嘱咐各种注意事项后才把奉真放走。 出城后奉真也只能让马屁用散步的速度小碎步跑着前往目的地,她一边在马上颠着一边回想着曾经有人对她说过的话,比如祁连韶是个灾星,谁靠近他谁倒霉,所有和他扯上关系的人都有可能成为打击目标,比如一个从没想过娶她却用这种话作为诱饵将她骗出来倾吐肺腑之言然后又告诉她全是骗局以命换命离她而去的人。 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到底哪个环节出错了?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有过这种感受,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祁连韶并且被她救走之后她就想不通各种和他有关的事情,现在依然如此。 一个全身都是谜的男人。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有可能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奉真心头就一阵绞痛,她能看到那所谓的烧出来的大坑了。那个坑确实大得惊人,比她之前见过的混沌的大小还要大上一圈,土坑里的土壁上全是黑漆漆的焦土,至今还在冒着青烟,有几个闲着没事的当地人还在坑边上晃晃悠悠交头接耳,奉真抬头远望,这里地势很开阔,没什么遮挡视线的东西,非要说的话只剩下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了。 如果人还在这附近,确实不应该看不到。 奉真深吸一口气,果然空气中还有浓烈的焦味,她驱马前往大坑边缘,绕着那边缘逛了一圈又一圈,里里外外都看了几遍,又走远了些。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想去哪儿,也许傅羡君说的是对的,她只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 * “现在我信了。”敖卿一边往自己嘴里塞桂花糕一边说,“情绪确实能影响人的身体,哦,仅限凡人。” “你也说了凡人就这么脆弱。”傅羡君转过身摊了摊手说,“这种虚无的东西也能搞坏身体。” “所以我应该答应你?”敖卿噗嗤一声笑了,“免得这位小道姑死在路上。” “她身体到底有多脆弱不是重点,而是……”傅羡君大步流星走到敖卿跟前做下来说,“而是我……很不安,自从祁连韶禁止我跟去以后,虽然姓祁的脾气确实很差劲,但看奉真的遭遇来看……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我只怕现在还没确定完全死亡的他还能给我们闹出什么幺蛾子,这不只是奉真一个人的事。” “你的意思是……他惹的仇人有可能危害到我们,子敬,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青君。”傅羡君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敖卿的手,“你也听说那些人的手段了,如果有凡人牵扯进来……我真的不希望你再惹上人命。” 敖卿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忽闪了片刻,说:“好吧,子敬,每次你这么跟我说话我都毫无办法,我为什么就对你这么……” “嘘。”傅羡君伸出手轻触她红润的唇说,“我对你难道不也是这样么。” 两人的脸越离越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敖卿已经闭上了眼心跳彭彭直撞,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两人像受惊的鹿一样猛地分开,瞬间出了一头汗。 “我……我去看看。”傅羡君飞快眨眨眼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奉真。 “啊,奉真你回来了啊。”傅羡君尴尬地笑了笑,“有什么发现吗?” 奉真垂首摇了摇头,又抬眼说:“我已经准备好出发继续上路了。” “已经……?”傅羡君愣了一下,“行李都拾掇好了?” “是的,如果你们方便的话可以马上离开,不过……我只是来提醒一下的,我打扰到你们了吗?”奉真歪了歪身子看到了立马神色不善的敖卿。 “没有没有,我们也正在商量上路呢。”傅羡君莞尔一笑说,“不过……我们有更快捷的交通工具了,所以你不用急,一天不到,我们就能到青城。” “……难不成腾云驾雾去?” “差不多。”傅羡君挑了挑眉,神情高深莫测。 “……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怎么赶到城外的你看见了吧?”傅羡君侧了侧头看了一眼敖卿的方向,“青君也同意了。” “你的意思是骑……骑……骑龙?” “是啊。”傅羡君嘴角勾起了一个俏皮弧度。 傅羡君和敖卿看来也没打算久待,他俩分头回去迅速收拾好东西,三人去前台结了帐就准备走了,据傅羡君说,他们需要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让敖卿变身。 只是在他们离城之前,奉真在路上偶遇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人。 正当他们仨在路上快步疾走时,奉真猛地被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拽住了胳膊。 “焦道长!”一个略熟悉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还好我赶上了。” “你…… 奉真定睛一看,这张美轮美奂的脸除了桑颜还有谁。 “你没事啊?”话一出口两人竟然异口同声,奉真尴尬地闭了嘴,桑颜定了定神说:“焦道长,你这是赶着离开汉中么?” “是啊,有急事。”奉真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给我一点时间,我有话必须和你说。”桑颜一手拽着奉真的胳膊急切道,“城外的事……我真的从未想过害你,那东西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信,我信。”奉真忙不迭点头,“我就想问问你单溪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有办法把你带出来,我也不清楚,只是说好了地点等他而已。” “可怕。”奉真瞪大了眼摇摇头说,“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得走了,有缘再见吧。” “你……真的信我?” “真的,他们还在等我,就这样吧。”奉真说完转身跑开了,留下桑颜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抿起的嘴角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一双明艳的桃花眼底闪过一丝猩红的眸光。 “那是谁?”傅羡君口气随意地问道,奉真耸耸肩说:“有过一面之缘,打个招呼而已。” 无人再多话,三人匆匆出城后找了个僻静的地儿让敖卿变回了原型,每次看到这条通体绯红的龙奉真就像叹一句真美,各种意义上的美。傅羡君像之前那样跨坐在红龙背脊上扶着它的角,奉真正想走上前去,傅羡君却伸出一只手对她做了个停的手势。 “谁准你骑我了?”姿态优美的红龙高傲的扬起脖子对奉真道,“那不是你的位置。” “……那我怎么办?” “别担心,青君有办法。”傅羡君笑得略无力,“到地方只是一眨眼的事。” 奉真无语只得站在原地,红龙摇摆着身躯缓缓飞起绕着奉真轻飘飘地抬高高度,奉真正在向他俩是打算直接丢下自己吗?忽然身上一紧整个人腾空起来脚底已经离地。 低头一看,那是红龙那结实覆鳞的暗红色脚爪牢牢地扣在自己身上,将自己抓离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