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又一声脆响,正好和开门声重合在一起,谢连华不耐烦地回头一看,然后脸色猛地变了,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行礼:“焦……焦师叔,您怎么来了……” 奉真抬眼一看,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口齿不清唤道:“师父……” 玉阳子的脸色是她从没见过的可怕,可他偏偏又极力忍耐不发作,因此面容崩得简直不像他本人,看着确实挺骇人。 “我记得寮房的规矩是弟子犯事首先要通知师门中长辈处理吧?怎么到我这儿改规矩了?”玉阳子说话语速快了许多,听起来杀气腾腾,“这些东西什么意思,要动私刑?” “不不不……本来只是一点小事,所以我们只是想稍微问个情况再通知您,但是手下人粗惯了,您的徒弟出言不善,他们就忍不住手……”谢连华的眼珠子咕嘟嘟转了几圈回道。 玉阳子一言不发地瞪着对方低垂的后脑勺片刻,也不说话,脸色已经铁青,然后他突然嘴角扭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说:“你们问的什么小事?” “……这……有人举报您的徒弟偷了东西。” “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奉真似乎看到谢连华后脖颈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不管什么事儿,咱们都得按章程办事,你说是吧谢师弟?”玉阳子可以拉长的音调问。 “是,是。” “那你还不放人??” 谢连华被这一吼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转身招呼左右道:“放人!放人!” 很快奉真就被利索地解开了束缚,她轻轻摸了摸脸然后走向师父,不太敢抬头面对他。 “是谁指使,我心里有数,至于你。”玉阳子脸上那扭曲的笑容更加僵硬,他说着伸手拍了拍谢连华缩着的肩膀咬着牙说,“日后必有重谢。” “不敢,不敢。”谢连华连连点头哈腰,玉阳子白了他一眼拉着奉真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寮房大老远,奉真看玉阳子面色依然不善所以没敢开口,倒是接下来玉阳子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说:“想不到他们对你下手了,用的还是这种下流的借口!” “……他们?谁?”奉真再次陷入一头雾水的状况。 玉阳子缓了缓神色说:“这事儿……我不太方便和你统统明说,是师父没处理好让他们抓了空子把你拖了进来,你……还疼么?” 奉真垂下眼睑躲开了玉阳子朝她脸伸过来的手摇摇头:“两个巴掌而已,消了肿就没事儿了。” “……两个巴掌??”玉阳子陡然提高声调。 奉真意识到自己再不转移话题师父又要钻牛角尖了,连忙又问:“师父你能跟我稍微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吗?听起来寮房抓我的理由是欲盖弥彰的借口?” “……确实如此,师父这么跟你说吧。”玉阳子一边说一边把手背在身后,眉头拧了起来,“经过上次混战后,你师祖的十个亲传弟子死的只剩四个,他终于下决心尽快选个首席弟子了。先逼你承认不堪的罪名再把我名声搞臭,这步棋真够卑鄙的。” “……”奉真已了解大半意思,不敢妄言,只是谨慎地又问,“那背后的人……” “这事儿你不必管,为师来处理就行。”玉阳子压了压手说,“这样的事以后绝不会再发生,师父可以向你保证。” “谢谢师父。”奉真颔首道,“不过……您是怎么赶过来的?谁告诉您我被寮房……” “哦,是你那要好的朋友司?赶来告诉我的,还好我还在住处没出门,否则你恐怕就不是两个巴掌的事儿了。”玉阳子叹口气摇摇头说,“这事儿咱得好好谢谢人家。” “师父说的是,我回去就谢谢她去。”奉真觉得自己还算是苦中得乐,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心里头暖融融的。 回到清川居后,奉真不想直接去找司?,她挑了个很少有人来往的角落蹲着等脸上被打的淤肿消退一些,就在这期间奉真她收到了祁连韶的回复,回复是由风笛带过来的,风笛一边传口信一边抱怨这几天被你们俩快活活累死了,然后奉真喂了她一大盆山楂,这厮吃的干干净净后才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改口说这其实也没什么啦毕竟都是修行啦一类的。 祁连韶的回复是夜里亥时三刻在南梦溪边榔榆树下见。 为什么又是南梦溪呢?奉真忍不住多想了些,不过想来想去,南梦溪那地方又偏又远,野兽甚多,鲜少有观中同门踏足,要私会确实是个挺安全的地方。 可奉真总觉得祁连韶应该是考虑了其他原因,可以她的脑瓜就是想不出。 亥时三刻,奉真准时到达指定地点,当然祁连韶肯定比他快一步,奉真大老远就看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俊秀面容在树冠下阴影中明暗交织,夜里他的神色看起来更冷了。 “祁师兄。”奉真扬起嘴角笑了笑,大步走上前去,“你还是来的这么早啊。” 祁连韶视线转到她脸上,不知是不是奉真错觉,那瞬间她总觉得他表情立刻温和了许多。 “这几天都好吗?寮房没有为难你了吧?”祁连韶伸出手抓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 “没有没有,祁师兄都出手了,哪儿有不成的理儿。” “但是他们还在监视你对吧?” “唉……”奉真叹了口气说,“这事儿不查个水落石出,我只能这样一直下去。” “对了,你那天到底想和我说什么?”祁连韶皱了皱眉问到了重点。 “师兄,我抓到傅羡君,他也全盘托出交代事实了。”奉真喘了口气说,“他盗剑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然而祁连韶第一时间并没有直接问为什么,而反而像是陷入了思索,只是那么皱着眉看着奉真,奉真干脆一鼓作气把傅羡君说出的事全都说给祁连韶听,祁连韶拿手捏着下巴微垂着头沉默着听了许久,等到奉真终于说完,不耐烦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时,他突然幽幽来了句:“其实关键的地方他还是没有和你说。” “还有更深的原因?”奉真不由得瞪大了眼,“是什么?” “你没有想过我凭什么能让他拼到这份儿上?”祁连韶微微勾了勾嘴角说,“那是有人在他背后施压,下了硬指令。” 傅羡君大小是个仙吧,能让他感到压力巨大的会是何方神圣?为何祁连韶说起来一脸轻松不以为意的样子?这里面水可太深了,奉真腹诽。 “不过具体的你也不必知道太多,对这件事并没有很大帮助,现在的重点是你必须知道。”祁连韶叹了口气说,“切玉剑绝不能给出去,它是重阳宫的镇观之宝,不仅仅是因为这是清净散人的宝剑,更因为它和当年其他全真六子的爱剑一起组成大阵压着整个重阳宫的风水运势,否则也不必造个侍剑阁如此护着了。” “原来如此……可那个济水龙神怎么办?” “重阳宫和济水之间,我只选前者,其余不会去管。”祁连韶面部的肌肉仿佛短短一句话时间内绷紧了,恍如岩石般冷峻。 “……”奉真咬了咬唇,心里小小挣扎了一番,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不过只是就这件事而已,他看得出祁连韶和她一样心里有话想说。 “其实我……”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他们居然异口同声地开口说话了,而且说得还是一样的内容。 “你先说吧。”祁连韶尴尬地移开视线说。 “我想说……师兄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见面了吧。”奉真艰难地吐出话语,也不敢看他。 “这样见面确实不太好,以后我……会注意。”祁连韶立刻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我的意思是……”奉真清了清嗓子说,“以后再不要有私交来往了。” 说完这句话后,四下里一片寂静,仿佛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出什么事了?” 奉真深吸一口气,肺部仿佛烧灼的破旧炉子一般叫人难受,现在月光晦明不清的情况下她那已经消肿很多的脸颊应该是看不出什么异样了,她咬了咬牙,决定把之前遭遇的事儿烂在肚子里,然后小心翼翼开口道:“没什么,本来……这样就不太好对吧,对师兄更是如此,若是让他人传出风言风语岂不是坏了师兄名声,我如何担待得起,这儿就算再隐蔽也难保有意外。师兄对我有大恩,我不想拖累师兄。” “就这样?” “就这样啊。”奉真躲闪着祁连韶的视线说,“师兄觉得还有别的什么。” 祁连韶拽紧了她的胳膊突然凑近过来,话语仿佛在她耳边响起:“谁和你说了什么是吗?” “没有。”奉真又往后缩了缩,“我很早就在想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似乎一直在做错事。” “做错什么事?”他的视线仿佛锁定了她的眼睛,奉真怎么躲都能感觉到他探究的眼睛试图看穿她的想法。 “如果我还纠缠着师兄就真是一错再错了。”奉真尽量冷静地挣脱开他的手,继续躲闪他的视线,“我认为……还是撇清关系好。” “是吗?”祁连韶终于退开,和她拉开了距离,“你是这么想的。” “不过师兄之前指点我武艺,我实在无以为报,师兄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说,只要能做到我一定尽力做到。” “我有什么用得着你的地方。”祁连韶冷嗤一声,转过头去,“你既然这般急着和我划清界限,为何还不走?” 奉真突然觉得嗓子里堵着个大石头,话又说不出气又咽不进,满脸涨的通红,转身便跑开了。 来赴约之前她的心情还是有点小激动的,虽然挺纠结,但和现在比起来无疑是一落千丈,跌入谷底,心塞地连话也不想说。 当她把自己闷进被子里许久之后,伸出手摸了摸脸,满脸都是泪。 第二天奉真去建副福宫找玉阳子后,坚持要独自一人去见傅羡君,在师父踌躇许久终于答应之后,奉真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走进了关着傅羡君的小黑屋,可怜的寸心被告知他房间里鼠灾严重所以搬到柴房里搭了个板床。 被绑着的傅羡君依然是之前的样子,只是这次奉真真看不出诱人的意味,只觉得他略凄惨。 “已经跟祁连韶交流过了?”傅羡君讽刺地笑了笑,他的头发看起来好蓬乱,还失去了光泽。 “是的。他告诉我切玉剑,以及其他昔年全真七子用过的其他剑都不能碰,否则会对整个重阳宫产生不好的影响。”奉真皱着的眉头略显忧心忡忡,“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能让你去拿走剑。” “很好,很好,真是个好消息。”傅羡君冷笑了一声。 “也许你可以做个假的代替。”奉真一脸认真地说,“我记得有种叫桷玉的东西生长于青城山上……具体哪个地方我忘了,但我记得确实有本书上时这么说的。” “……我没听说,那东西能取代龙牙?” “书上说的就是‘粹如白霜,坚如龙牙’。”奉真挑了挑眉说,“我至今还记得这句话。” “你不会以为仅凭你模糊的记忆就能让我放弃吧?” “那随你了。”奉真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 “等等!”傅羡君喊了一声,死死盯着奉真转过来的脸说,“你过来,我有个新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