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异闻录

女子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今已经完全扭曲了,她的面容停留在死前饱受折磨痛苦不堪满面泪痕的模样,除了泪和凝固的汗液,还有一些凝住了的污痕黏在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她圆瞪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的光泽,恐惧却像疤痕一样留在她干枯的眼球上。

作家 免费阅读 分類 都市 | 60萬字 | 142章
第82章 一别再见
    “不不不不行!”奉真激动的嘴都磕巴了,“不能让你付!”

    “你不付钱就想从这里带人?抱歉了姑娘,律法是一回事,江湖规矩又是一回事,而在这里就是规矩说了算,律法管不着,就算是我,原则上也不能让你抢人离开,你一定要来硬的吗?”桑颜皱着眉歪了歪头,秀眉蹙了一蹙,他有些讨好的视线让奉真实在招架不住,只得又磕磕巴巴地开口了:“可是这样一笔巨额债务,我花十年也还不上啊。”

    桑颜轻声笑了起来:“巨额?对我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巨额,我也并非十分在意这笔花销,权当为姑娘和这孩子消灾罢了,日后慢说也可。”

    说得好听,奉真心想,再怎么慢慢来欠了就是欠了,九千两啊,奉真扫地扫十年就算不吃不喝也是真的凑不上,简直半辈子都搭进去了,就跟借了高利贷一样让她心里不安。

    “姑娘,你若不这么办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可带这孩子离开?要是真的硬闯,我的手下也算有些拳脚,怕是不能让你全身而退啊。”桑颜又向着奉真走近几步,垂首凑近了奉真低声说道,奉真下意识后退两步,心乱如麻。

    周围的人都围成了一个圈围观得兴致盎然,奉真很讨厌这种被那么多人处于看热闹的态度盯着看,这让她全身汗毛直属四肢僵硬,头脑思考都似乎受到了影响。

    桑颜和非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奉真知道,这么沉默着拖下去不是办法,她看到了桑颜身边两个完事回来的护卫,同是习武之人,她能看出这两人不是池中之物,就算不是顶尖高手好歹也不是那种轻易能打发掉的角色,更何况,听桑颜口气,他的手下应该不止只有这两个人而已。

    如果到时候真的引发一场大混战……奉真想想就头疼,这绝对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两害相权取其轻吧,奉真咬着牙心想,至少缓一缓情势先。

    “要打借条吗?”她压抑住声音中的颤抖抬头问桑颜。

    对方噗嗤一声笑了。

    “好了,你们让开。”桑颜朝着门口护卫抬抬手说,“让他们离开。”

    “就……这样?”奉真惊讶地看着面带微笑的美人嘴都快合不上了。

    “就这样。”桑颜又微微歪头说,“在下本也无意为难姑娘啊。”

    “可是……九千两……”

    “姑娘可不像是破皮无赖,白纸黑字多少尴尬,我看就免了。”桑颜说着走了几步来到门边,做出个请的姿势说,“抱着人不累么,姑娘快些回去歇息吧。”

    对了,宵禁!奉真猛地想起这茬,顿时又急出一脑门汗。

    “多谢公子大恩,贫道没齿难忘。”奉真朝着桑颜深深一鞠躬说,“所借钱财,日后一定如数奉还,告辞!”说罢奉真拎着单溪转身疾步离开,走进巷子中后转眼便在昏红的灯光中消逝了身形。

    “先生,这……”非迟迟疑着看看外面又看看桑颜面色欲言又止,桑颜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然后就转身走回大厅。

    “先生,琴已为你备好了。”他的贴身小僮阑歌见他进门赶忙迎上来说道,“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桑颜扭头看去,大厅里已经座无虚席,衣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们都早已占好席位翘首以盼,几十人齐刷刷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桑颜环视了一圈周围,对着阑歌扯出个微笑的弧度说:“我不舒服,今天就先作罢。”

    “什么??”阑歌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您……您改主意了?”

    “莫慌。”桑颜拍拍他的肩道,“我自己来说明。”

    “哎,先生!”

    阑歌想伸手阻拦,然而桑颜已经走向中央的台子,他一走进灯火聚焦处人群中立刻激起一阵兴奋的唏嘘声。桑颜端起那大方自如的微笑,拱手向四方道:“各位高朋贵宾今日齐聚在此实乃在下三生有幸,桑颜十分感谢各位如此抬爱,奈何今日身体欠佳,委实有心无力,不能自持,在下不想扰了各位雅兴,先行告退了。”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桑颜平静地躬身行礼,然后抱起台上古琴转身施施然离开,完全没有被周遭一浪高过一浪的抗议声影响,路娘赶紧带人上台打圆场,桑颜则带着小僮独自一人上了楼,一头如墨一般的鸦发随布轻摇,就是背影也令人心驰神往。待得他和他的侍从完全看不见了,厅内又掀起一阵哀叹的声潮,厉谷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哧,然后转身离开。

    上楚玉轩高楼的通道可不只有一个。

    她这一路上可谓轻车路熟,脚步轻快,没多久的功夫便来到那扇她再熟悉不过的门前,门口站着那表情委屈的小童阑歌,她一见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怎么啦,这给你委屈的。”厉谷玉走过去胡乱摸了一把少年光嫩的小脸调笑道,“你家主子又欺负你了?”

    “不是……先生今天好不容易答应上台一次,晚上的座位三天前就售罄了,盛况如此……结果临到上场前先生抱了琴就直接走了!回头路妈妈又少不得找我麻烦,毕竟她也不敢直接找先生说去……”

    “哎呀,小可怜,有你厉姐姐在你怕什么路妈妈,回头你告诉那老太婆,今天的事儿都死我的主意,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为难你们俩。”厉谷玉挺起了腰抬起下巴说道,阑歌立马破涕为笑,摇着厉谷玉的胳膊讨好道:“厉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快去劝劝先生吧,我怕他今后还想不开闹这出呢。”

    “你们家先生啊……今天是有点反常。”厉谷玉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把阑歌推到一边,“让开,我进去了。”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推开,厉谷玉放轻了脚步走了进去,抬手撇开垂下的幕帘流苏矮身进入内室,隔着一道花鸟屏障,他能看见男人伶仃孤单的身影,他手上仿佛拿着什么放在鼻端嗅着,透过屏障的剪影,她能分辨出他细腻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他的每一个细节都令她如此垂涎,这还没见到本人她就开始有些把持不住了。

    绕过屏风终于见到桑颜本人后,厉谷玉把鞭子啪擦一声拆下来扔在桑颜身边,往他身后一跪伸出胳膊将人上半身全揽进怀里,顿时桑颜身上那清甜醉人的气息都涌进她鼻端,还有他柔软丰茂的长发,柔韧却不柔弱的臂膀,整个身体……

    “那是什么呀?”厉谷玉仿佛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他手上捏着的香囊问。

    “某人不慎遗失的挂件。”桑颜的声音如出一辙的漫不经心,“檀香的气味挺好闻。”

    厉谷玉的手如毒舌探头一般猛地抓住香囊扯到自己跟前,而桑颜的手还死死握着向南不撒手,不过他本人却没什么反应,双眼依然毫无焦点地望着跟前黑白棋子零星散落的棋盘。

    将香囊凑在鼻前闻了闻后厉谷玉一把把它甩开,用满满嫌弃的口吻说:“这叫挺好闻?这味道总让我想起庙里的香火,我可不喜欢这种味道!”

    “不是庙,是道观。”桑颜又将香囊凑在鼻前低声说道。

    “对哦。”厉谷玉重新将他笼进自己胸前口气微妙地说,“今天那姑娘,是个道姑呢。”

    “你也看到了。”

    “我为了来看你奏一曲提早半个时辰就到场了,这破地方就这么大,门口聚了一堆人,我能不知道?”厉谷玉冷笑一声说,“我只是不出声罢了,就是想看看事态如何发展罢了。”

    “这么发展,你可满意?”

    “满意满意,自然满意,我的桑颜总是这样体贴暖心,不忍心让小姑娘受苦呢。”厉谷玉撅着嘴哼哼,“那小丫头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她是来救人的。”

    “你觉得那叫救人?那分明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想破坏道上的规矩,也不知是那座小庙的傻丫头,这点规矩都不懂。”

    “看衣饰是全真的道士。”桑颜白皙的指尖轻轻抚过香囊的面料说,“这香囊,应该是她自己绣的。”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因为针脚太蹩脚?”

    “倒也不算太坏,只是这种图案样式无处可买,就算是在道观门口也一样。”

    “你倒是挺了解?”

    “我也并非一出生就在这儿。”

    “别一脸哀怨啦,再等等,我已经着手去办了,把你赎出来的日子不远了。”

    “我信。”桑颜勾了勾唇笑道,“我何时心急过?你又何必挂怀。”

    “你的事儿我能不挂怀吗?你看看,这才多久,你又招惹上不知怎么找上门来的出家人,还有什么人是你不能勾引的?男人,女人,小孩,老人,桑颜啊桑颜,要配得上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是不是得做到这些人都能让你一个眼神就神魂颠倒?”

    “你说呢。”桑颜红润的唇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对吧。”

    “又说这样叫人琢磨的话!”厉谷玉故作嗔状一扬手就把男人推到在地,身材结实的桑颜就这么顺从着仰面躺倒在地上,长发如夜色中的暗流一般蜿蜒铺散开去,厉谷玉跨开双腿往他腰上一坐,伸手捞起几率绸缎般顺滑的秀发放在鼻端嗅了嗅,眼神都开始迷离起来。

    “你不专心,阿颜。”厉谷玉把整个身子软塌塌地往下一趴,拿手点着他柔软的唇撅着嘴说,“你早就警告过你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若是胆敢分心,我就把你的命根子剁下来。”

    “那可真是太悲惨了。”桑颜配合地摆出悲戚之色说道,“被剁了的话你可就要离我而去了。”

    “哦,你真是个不知羞的浪子。”厉谷玉的纤纤玉手顺着桑颜露出来的雪白胳膊摸下去,够着了他手心里的香囊抬手就给丢到一边,“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真是没有教养!”

    “我还能干出更加没有教养的事儿。”桑颜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邪魅的笑意,腰身一挺翻过身就把厉谷玉压在身下,后者发出了一声欢快的惊叫,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合不拢嘴。

    在门外偷听的阑歌被这一生笑刺激了一下浑身一个激灵,纠结再三还是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看了,只见纹样繁复的屏风后面勾勒出两人暧昧的影子,阑歌吞了口唾沫,听着厉谷玉娇笑着说:

    “可我就喜欢你这么没教养,你可以再没教养一点吗?这种程度只是小孩打闹而已呢。”

    看那影子厉谷玉抬手在桑颜身上摸索着什么,待到衣物轮廓撑开清晰阑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脱衣服呢。

    不好意思看可是又特别想看,极其纠结的阑歌最后还是理智败给了冲动,他屏住呼吸细细听人粗重喘息和低声呻吟的响动,听着听着脸就红了,看那屏风后边的光景,他觉得自己该行动了。

    女人急促地喘着气催促道:“你还在等什么呀……?来啊阿颜……”

    她才不会叫他阿颜,不过若是真的由她口中叫出,倒也是极好的。阑歌蹑手蹑脚地走进去,适时地熄灭了好几盏蜡烛,在室内陷入一片暧昧的昏黄光线中时,他像只灵巧的小猫一般毫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锁上了大门。

    *

    奉真就着光线,把脸凑得不能更近,应该是第三次仔仔细细地观察这个断口了。

    她的香囊是用绳子系在腰带上,绳结在腰的另一边,根本不能这样从根部被齐齐切断,不对,如果是人为的就一点不奇怪了。

    这只能说明这小偷手脚麻利工具专业,但是仍然不能解释一个装了点檀香料的小袋子有什么好偷的,这香本身没什么名贵,道观里到处都是,而袋子是她自己拿道袍边角料拼凑来缝合的,倒是花了好大工夫修了个八卦太极图,那是她刺绣手艺的顶级表现了,所以她才一直把这个“心血之作”带在身上。

    总之早上起来洗衣服的时候发现香囊不见了她还是郁闷了好一会儿,而且很认真地考虑了下要不要再去找一遍。

    这个事儿她是一边洗衣服一边考虑的,这样分神还能让她少在意些早秋的清寒料峭,不过以她的身份冬天也是没资格用温水洗衣服的,十几年冬天她都这样忍耐下来了,冻疮什么的她也有办法处理。

    但是洗起来还是很痛苦啊啊啊啊啊……奉真在心里哀嚎着用力搓着脏衣服,心里各种艳羡那些有能力使唤下人干粗活的人。

    后院拐角传来一阵脚步声,奉真抬头一看,只见单溪迈开大步一阵风一样向他跑了过来,奉真一把拉住他可怜巴巴地问:“你是来帮我洗衣服的吗!”

    “……洗衣服?”单溪愣了一愣看了眼奉真身边的洗衣盆,然后恍然大悟道,“这个当然没问题呀,你可以全部给我呀,不过我现在有更紧要的事儿要跟你说。”

    “什么事儿?”

    “外面有人找你!”单溪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凑近来说,“一个你昨天见过的人!”

    “……谁啊?”奉真第一反应是祁连韶?可祁连韶来见他何用别人传话而且表现得这么不同寻常?

    “那个……那个楚玉轩的头牌!那个叫桑颜的人!”单溪兴奋地握紧了手两条腿随时都会蹦起来的样子,“他特意来见你!”

    奉真怔了一怔,拍了拍手站起来半蹲在单溪面前扶着他的肩一脸严肃问:“他们来了几个人?带了多少兵器?你别怕,我都想好了如果真的来报复……”

    “什么啊??”单溪夸张地眨眨眼,“什么报复?不是不是,桑颜先生一个人来的,他就是来见你的。”

    “……那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啊……我就是……那个……我总觉得……他也许能帮到我吧?”

    “别想太多了,昨晚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不付出点什么代价他为什么要帮你。”奉真翻了个白眼坐回板凳上又卷了卷袖子说,“我还欠他一屁股债呢。”

    “那你要洗完再去见他吗?”

    “见什么见啊,见债主是多么痛苦的事儿啊,就说我得风寒了下不来床,去吧。”

    “可是……”单溪垂着头一脸纠结地说,“他说他是来还给你东西的。”

    “你这是干什么!”奉真一步跨向前把单溪扶起来说,“又是什么事儿啊。”

    “自从几位恩人救我一来,我给你们惹了好多麻烦。”单溪垂着眼睛咬着唇说,密匝匝的睫毛微微颤抖,“这次我还有事求道长……心中愧疚,因此……”

    “……果然又有事啊。”奉真扶着额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叹口气说,“说罢。”

    “那个池先生,他说他找到我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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