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异闻录

女子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今已经完全扭曲了,她的面容停留在死前饱受折磨痛苦不堪满面泪痕的模样,除了泪和凝固的汗液,还有一些凝住了的污痕黏在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她圆瞪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的光泽,恐惧却像疤痕一样留在她干枯的眼球上。

作家 免费阅读 分類 都市 | 60萬字 | 142章
第70章 被捕寮房
    奉真不由得那手压住了唇,玉阳子使了个手势,奉真点点头,把袒胸露腹满裤裆都是血的傅羡君坐的椅子拖到拐角后面,阴影深处,然后拿个符贴住了他的嘴。

    玉阳子这才去开门。

    外边日光一泻进来,玉阳子仿佛觉得自己这才回到现世。奉真谨慎地躲在转角处侧耳倾听外边的动静。

    门吱呀一声开了之后,玉阳子开口说话了,似乎状态还没调整过来嗓音很是僵硬:“连决?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

    “师父你……伤都没事吧。”连决结结巴巴道。

    “现在没事了,你怎么又?之前有受伤吗?”

    接着是扑通一声,连决的声音仿佛快要哭了一般:“师父,徒儿是来向你辞行的。”

    “……你怎么了?”

    “多谢师父十七年来精心栽培,奈何徒儿资质浅陋,对不住师父多年劳心费力,如今徒儿也近而立之年了,既无缘道门,不如还乡奉养父母,尽尽孝道。”连决边说话边将头磕得咚咚响。

    “你之前去哪儿了?”玉阳子冷硬起来,奉真听着也有几分害怕。

    “我……我躲起来了。”

    “没出道观大门?”

    “……是。”

    良久玉阳子长叹一声道:“唉……你既去意已决,为师自然不会阻拦,只盼你将来坚守正道,初心不泯,也不枉山中十七载岁月。”

    “是,徒儿记下了。徒儿永远不会忘记师父苦心教诲,请师父再受徒儿一拜。”

    奉真猜想这时候连决大概在行三礼三扣大礼,行此礼要一面躬身一面双手于腹前合抱,自上而下,左手离开右手捂心,同时从容俯身,右手按跪垫,两膝下跪,紧接着,左手离开心口,按右手背上,形成“十”字状。俯伏叩首,头磕在双手背上,抬头,左手收回捂心,右手用劲,慢慢起身,右手随之收回,双手抱拳高拱,如此重复三次,这一大串繁琐的细节要花好多时间,肯定没那么快结束的。

    等到玉阳子开口说话时,果然是过去已久。

    “相关手续事宜都打点好了吗?”

    “都办好了,徒儿是最后来向师父辞行的。”

    “感情你昨儿和前日傍晚半天见不着人影,是干这个去了。”玉阳子的话中夹杂了些许自嘲和无奈,连决一听,面上又难过不少,压着嗓门道:“师父也不必过于伤怀,奉真师妹过我何止一星半点,如今她才十五手段已如此非常,将来更长必能让师父扬眉吐气的。”

    “为师收你们这几个徒儿,虽说是抱了几分期望,但其后相待十几年,你们情况如何为师还能不知道吗?为师可有施压强迫过你们非要如何如何?这天地万物自有其适,为师修道几十年这个道理还是懂的,为师只求略尽师责无愧于心,如今看来只怕也是……”

    “不不不,师父,您没做错什么,是徒儿实在愚钝,那日被师妹打倒之后……实在无颜再在观内虚度时日了……之前徒儿都知道师父因为徒儿如此笨拙没少被人说闲话,所以……徒儿想着,大概是徒儿实在不适合在此修道习武,不如安分做个俗人。”

    “也好……也好,看来咱们确实是师徒缘分已尽,今后各自安好吧。”玉阳子的声音字字透着钟虚脱和无力感。

    然后安静了片刻,门外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接着玉阳子回身关门,听到关门的声音后奉真才一把撕下傅羡君嘴上的封条。

    “师父。”奉真拽了拽玉阳子的袖子小声问,“师兄……走了?”

    “是啊。”玉阳子挑了挑眉,努力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走了也罢,人各有志,何必强求,这也是命中注定。”

    “嗯……”奉真垂下了眼睑含混应了,然后又抬起头欲言又止状。

    “你想说什么?”玉阳子皱了皱眉。

    “师父我只是想……这件事还有一个人也许应该知道。”

    “谁?”

    “祁连韶。”

    身后的傅羡君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哧。

    寮房对奉真的监视和管制并没有丝毫松懈,奉真现在的行动还是十分受限,在盗剑之事彻底查清之前她只能保持这个状态,不过有个好处,她这样就不必参与观中打扫残余的后续工作,这些工作包括处理死难道友的后事,联系他们家人,寄予各种方面的赔偿,给道观内的建筑披麻戴孝挂上素缟,天天开道场做法事给死去的一百多人念经超度,最重的是打扫散落在山上各处的残肢断臂各种尸体,目前失踪名单还没补全,也就是说难免有人死无全尸或者尸体都找不到。

    她偶尔听说有人死状甚惨,不忍细想。然而她还是忍不住挂念顾师兄的脑袋找回来没有,无头鬼大多是不能超生投胎的。

    于是祁连韶的话又忍不住回想在脑海里,其实他的话意思很明确,你杀了他,砍了头,种了因,今后有什么果,无论你如何逃避都得还清。

    想到这些奉真心里反而出奇的平静,也许真是多年修道让她心境比起凡人超然一些吧,就算要赔上性命去赎,那也是命中使然,没有办法。

    有那么一天她突然醒悟过来,有件事她得承认,这几天她动不动救护想起祁连韶,有时候事由相关,有时候完全无关,脑子空下来后她就自然而然地在脑海里回想他的模样和他的声音。

    她有点惶恐。

    于是有天她终于忍不住抽空问了司?,那是在她俩结伴去吃晚饭的时候。

    “司?,你现在还会想你家人吗?”奉真努力作出一幅知心大姐姐模样温和地问道。

    “偶尔……会吧。”司?很艰难地回答,“师姐问这个做什么呢?”

    “哦……没啥,我师父教我修行进益需得体察万物情根,我没有家人,所以只好来问你了。”

    “其实我对我家里人也没什么印象……毕竟……被人牙子抓走的时候太小了……”

    “那你想起谁的时候会控制不住,经常想起?”

    “……没有谁。”司?说着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啧啧,你这表情,值得深究啊。”

    “哎呀师姐……哎!师姐你看!”司?突然指着奉真背后大喊,“那不是那个谁吗!”

    奉真抬眼望去,那个正从大门大步走来的高个儿男人不是祁连韶是谁?那姿态那身形那神态对奉真来说仿若朝夕相处的亲人一般熟悉,这种距离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而且毫不怀疑。

    “他回来了……”奉真囔囔道,双眼突然陷入了空白。

    “看他的样子好像没受什么苦啊,不过这是当然的,祁师兄那么强谁能伤的了他。”司?脸上浮现出十分崇拜的神色。

    “你中意的人莫非是他?”奉真戳了戳司?的胳膊小声问。

    “怎--怎么可能??”司?吓了一跳,大惊小怪地回头瞪着奉真,“你看我有那狗胆吗!”

    奉真正要张口继续说什么,这时祁连韶迎面走来,眼看着就要走到跟前,奉真抬头一看,祁连韶正走过她跟前,嘴角勾了勾。

    这只是那一瞬间,不过奉真看的清楚,祁连韶脚下没停,正要走过眼前,奉真心一横趁两人擦肩而过时扯了扯他的衣袖,她自认为自己用的力气够大动作够隐蔽了,能不能成功全看造化了。

    祁连韶迈着一双大长腿衣带生风走过她身边,奉真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皱着眉回头看着她。

    “师姐……他在看你。”司?弱弱地拽了拽奉真的胳膊。

    奉真佯装无知转过头去瞪着祁连韶挑起了眉问:“有事吗师兄?”然后飞快眨了眨眼睛。

    祁连韶微微眯了眯眼,说:“不,无事。”然后转身走开了。

    希望他明白了,奉真捂了捂胸口忧伤地转过身来,司?以为她受了惊吓,不住地拿手抚她的后背。

    “那你中意的到底是谁?告诉我吧我绝对不会其他人的!”奉真摇了摇司?的胳膊哀求道。

    司?红着脸低头想了想,这才凑过去小声说:“是……冯师叔的小徒弟,姓陆的那位……师弟。”

    “姓陆的?我没印象啊,你说清楚点儿?”奉真继续撺掇着。

    “就是……被称为‘神童’的那位啦……”司?说到这儿已经满脸通红,本来奉真自认为是个可以萌动的春心过早沉寂的人,然而她现在突然有点能理解她了,虽然并不是彻底的理解。

    她的疑问已经得到了间接的回答。

    “哦~我知道了,那位陆元彦陆师弟吧,人确实眉清目秀,又前途大好,你眼光不错嘛!”奉真揶揄地戳了戳司?说道。

    “哎呀师姐别说了,喜欢又怎么样……”本来就看着别处的司?说话声戛然而止,神色紧张起来。奉真回头一看,有几个面生的道士板着个脸将他们堵在路上。

    “几位……有什么事吗?”奉真下意识把司?推到身后。

    “你是焦奉真?玉阳子的徒弟?”看起来像领头的那个道士凶巴巴地问。

    “是我,怎么?”

    “跟我们走一趟。”这人说完,他身后两个道士左右包抄抓住奉真的两只胳膊半拉半架地就带着她走。

    “师姐!你们要干什么呀!”司?慌慌张张地扑上来,却被那倒是狠狠一推搡到一边,然后被恶狠狠地警告:“寮房办事你还想多管闲事?速速滚开!”

    寮房……奉真环视了一圈周围面色铁青的道士们,心凉了半截,司?被吓得不敢再说话再动弹,然后眼睁睁看着寮房的人把呆若木鸡的奉真架走远去。

    奉真被带到寮房后,直接被带到审讯室里,这里的气味跟外面一比就是有些难耐,是那种形容不出的难闻,不过闻久了奉真倒也习惯了,路过的几间牢房大多是空的,有几个被关禁闭的同门看着奉真路过都露出了大同小异的神情,让人浑身不舒服。

    被拽到椅子上坐好了之后,奉真两手立刻被皮带绑紧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喊道:“你们找我做什么?我犯了什么事?”

    “哼,我们不找你,莫非还等东窗事发名誉扫地的时候来给你们擦屁股?可笑。”坐在桌子前的谢连华冷笑一声说,他本就脸长眼小,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脸上仿佛就写着“我要弄死你”几个字。

    “我们?我和谁?”奉真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谢连话又冷哼一声,口气里满是嘲讽:“就装吧,你和你师父那档子事听说也是流言蜚语盛传已久,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回事,真不要脸!”

    “放屁!”一怒之下奉真开口就是粗口,“我和我师父怎么了?谁看到我俩怎么了吗?不要脸的是你们!整天脑子里都想什么玩意儿净是猥琐的念想!”

    啪一声脆响,站在奉真左边的道士抬手就是一巴掌,如此响亮清脆,奉真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脸上开始热辣辣地疼了,她才晓得自己真被扇了个巴掌。

    那打人的道士只见奉真缓缓转头翻上来瞪着她的眼里赤果果流出怨毒的神色,一片眼白里都充进了血丝,不由得慌了起来,抬起手来逞强道:“再看?再看我就打你另一边!”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那天晚上那么多道友站在近处看你俩搂搂抱抱不成体统,你到底使了何等下流的手段叫玉阳师叔方寸大乱?看起来挺清纯的没想到骨子里就是荡!”谢连华满脸嫌恶地斜眼瞥着奉真说,“你被好几个人联名举报你知道吗?到了这地步还没有一点自知吗?还有,你以为你半夜飞檐走壁在宵禁后乱跑没人看见?”

    听闻此言奉真脸色刷的变青了,她本想破口大骂,此刻却如鲠在喉话不成声。

    “看看,她这表情就是心虚了。”谢连华得意地笑起来,“方才还如泼妇骂街呢,现在就蔫了。人人都知道你从小焦师叔就对你偏爱非常,连唯一的同门师姐连锦都被你早早赶走,真是心机可怖啊,你且说说你到底用了何种手段勾引焦师叔占尽宠爱的?”

    奉真冷笑两声说:“以流言蜚语作为证据还这般言辞凿凿,原来寮房的人就是这样办事的,难怪在外名声如此之臭,我倒要问问你,除了那天晚上我和我师父搭了把手之外,还有谁看见我和我师父做什么逾矩之事吗?”

    “还嘴硬?”谢连华咬牙切齿道,“奉翔,掌嘴!把她那张能说会道的小嘴打歪了瞧瞧她还狡辩不!”

    “是!师父!”说着奉翔抬起手牟足了力气挥手打来,也不知瘦小的奉翔使出了怎样的力气,奉真要紧呀把眼一闭,就听见掌奉呼呼作响逼近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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