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异闻录

女子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如今已经完全扭曲了,她的面容停留在死前饱受折磨痛苦不堪满面泪痕的模样,除了泪和凝固的汗液,还有一些凝住了的污痕黏在她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她圆瞪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的光泽,恐惧却像疤痕一样留在她干枯的眼球上。

作家 免费阅读 分類 都市 | 60萬字 | 142章
第21章 桃灼灼
    “师父,这就急着上路吗?”奉真嘴里嚼着糖葫芦晃着两条腿看着玉阳子忙活来忙活去。

    “是啊,怎么了,你不方便?”玉阳子一边手上没停一边回头看一看奉真。

    “师父不是受伤了么?”奉真咬下个山楂嚼着说,“而且凶手还没抓住呢。”

    “傻孩子,那凶手决计是抓不住的了,反正师父也没有生命危险,现在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咱们就让它过去吧。”

    “……”

    一瞬间奉真觉得心里真阴暗,因为她一直在盘算捉住凶手后要如何对待,至少也往她腰子上捅一刀吧,这不是很公平的事儿么。

    “师父你真的不需要休息么。”奉真又问,”要不先回重阳宫?““这怎么行,师父为了带你出来见世面肾都被捅了,那就更加不能空手而回了!”玉阳子一本正经的说完,脸色一变赶忙凑到奉真跟前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为师没有怪你的意思啊,为师只是觉得都走到这一步了打道回府太不值了。”

    “嗯……”奉真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闷闷的答应了。

    这是两人又在太乙镇逗留了五天后,奉真醒来后去向师父请安后发生的对话,玉阳子过去一向赖床,就今天起得很早并且忙了一早上,奉真等得不耐烦决定先去打水洗漱,但是她一开门就被吓到了。

    门口站着客栈老板的宝贝女儿,宝贝女儿的那长着一脸雀斑的小跟班,小跟班的几个玩得好的小伙伴,她们全站在门口挤来挤去翘首以盼,见奉真开门,一股脑地全挤了过来。

    “你们干嘛?”奉真吓得后退一步,用脚卡着门生怕她们冲进来。

    “那个……你师父醒了没?”老板女儿红着脸凑近过来问。

    “你要干嘛?他还没醒。”奉真一脸警惕地轮流看着几个姑娘,她们每人手里都捏着个信封,有的人手里捏着不止一封。

    “那个……能帮我们把这些交给你师父吗?这样我们就不去打扰道长了。”老板女儿眨巴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奉真问。

    “……这是什么信?”奉真艰难地眨眨眼问。

    “对啊,都是我们亲笔写的,还有几个别家的小姐,不方便过来托我们捎带的。”小跟班使劲点头说。

    “你们写信作甚?”奉真挠了挠后脑勺问,“师父一会儿就醒了,可以直接和他说嘛。”

    几个姑娘对视几眼,红了脸咯咯笑,奉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小妹妹,你还小,自然不懂,有些话是不能当面说的~”老板的女儿沿着嘴吃吃笑着说,“总之你替我们把道长叫醒就好咯。”

    “我不敢。”奉真果断摇头,“师父会生气的。”

    “玉阳道长那般温润和善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呢?小妹妹别骗咱们了。”姑娘叉着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奉真,奉真往后缩了缩,依然是怯怯地摇摇头。

    “啧。”老板的女儿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伙伴,口气已经不耐烦,“那这样,等道长醒了,你帮我们交给她总可以吧?别告诉我这你都办不到。”

    奉真有点生气却又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占理的那一方,只好接着点头。

    “那……那就拜托小妹妹了,事成后我们请你吃糖哦!”老板女儿又揉了奉真的脑袋,奉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猛地长大然后把她满头钗子环都揉坏。

    “……”奉真接过厚厚一沓信封面露难色,又笑声劝道,“我师父睡觉呢,你们走吧。”几个姑娘恋恋不舍地伸着脖子往里头看了又看,这才退了出去。

    关门片刻后,奉真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一声不响把门开了条缝,那几个姑娘毫无顾忌的说话声立刻没了阻碍钻进她耳朵:“……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不就是一个小道姑吗?瞧她那副小大人的样子,看着就不顺眼!”“道长有起床气我受着好不!我不怕,求他朝我撒气呀!”“我看那小丫头片子从小也是懂得多,心里肯定对道长存着念想呢,别看她年纪小,心里可是荡得很!”这是老板女儿的声音,她此话一出引来其他小伙伴连声附和。

    嘭一声房门被一只大手强行关闭,奉真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玉阳疲惫的面容近在咫尺。

    “何必听这些?”玉阳子笑的有些无奈,似乎昨晚闹的疲惫还未完全褪去,“信给我。”

    奉真撇撇嘴,把一大摞信交到玉阳子手上,等到师父站起来才发现师父只批了件黑色的外袍,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偷偷跑到她背后蹲着的。只见玉阳子翻看着信封越看越快,到最后几乎就是连成一片刷刷声,翻完最后一封后,一封信没拆,啪一下扔进炭火里,还掉了几封出来。

    “……师父!”奉真往前踏了半步没来及阻止,玉阳子嗤一声笑了:“怎么,徒儿,你觉得我应该回应他们吗?”

    “……我不知道。”奉真垂着眼睑摇摇头。

    “那就别烦恼这些没用的啦!”玉阳子推了一把奉真脑袋,“好了,咱们赶紧走吧,离开这儿,去回龙镇。”

    师徒俩麻利地收起包袱离开房间去往柜台结算,那老板娘还笑眯眯地拽着玉阳子的袖子问:“道长考虑过还俗吗?”

    “没考虑过。”玉阳子铁着个脸斩钉截铁道,赶紧牵着奉真走人。

    两人还没走到马夫处呢,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年轻姑娘的呼喊声:“道长~道长~”

    玉阳子纠结了片刻,还是回头了。

    “道长,你……你看了我的信了吗?”老板女儿一边喘着气一边停下脚步问道。

    “没看,烧了。”玉阳子这次语速比刚才更快,回头才走两步,又转头补充了一句,“全部都是。”

    两人终于登上了马车,留下小姑娘在风中石化。

    “师父。”吹着迎面扑来的凉风,奉真忍不住又扯扯玉阳子的衣袖说,“昨天和你一起结阵的其他道长是不是也有人送信?”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说呢?”玉阳子挑了挑眉反问道。

    “我觉得没有。”奉真一本正经地捏着下巴说,“因为给那么多道长写信她们会累死的!”

    “哈哈哈哈!”玉阳子被逗得仰起脖子大笑,“我徒弟真实诚!”

    虽然奉真并不知道哪里好笑,但还是跟着师父张嘴哈哈哈哈大笑,好多年后回想起来那傻笑的场景还是让她哭笑不得。

    这一趟东行,玉阳子带奉真经过了商州,南阳,信阳,凤阳,庐州,到达南京。因着南京是陪都,繁华非常堪称小京城,师徒俩在这儿多逗留了片刻,玩了个尽兴才继续启程,北上途径镇江前往扬州。奉真一路走来对沿途城镇各种新奇之物只觉目不暇接记都记不过来,连着好几天都处于极其亢奋的状态晚上睡不着那种,玉阳子是又好气又好笑,但是想起两人一旦回山那终究是山上清苦的日子占了人生的大部分时间,连自己都会偶尔想念人间繁华,因此总的来说对奉真还是管的宽松,只希望别给她留下遗憾才好。

    这样一去花费了将近一月时间,连原先精力充沛兴致满满的奉真也感到疲累了。颠簸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扬州巨贾焦府上,奉真一门心思只想闷头睡觉睡个三天两夜的,然而玉阳子只是进府和家里人打了个招呼,连晚饭都没吃就连夜前往扬州全真教丛林观槐古观过夜。向来玉阳子是老早向这里道友打过招呼了,道观内早有为师徒俩留出的两间房。不过奉真作为个小道童是别想睡单门独栋了,她只能和其他小道童睡一起。不过好在槐古观只是丛林观,教徒不多,在观内的道童没有几个,即使是大通铺也比终南山上要宽敞的多,奉真还是挺满意的。

    夜晚奉真跟师父道别后抱了棉被爬上床,同铺的还有三四个小道童,都是年龄十岁上下的女娃娃,据说有的是被人贩子拐到此地被救下的,有的是贫困父母送过来的。若是今年道观收入不佳,像这样的小姑娘很有可能还会被赶出道观任其自生自灭。

    奉真见了她们,才是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身世凉薄,而自己跟她也差不到哪儿去,唯一幸运的是自己被扔在终南山顶,被个好师父捡到。而其实终南山的全真观和丛林观不同,本来是一个流浪儿都不会收的。

    于是奉真突然就抑郁了,还抑郁了好一会儿。

    “哎,焦小妹,听说你是那个玉阳道长的徒儿呀。”一个比她大两三岁的名叫阿豆的妹子从床那头爬了过来戳了戳她问道,“我看你也睡不着,咱俩来唠嗑唠嗑嘛。”

    “……说啥?”奉真瞥了眼她说。

    “说你那个师父呀,哎呀,以前我们听了好多他的故事,今儿才见着真人嘛。”阿豆压着嗓音眨着眼说,“听说他离家出家十几年啦,咋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嘛?”

    “……不知道。”奉真想了一想,还是实话实说。

    “那你去过你师父老家了吗?”

    “去过了,”奉真老实点头,“师父没呆多久,跟父亲母亲见过面说会儿话就走了。”

    “啧啧啧,他肯定是怕又在家里头碰见那个方家小姐,当年方小姐可差点儿逼死他咯。”阿豆一脸唏嘘,顿时吊起了奉真的胃口。

    “什么意思?为什么会逼死我师父?”

    “嗨,当年我还小,不懂事儿,可是我娘那会儿在焦家做事哩,下人们之间传的凶,说是焦家三少爷和已经嫁人的方家小姐勾搭成奸,暗通曲款,被方小姐夫家发现了。方小姐的夫家是谁呀,那是南京千户所里的黄锦标黄千户!人是陆都督的亲信,也是严阁老的人,那是能欺负得了的吗?焦家被逼得没办法,就想让儿子自尽顶罪。就这时候!哎,那山上下来的老仙人路过焦府,阻止了焦少爷自刎,点化一番带上山去了,也算救人一命啊。”

    “破皮豆你小点儿声!大半夜了嚷嚷啥!”旁边铺位另一个女孩怒道,“再说话明儿我就告诉主持!”

    “好姐姐,我不说话了,睡了睡了。”阿豆哄了几句,吐了吐舌头钻进被窝去了。

    留下奉真更是无心睡眠,瞪大双眼望着天花板直到天明。

    次日卯时三刻奉真睁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去给师父请安,本来端盆打水这种事以前师父都不让她干,说是反正有师姐抢着干,但现在只有她一个弟子随其出门在外,奉真必须顶上。

    伺候师父洗漱穿戴整齐好后,奉真咬着牙纠结许久,把用过的盆端起来,又放下,玉阳子终于注意到徒弟有异常,抬眸问道:“怎么了心神不宁的,昨夜被同铺的小孩欺负了?”

    奉真鼓起了勇气抬头直视师父问道:“师父,昨天确实有个人跟我说了你以前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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