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殿下和公子了,”杜姑娘抓住满脸通红的锦枫退了出去,想着两人久别重逢,激烈点也没什么。锦枫许久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耳根的红晕还褪下:“殿下还没跟卫公子成婚,这样不好吧?”杜姑娘瞥了她一眼:“卫公子有分寸,殿下死里逃生难免会激动一些。”两人刚退出去,柳子琪就不好意思从卫时瑜身上下来了。刚才她太担心了一点,直接把卫时瑜推到床榻上,恨不得钻进衣衫里把伤口仔细看看。卫时瑜无奈一笑,主动脱掉上衣,露出肩膀的伤口来:“只有这一道,不妨事的。”白布渗出鲜血,哪里是小伤,分明伤得不轻,柳子琪顿时眼圈红了。他手足无措道:“只要殿下还好好的,这些都不算什么事。”“怪我不够警惕,没想到营帐内居然藏了这么多奸人,其他人还好吗?边城的战况如何?”柳子琪急急问完,发现卫时瑜的脸色并不好看:“营帐内还藏着几个刺客,裹着少年人的皮囊,霍二哥一时没防备受了点伤。还好大部分都被殿下带走了,不然霍二哥未必能挡得住。”少年郎的皮囊太有迷惑性,谁都不会想到这些半大的小子是其他人假扮的,自然没有太多的防备。“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回去边城吧。”柳子琪起身就要出去,被卫时瑜拦下:“不,我回去,殿下先回京城。”她愕然回首,两人好不容易相逢,这就又要分开了吗?“公子不跟我回去?”卫时瑜摇头:“霍二哥受伤,营帐内又出了奸细,拾起低迷,正缺人手的时候。”“那我也跟着回去,有我在,也能鼓舞士气。”听了柳子琪的话,他还是摇头:“殿下被掳走的事根本瞒不住,皇上大发雷霆,下旨让人护送殿下回去。”见她还要劝说,卫时瑜的指尖点在柳子琪的下唇上:“我也舍不得殿下,但是更怕殿下再深陷危险之中。再就是京城无人,我们也就无法安心对敌。”后方有人坐镇,起码那些魑魅魍魉能被压制住,不至于拖他们后退。他们在边城已经足够艰难了,再被这些人捣乱,分分钟没被离国攻破城池,却要被自己人陷害而输得一败涂地。“其他人我信不过,唯有殿下了。”卫时瑜目光殷切,柳子琪张了张口,却无从拒绝顿时有些委屈:“公子就是这般笃定我会答应?”“国将不在,便只能是亡国奴了。”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不是卫时瑜愿意看见的。再就是,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皇帝只余下一个月的性命。柳子琪低下头,到底还是妥协了:“我会好好守着后方,叫卫公子没有后顾之忧的。”卫时瑜搂着她坐下,笑着道:“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柳子琪依偎着他,第二天要出发,她舍不得睡着,睁着眼反复描绘他的轮廓,想要在分开的日子里深深把人记在心里。卫时瑜何尝不是如此,即便千里迢迢赶来救人,风尘仆仆的,也舍不得挪开一步。满腹话语想要说想要问,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倒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气息。直到天亮,杜姑娘在门外轻轻催促,柳子琪才慢吞吞站起身:“愿公子剑锋所指,所向披靡。”“承殿下吉言,望一路平安。”卫时瑜目送柳子琪的马车离开,直到看不见才转过身,再不见温柔缱绻的神色,而是满脸冰霜和煞气:“兄弟们,该回去了。”没有跟着柳子琪离开,回到平安的京城继续过富贵奢靡的生活,而是回到杀敌的最前方,跟随的士兵无一不动容。“誓死追随——”柳子琪一路很沉默,杜姑娘有心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把她离开后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假公主率先带回去京城,交给皇上来处置。”她听得挑眉,居然先送回京城去,就不怕皇帝都分不出谁是真谁是假的吗?杜姑娘道:“这是卫公子的提议,假公主混进军营却无人发现,皇帝必定迁怒,把人送回去,皇上就明白为何假公主能瞒天过海了。”等真公主回去,皇帝只会感慨对方是下足了本钱,几乎以假乱真。柳子琪点头,让脚程加速,几乎没有多少休息直奔京城,风尘仆仆就进宫面圣了。“让琪儿受委屈了,”皇帝看着瘦了一圈的她,颇为感慨假公主跟真的几乎一样,站在一起根本就分不出来。她把被抓走的事简单说了,连使了计谋把小贼刷得团团转也没瞒住。皇帝听得有趣:“他们居然肖想虎符,看来背后之人不简单。”柳子琪深以为然,知道虎符一分为二的人不多,恰好都位高权重:“此事不好打草惊蛇,却是重中之重。”她面露疲倦,皇帝原本想让柳子琪调查此事就只好暂时作罢。柳子琪也是看出皇帝想把这个烫手香芋扔给自己,索性装出虚弱的样子被杜姑娘扶着回到公主府。长公主也有表示,让女官送来不少滋补的药材,一副关怀的模样。她沐浴净身后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不然仿佛身上都有一股散不去的馊味。难为皇帝刚才脸色丝毫不变,柳子琪闻着都有点受不住自己的。不过她越是狼狈,才表示被掳走后越是惊险。要是先沐浴净身后干干净净去见皇帝,他只以为柳子琪没受什么苦头,心里对自己就没多少愧疚之意。柳子琪吃了亏,自然不会大大方方遮掩叫别人放心,巴不得再狼狈一点,让铁石心肠的人也能动恻隐之心。果然皇上送来两车的赏赐来安抚,比起长公主是财大气粗,分明是有意比较,把长公主给比下去。柳子琪托着下巴笑眯眯让杜姑娘把东西送进库房,感觉自己的内库又更充实了,心里美滋滋的。“皇上这两天怕是会叫你们二人去问话,不必担心,有什么就说什么。”杜姑娘和锦枫一愣,柳子琪解释道:“假公主太逼真了,就连我脖子后的一颗痣都惟妙惟肖,肯定是在我身边贴身伺候过的人才会知道的事。”如今在她身边伺候的不是杜姑娘和锦枫,皇帝自然会叫人过去仔细查问。锦枫还迷糊,杜姑娘一听就明白柳子琪的用意。第二天皇上派人把她们接去宫里问话,锦枫老老实实把贴身伺候过柳子琪的丫鬟都数了一遍。最有嫌疑的茱萸还被关着,她跟着柳子琪的时间不短,背后猜测站着的人是长公主。柳子琪却替长公主开脱道:“姑姑再是怎么跟我怄气,也不会拿这事开玩笑。”皇帝的神色莫名:“要是以前,皇姐自然不会如此,如今朕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她快要气疯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这话柳子琪不敢接,乖乖低着头不吭声。皇帝怜惜她道:“是朕的错,倒是连累琪儿了。这事由朕来办,琪儿回去好生歇着。”柳子琪顺从地回去公主府歇息,连大门都不出一步。杜姑娘特地让人去打听,每天都安安静静的,她有点沉不住气:“难道皇上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要放过长公主吗?”柳子琪瞥了她一眼笑道:“想什么,总归是皇上的亲姐姐,自然不会做什么。”皇帝要是直接做,不说御史,就是满朝文武都绝不会同意的。一来皇帝连个亲姐姐都容不下,传出去要变成笑话的。二来长公主以前给朝臣送去不少利益,有几分香火情,自然有愿意帮腔。毕竟皇帝要是翻旧账,分分钟会查出长公主跟臣子之间私下来往,那就说不清楚了。为免引火烧身,他们恨不得把好话都堆到长公主身上,就盼着皇帝能轻轻放下。皇帝表面上为难,又抛出几件事,比如礼河,比如柳子琪被绑架死里逃生的事,自是不能就此既往不咎。最后他听了朝臣的意见,便要把长公主送去护国寺为国祈祷三年。至于三年之后,长公主是病死在护国寺,还是愿意常伴青灯,那就很难说了。不过皇帝没翻旧账,朝臣也就不再给长公主说好话,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大批御林军包围公主府,要请长公主去护国寺,长公主却迟迟不出来。御林军还不能无故闯入,只能在外面候着。长公主坐在湖边,惬意地扔下鱼食,看着锦鲤们争抢:“看看,我送出鱼饵,以为鱼儿上钩了,谁知道我才是那个鱼饵,被狠狠咬了一口。”她亲自培养的三个养子,又特地把柳子琪放在身边教导,谁知道这些人最后都跟自己离心,还通通奔向皇帝这个最恨的人。不过也并非全无作用,皇帝如今越是相信柳子琪和卫时瑜,回头依旧要被狠狠咬一口才会知道痛。长公主轻轻一笑,带着女官起身往外走,她会在护国寺静静等着这场戏落幕。相信卫时瑜和柳子琪都不会让她失望,这场戏必定精彩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