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吵吵闹闹,卫时瑜下朝后到公主府来想安慰柳子琪几句,却见她带着几个小丫鬟在踢毽子,脸上满是笑。见他来了,才喘着气下来,吩咐小丫鬟继续玩,她到旁边歇着了。“还担心殿下会难过,难不成殿下是不知道早朝那些臣子在吵闹的事?”“自然是知道的,不过知道也没用,皇上既然答应我,就不会出尔反尔。”柳子琪喝了口茶,唇边含着浅笑:“皇上都应了,朝臣还吵吵闹闹要皇上改变主意,这跟逼着皇上把说出口的话吞回去,怎么可能?”皇上既然答应了,当然是深思熟虑过,甚至是打算安插人手到柳子琪的队伍当中,亲自去礼河走一遭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他有这个意思,柳子琪又递了台阶,皇帝乐得顺水推舟。谁知道这些不长眼的臣子在早朝闹腾,皇上能高兴才怪,也绝不会轻易改变主意。“这些臣子老了,皇上身子骨不如以前,他们就张狂起来,看看吧,这事已经决定好了,最后吃亏的只会是那些臣子。”柳子琪的话叫卫时瑜好奇:“殿下怎的知道那些臣子要吃亏?”“就跟一家之主发了话,下属却跳出来反对,逼着他改变主意,家主如何能不恼?不杀鸡儆猴,这些下属以后不就翻了天了?”卫时瑜笑着点头:“殿下说得不错,早朝的时候有御史指责户部尚书中饱私囊,已经被撤职查办。有个老臣子撞柱表忠心,直接被皇上扔出宫了。”柳子琪险些笑出声来,皇帝看着温和,原来也不是个好性子。不过自个决定好的事,底下几百只鸭子不停叫着反对,再好脾性的人都受不住,更别提是九五之尊。“那些臣子就消停下来了?”卫时瑜笑了:“再不消停就得没命,那些大臣还是很惜命的。”要是没命,荣华富贵就都没了,谁会跟那个老臣一样傻乎乎去撞柱子,一个个见皇帝发怒,就跟鹌鹑一样不做声了。卫时瑜的折扇点了点桌面道:“礼河如今虽然安静了些,却该是百废待兴的模样,殿下过去其实看不到什么。”柳子琪调皮地眨眨眼:“谁说我要看什么,只是去走一圈,就当是游历了。毕竟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多少地方。听闻去礼河还要坐船,我还没坐过呢。”所以她还真是当作游玩的,并非有别的目的吗?不过游玩也好,不必掺和到皇帝和长公主的博弈当中。而且队伍里肯定有皇帝的人,秘密打探,必然能带回有用的消息,柳子琪最多是个挡箭牌,吸引住所有的注意的罢了。“我打算带上锦枫和杜姑娘,茱萸就留在府里。女官带走一半,余下一半留着,总不能都走空了,府里没个盯着的人。”卫时瑜对她这个安排很满意,却听她道:“我之前拒绝姑姑送来的两个女官,想来姑姑很快会送侍卫过来。”他挑眉:“殿下这次打算收下?”“收啊,多一个保护我的人,又是姑姑的心意,为何不收?”柳子琪笑得很甜,眼底没一丝阴霾,仿佛还是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果然没几天,长公主身边的心腹女官就送来几个侍卫,说是要保护柳子琪的安全,她二话不说就收下了,还一再表示感激。长公主还以为需要多费些心思才能叫柳子琪收下,谁知道她这么配合,倒是有些奇怪:“琪儿真是毫不犹豫就收下了,没说别的?”女官摇头,她也看不明白柳子琪的心思:“殿下只感谢主子的关心,又说多一个侍卫保护也是好的。”长公主想了想也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只以为柳子琪担心路上出事,想要多些人保护,也就没拒绝:“那几人好好盯着琪儿,还有她身边的人。”柳子琪把这几个侍卫直接交给霍炎璧来安排,他将人塞进皇帝的一千侍卫队里面就不管了。领头的是御林军的第二把手,姓凌,地位远远在霍炎璧之上,他自然不好插手队伍里的事,完全交给凌副将。凌副将直接把人分散到几个伍长手里,就再不过问此事。一个月不到,因为六部特别配合的关系,干粮、药品和其他零碎的配置都齐全了,柳子琪索性提早出发。霍炎璧和卫时瑜请假也顺利,上官谁都不敢说个不字。白亦瑾亲自来送行,送了一个药箱,里面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上面有写是治疗什么病症的,南方蚊虫多,这是驱蚊虫的,这是驱赶野兽的,这是解毒,还有治水土不服……”柳子琪郑重收下这个药箱,对他认真道谢。虽然皇帝也准备了不少药材和药丸,还有配置了两位御医,却不如白亦瑾的药丸来得细致,可谓是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是我多嘴了,不然殿下也不会去……”白亦瑾只起了个头,这里人多嘴杂便没多说,总归是有些内疚的。要不是他告诉柳子琪,她也不会去冒这个险。柳子琪摇头:“即便我不提起来,皇上总会让人过去的。”有她给出的台阶,皇帝满意,长公主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来。这么个祸害,早点解决掉,柳子琪才能心安。而且那么多条人命,时间拖得越久,罪证只会消失得更干净。那些人就算是死,也不能就这么白死了。白亦瑾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柳子琪的手。她一怔,示意身边的锦枫退后,没叫这丫鬟把白亦瑾打飞。他很快就松开手,只借着袖子遮挡,在柳子琪的掌心里飞快写了几个字。柳子琪若无其事地坐上马车,回想着刚才的潦草笔划,就听见耳边传来卫时瑜的声音:“不知白大哥什么时候跟殿下如此熟悉了?”她笑:“卫公子这是吃味了?”“这是自然,”没想到卫时瑜想也不想就承认了,盯着柳子琪道:“我一直以为殿下会钦点我为驸马,却迟迟没等到殿下的答案。”柳子琪抬头对上他的双眼:“若是我直接对皇上开口,他绝不会同意,甚至会给卫公子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殿下是为了护住我,才迟迟没开口的?”卫时瑜握住她那只被白亦瑾牵过的手,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白大哥跟殿下说了什么,叫殿下这眉头皱得紧紧的,迟迟没能松开?”她下意识伸手摸上自己的眉心,发现根本就没皱眉,就知道卫时瑜使诈。“兵不厌诈,殿下上当了。”柳子琪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想知道什么,卫公子回头亲自问白大哥就是了。”见她不高兴,卫时瑜没继续追问,却道:“路上怕是不平静,殿下害怕吗?”“若是害怕,我就不会离开京城了。以后再回去,怕是没什么机会再出来。前路就算满布荆棘,我也得好好过去,再平安回来。”柳子琪这次南下,却不是为了去送命的。如果说以前她只盼着能够活下来,然后对贵人们听命行事,做个乖巧的傀儡。然而长公主的做法,实在是叫柳子琪无法视若无睹。平民百姓就算穷困潦倒,最重视的便是自己的命和家人,可惜这一切都贵人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毁掉了。活着已是不容易,却死得这般毫无异议,平民的性命难道就不是命吗?加上白亦瑾最后在手心里写上的话,皇帝只有一年左右的命,就此撒手人寰,这天下很可能就会变成长公主的。到时候,她会不会变本加厉,对那些平民百姓更加毫不留情?柳子琪想要阻止长公主,那么就只能站在皇帝这一边。她看得出皇帝想要得到长公主的这个把柄,然而没那么简单。礼河附近恐怕早就是长公主一手遮天的天下,所以柳子琪提出要南下,正中皇帝下怀。皇帝能无声无息派出探子,长公主那一脉的人只以为柳子琪是她的人,绝不会背叛,是最好的遮挡。成全了皇帝,长公主却未必会彻底不能翻身。这些年来她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已经威胁到皇帝,皇帝这才会警醒起来。长公主倒了,谁知道皇帝会不会转过头来对自己下手?柳子琪忍不住皱眉,这一趟南下是至关重要,既要让皇帝得到证据,叫长公主有所收敛,却又不能把长公主得罪狠了。这个度实在太难掌握,她看了身边的卫时瑜一眼:“公子可是有良策?”两人对视一眼,他就看出柳子琪的担忧,伸手拂过她肩头的乌发:“见步行步,殿下不必过分担忧。”马车很快到达船坞,卫时瑜扶着柳子琪上船。白亦瑾特地准备了晕船药,就担心长时间在船上,从未坐船的柳子琪有可能不适。她起初两天不适应,的确晕得厉害,几乎都要躺在榻上歇息。卫时瑜怕柳子琪闷着,时不时带上书册过来给她读一读。杜姑娘会弹琴,锦枫剑舞,船上一派热闹,不像是南下巡视,倒像是游山玩水一样。不过跟着的人从没指望柳子琪这个半路出家的公主能做什么来,她这般行事,反倒方便了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