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姮率先献上泡好的茶叶,长公主抿了一口点头:“为何选这个凝露茶?”她恭敬地答道:“凝露茶是清早露水的时候才摘下的茶叶,味道纯正,数量稀少,正配得上长公主的尊贵身份。”长公主只颔首:“泡茶手法不错,想必是学过的?”月姮连忙回答:“是,跟着师傅学过几年。”知道长公主爱茶,她学茶足足有五六年了,怎么也会把刚学的柳子琪比下去。皇帝似乎也满意月姮泡的大红茶,手法娴熟漂亮,茶味醇厚。等柳子琪献上茶水,长公主喝了一口就笑了:“姑娘怎么发现的?”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柳子琪却答道:“因为长公主喝这茶的时候,表情最是放松。”长公主没想到她观察得如此细致,自己的表情应该没表露出太大的变化,然而还是被柳子琪捕捉到了。“倒是个伶俐的姑娘,皇上以为呢?”皇帝喝着甘露茶也是疑惑,却被柳子琪解惑道:“今儿听皇上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想必嗓子有些不舒服,喝甘露茶最是适合。”并非因为甘露茶名贵,而是适合今天的皇帝。闻言他笑了:“的确是个细致的丫头,这场比试皇姐心里有数了?”长公主笑着点头:“这比试看来是柳姑娘赢了。”月姮心有不甘,柳子琪分明是取巧,却因此赢了自己。但是长公主和皇帝都发了话,她再是不甘心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憋屈接受了。反正有三场比试,先让柳子琪赢一局又如何,后面的两场月姮自认赢定了!长公主发话第二场比试,却是瓶花。柳子琪一怔,被月姮不着痕迹地鄙夷了一眼。她这土包子出身,恐怕连瓶花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是赢了。长公主好心解释道:“瓶花就是挑适合的花瓶,再选适合的鲜花放在里头。”说的简单,里面却有许多学问。想来大家闺秀会心上瓶花,却未必经常上手去做,对两人来说,这比试题目算是公平。对月姮来说,长公主明显是偏心柳子琪,特地选了个她们都没做过的来比试!不过比起柳子琪,月姮还要知道得多一些。比如挑选花瓶,春冬两季用铜器,秋夏用瓷器居多。厅堂广夏这样大的地方适合用大花瓶,书房等小一点的地方就适合小花瓶。还忌讳花瓶上有环耳,更不能将花瓶成对摆放,毕竟后者这样是在祠堂等地方才这样放。最重要的是瓶子开口要小,底座要厚重,不然反过来会上重下轻,不够安稳大气。月姮回想学过的忌讳,这就开始挑选花瓶。正值晚秋,该选瓷器,殿内宽阔,她自然挑了一个素净的青釉炫纹大瓶。让宫女采下新鲜的茶花和梅花,还有佛手柑。三种鲜花,茶花在左,梅花在右,左低右高,有节节攀升的寓意。佛手柑却摆放在花瓶外面的右侧,仿佛与梅花互相呼应,清丽脱俗。相比月姮,柳子琪就要随意多了。她先是在花海里走了一圈,最后只挑了两支花朵小小的野菊花,还让宫女去采了一支红叶。瞧着似乎有点单调,柳子琪出去没一会儿,带回来几颗长草,草叶上还有一点干枯的痕迹。月姮偷瞄了几回,简直目瞪口呆,她这是自暴自弃了吗?卫时瑜饶有兴致地盯着柳子琪先挑了一个大肚长颈瓷瓶,随意把红叶和长草放进去,又在其中点缀那两支浅色的野菊花,仿佛还是有些单薄,她让宫女采了一朵颜色鲜艳的野蔷薇放在其中。搭配得不伦不类,算得上率性之作。月姮依旧先把自己的瓶花送上,长公主的评价是中规中矩,既不特别出色,却也不难看。皇帝倒是先把目光放在柳子琪的瓶花上:“柳姑娘怎的想到要如此?”柳子琪笑道:“回皇上,我对瓶花不太了解,只是觉得这样子好看。已是晚秋,田野上的花儿便是如此,花草相应,鲜花开得正好,草木却已有了枯败的秋意。”长公主抚掌而笑:“妙极!月姮姑娘的瓶花也是极好的,就是少了几分天然,多了几分雕琢,每个细节都妥帖,仿佛都是绣出来一样。”皇帝也点头:“柳姑娘的瓶花是林下醉秋华,天然去雕饰,月姮姑娘的瓶花却是精致,两人倒能算个平手。”月姮松口气,就怕长公主偏心,皇帝也跟着偏向柳子琪。她就没看出柳子琪随手胡乱弄出的瓶花有什么天然妙趣,瓶花里居然有耷拉和枯萎的草花,算什么回事?两场比试下来,柳子琪略占上风,幸好第三场比试是书。柳子琪再勤勉,还是比不过练字多年的月姮,后者轻而易举赢下了这场比试。三场比试,两人打成平手,只能再添上一场。长公主毫不犹豫道:“那就马术,对贵女来说,不会这个犹如失去了双臂一样。”二人自然没有异议,换上骑装先后去到马场后却傻眼了。还以为是比试骑术,在马场里你追我跑之类的,谁知道长公主说的根本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侍从直接带着两人去到马厩前,让她们挑一匹马。“这是刚送到宫里来的贡品,每一匹都是千挑万选的骏马。”月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刚送到宫里来,显然这些骏马根本就没被驯服过。一般表演马术就算了,长公主是打算让两人拼命吗?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要驯服一匹烈马,根本难如登天。很可能烈马还没驯服,自己就被甩下马,轻则摔断腿,重则可能送命!“不限时辰,谁能在马背呆上一刻钟就算赢。”一刻钟的时间不长,若是平常转眼就到了。然而在烈马的马背上,能带一会儿都难。月姮迟迟没有动作,柳子琪却煞有其事在马厩前来回查看。她对马匹并不算熟悉,然而接触过几匹好马,也能看出马厩里的骏马都是万里挑一的。柳子琪刚靠近一点,一匹匹骏马就开始喷鼻息,还有暴躁地刨着前蹄,显然不怎么好相处。月姮抓住她的胳膊小声道:“要不我们一起跟长公主提一提,这事实在太危险了。”柳子琪看了过来:“月姮姑娘这是要放弃,还没比试就打算认输了?”“谁要认输!”月姮恼羞成怒,不悦道:“烈马不是那么好驯服的,真摔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命都没了,还怎么享受荣华富贵!柳子琪是蠢还是傻,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听了这话,柳子琪只笑着道:“白公子曾说过,要是一开始就害怕,这些骏马就会得寸进尺。”反而她没带着恐惧,还可能有驯服它们的机会。见柳子琪不管不顾已经去挑马了,月姮心里腹诽也只能不情不愿去选。等两人选好,柳子琪让马夫把烈马送到单独的马厩,撤掉所有的干草。马夫纳闷:“撤掉这些,什么时候再送来?”“不送来,什么时候它愿意让我骑上马背,什么时候再送干草过来。”柳子琪够狠的,反正驯马也没说要多久,一个时辰也好,一天也好,甚至两天三天,反正她可以跟烈马一直磨下去,谁先低头谁算输!马夫听后犹豫道:“此事要禀报皇上和长公主,小人做不得主。”每年上宫送来的烈马,有些留下,有些却死了。不是伺候不当,不是生病,而是活生生饿死的。它们不愿意屈服,不愿意当坐骑,宁愿饿死。马夫担心柳子琪最后没驯服住烈马,却把上贡的骏马饿死,贵人们未必会怪罪她,却可能迁怒到自己头上来。柳子琪笑着道:“此事我会亲自跟贵人们禀报,你不必担心,所有事都该由我负责。不过你也不用害怕,我刚才看了一圈,马厩里的干草有多有少,肯定不是你们区别对待,而是这些骏马有些愿意吃,有些却不愿意。”她挑的这匹烈马,面前的干草是最少的,显然吃得最多,换了地方依旧吃嘛嘛香,应该不是那些要饿死自己的那种马。马夫想想也是,这匹马一送来没多久就开始进食,身体条件相当好,也就更难驯服。他见柳子琪把事情都揽到身上,忍不住多嘴提醒曾有几个驯马师来过,都被这匹马甩出去的事。她笑着道谢,让宫女送来干粮,用干草在马厩旁边简单铺了个小窝,坐着开始啃干粮,一副要在这里住下的样子。月姮看得都想翻白眼了,还没见过这么没规矩的坐姿,哪有贵女席地而坐,还是在臭烘烘的马厩旁边?她尝试着跟选好的骏马沟通,这匹马四个蹄子是雪白的,身上却是棕色,如同踏雪而来,便起名叫踏雪。可惜踏雪丝毫不配合,喷了月姮几个鼻息,前蹄差点踹到她的脸上,把人吓得花容失色,似乎还得意地嘶鸣两声,把她气死了。因为不知道这场比赛要熬多久,长公主和皇帝都没过来,只派了身边的女官来瞧瞧,再回去禀报。长公主听得好笑:“柳姑娘真是个妙人,居然想出这样的驯马办法来,就不知道能不能行。”卫时瑜笑道:“柳姑娘别的没有,最厉害的就是耐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