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萸原本还担心柳子琪怯场,搜肠刮肚准备安慰她,谁知道自家姑娘该吃该睡,早上的基本功没拉下,然后跟平日一样看书练字,镇定得仿佛三天后不是比试,只是去参加个无关紧要的茶会一样。只一样,柳子琪请茱萸教她泡茶点茶。茶道不比认字容易,哪种茶要用什么样的水,泡的时间长短,还有手法都不一样,需要一一记下,一不留神就混淆在一起。茱萸以为三天功夫,柳子琪能学点皮毛,稍微记住那么一两种茶叶的泡法就已经相当不错了。然而柳子琪是下了死功夫的,从早到晚不停练习,还烫着指尖,喝茶太多夜里还醉茶,整个人晕乎乎的,被丫鬟扶着上榻还觉得整个人在打晃,早上自然也就没能起来。卫时瑜还奇怪没在窗台边上见着人,问了茱萸才发现柳子琪这个小醉猫早上挣扎着要起来,却始终没能挣扎出被窝,忍不住好笑。日上三竿,柳子琪好不容易睁开眼,发现榻前坐着卫时瑜,吓得连忙用被子遮住半张脸。自己蓬头垢脸,头发乱糟糟的,他都看见了吗?“不用躲了,柳姑娘怎的忽然想要学泡茶?”柳子琪认真地道:“我见长公主十分喜欢喝茶,学一学总是没错的。就是临急抱佛脚,能多学一点是一点。”就是没想到茶水喝多了也会醉,晕乎乎的走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险些摔了个跟头。卫时瑜惊讶:“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长公主这个喜好隐藏得很深,虽说知道她喜欢喝茶,却不清楚究竟喜欢喝的哪一种。每年宫里第一批新茶都会全部送去公主府上,哪一种她都会喝上一天。就算有人到公主府做客,每次喝的茶叶都不同,叫人根本猜不出长公主究竟喜欢喝的什么。“驸马爱茶,姑姑难免也跟着有了这习惯,姑娘猜猜她喜欢喝的是什么?”柳子琪毫不犹豫道:“密云茶。”卫时瑜惊讶:“为何?”这茶虽是贡品,却算不得少见,一般富贵人家甚至也能收藏个一二两。她有点不好意思:“我猜的,这茶入口甘甜,回味却带着一点苦涩,在长公主府喝过一次,味道跟其他茶叶截然不同。”混在诸多贡品之中,大多是先苦后甘,极少这样反过来的。卫时瑜若有所思,柳子琪以为自己猜错了,连忙解释道:“我也是胡乱猜测,毕竟茶叶我喝得也不算多。”“不,柳姑娘说得有几分道理。我在姑姑那里也喝过不少茶,还想过为何有密云茶混在其中。”若非喜欢,又如何会一直都混在里面?一开始可能是下人粗心混淆进来,以后就未必了。他想得更多,匆匆回去让人私下调查一番,得知密云茶竟是驸马家乡特有的一种茶叶。原本喝的人不多,后来见不少富贵人家开始收藏,这才渐渐扩散到周边,甚至更远的地方,还成为了贡茶之一。要不是柳子琪提醒,卫时瑜还想不到这茶叶会跟驸马有渊源。果然女子的心思更细腻,不然他们三兄弟在长公主身边多年,怎么就没瞧出来呢?比试的日子如期而至,白亦瑾和霍炎璧也进宫来了。白亦瑾避开霍炎璧叮嘱道:“三弟怎么调查到驸马那边去了,这是姑姑的禁忌,也不必我来提醒你。”卫时瑜笑道:“并非调查驸马,而是柳姑娘发现密云茶跟驸马有点关系,我就稍微让人查探一番,怎的消息都传到白大哥耳中?”“三弟的动作算不得小,恰好被我的人发现了。”也恰好是白亦瑾的人发现,要是长公主的耳目,那么卫时瑜就未必能安生站在这里了。“也罢,首尾都扫干净了,三弟记得欠我一份人情便是了。”“这是自然,”卫时瑜一口应下,又道:“宁姑娘进宫,柳姑娘不管比试输赢很可能都要留在宫中或是姑姑身边,文姑娘亦然,我们三兄弟的府里又要清净下来了。”“清静些也没什么不好,”说罢,白亦瑾忽然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宁菡玉。她换了一身宫装,虽说尚未册封,却已经在宫中有了自己的寝宫,还是皇帝钦点的,算是后宫头一遭的待遇了。白亦瑾率先行礼:“见过宁嫔。”皇上可能懒,也或许觉得宁字极好,就赐给了宁菡玉。卫时瑜跟着行礼后退开几丈之外,离两人不算近听不清楚,又不至于太远,叫两人孤男寡女单独相处。若是以前就算了,如今宁菡玉的身份不一样,还是得谨慎点为好。看见卫时瑜的举动,宁菡玉抿着唇轻轻喊道:“白大哥,我……”白亦瑾却打断她:“宁嫔,今时不同往日,这声大哥我可担不起。”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他怕是很难解释清楚。宁菡玉勉强应下,眼底带着一丝酸涩:“我还以为白公子会阻拦,如今看来公子仿佛没放在心上。”白亦瑾道:“在带宁嫔离开忠义候府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也不在乎你的以后,想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只要别碍着我的事就好。”他会带走宁菡玉,也不过是当年忠义候的长子曾对白家有恩。还是如此冷淡的回答,宁菡玉轻轻叹气,仿佛在意料之内:“说来公子或许不相信,这并非我的决定,而是惩罚。”宫宴虽然办得还算妥当,却叫皇帝遇险了。虽然皇帝没发话,长公主也没责罚谁,但是她这个主持宫宴的人却难逃其责。外人也不会以为成为宫妃会是责罚,更像是无上光荣。但是在宁菡玉看来,这不是重罚又是什么?直接把她从白亦瑾身边带走,还不留丝毫能够回去的余地。长公主这是彻彻底底断绝了自己和白亦瑾之间的关系,叫宁菡玉如何能不心痛难过?或许白亦瑾对她也没多深的感情,然而能够留在他的身边,宁菡玉自认就足够了。可惜连这么一点卑微的要求,长公主都不曾叫她如愿。“宫里耳目众多,宁嫔很不该到外宫来,还是尽快回去为好。”白亦瑾不愿多谈,临走时又道:“还请宁嫔保重,莫要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宁菡玉咬着下唇,眼睁睁看着白亦瑾带着卫时瑜扬长而去,整个人摇摇欲坠,被赶来的宫女扶住:“娘娘可是累了,奴婢这就送娘娘回宫。”“对了,皇上派人送来一副珍珠头面来,娘娘今晚要戴上吗?”闻言,她脚步一顿,想到今夜可能要侍寝,连连咳嗽了几声道:“我身子不适,派人请御医过来,未免过病气,今晚怕是不能侍奉皇上了。”虽然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宁菡玉却想着能躲一天便是一天,能避多久就避多久。白亦瑾和卫时瑜赶到的时候,比试就要开始了。月姮和柳子琪一人站在一边,只等着贵人驾临。长公主和皇帝是一起来的,身后还跟着低眉顺目的文若茹。若非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这位文姑娘,她的改变实在太大,整个人仿佛浇灭的火苗,再没了之前的张扬,安静沉默得几乎要忽略掉这个人。柳子琪来不及诧异就连忙行礼,皇帝挥挥手示意两人平身:“这比试题目就让皇姐先出一个。”长公主也不扭捏,爽快应了:“那好,我这里有几支木签,底下写着题目,不如皇上来抽?”皇帝饶有兴致伸手抽了一支,底下写着“茶”一字:“这要怎么比?”“就让姑娘们挑选两种茶给我们二人,看看我们会不会喜欢。”长公主的提议不错,皇帝没有异议,一排宫女拿着托盘上来,托盘上有巴掌大的瓷罐,里头是各色茶叶,甚至还在罐子上写了茶名。月姮的动作很快,只看了眼茶叶名就拿走,似乎生怕被柳子琪抢先一样。柳子琪也不着急,等她挑好后才慢悠悠上前仔细观察剩下的茶叶。每一种她都打开盖子低头闻一闻,好像看了名字也认不出茶叶一样,月姮眼底透出几分喜色和不屑。知道柳子琪到京中来的时日不长,就算跟着卫时瑜学习,也从认字开始,哪里就会茶叶了呢?第一场比试,月姮自认稳赢不输了!她也没急冲冲就泡茶献上,而是仔细从瓷瓶里挑选出最好的一份茶叶才泡上,一丝不苟的,细心又稳重,看得长公主暗暗点头,皇帝也有两分满意。白亦瑾侧头见卫时瑜盯着柳子琪,却没露出急躁担心的神色:“不着急?”“不会,我信她。”这个她自然是柳子琪了,卫时瑜饶有兴致地盯着柳子琪最后才慢吞吞选了两种茶叶,一是之前提及的密云茶,另外一种却是甘露茶。密云茶自然是献给长公主的,就是她怎么会想到选甘露茶给皇上?对喝遍各种茶叶的皇帝却没表示出任何偏爱,选名贵的茶叶才能更衬得上他尊贵的身份,没见月姮就挑了大红袍吗?偏偏柳子琪却选了不怎么有名的甘露茶,月姮瞥了一眼,神色已是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