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琪夜里辗转难眠，窗口却突然跳进来一道黑影，把她吓得不轻。
“是我。”
熟悉的声线叫她顿时松口气：“卫公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还大半夜偷偷过来，让柳子琪吓了一跳。
“事情紧急，就匆匆过来了，倒是吓着殿下了。”卫时瑜满脸歉意，阻拦了她想点灯的动作：“我只跟殿下说几句，别让外头的人听见了。”
“今儿回来在皇上的身边人打听过，才知道离国三皇子送了几颗丸子给皇上。皇帝让院首仔细检查后又让两个人分别试药多日，的确有奇效。”
皇帝服下后原本病怏怏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如何能不惊喜？
他之前身子骨不太好，后来不知道为何渐渐有些力不从心，顿时慌了。
忽然得到离国的至宝天丹，皇帝怎能不对离国三皇子另眼相看？
柳子琪一怔，没想到离国三皇子是因为献药才得到皇帝的偏宠：“那个药丸有这么厉害吗？”
卫时瑜点头：“我特地找白大哥问了，这药丸里都是奇珍药材，随便拿出一种都是天下难得，最妙的是各种药效能够相融在一起。”
白亦瑾的原话，就算是他有这些药材，也无法做出同样的药效来，足见做出这个天丹的药师有多厉害。
“这世上真有如此厉害的药丸，没有任何瑕疵？”
柳子琪不怎么相信，就算一次两次服用没有毒，谁知道多几次会不会？
卫时瑜赞同地点头：“太医院那边查看多日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皇上急着服用，见试药的人没事就直接服下了。白大哥偷偷取回去一点，费了一个月才慢慢碾碎把所有药材都分辨出来。”
“其中一味药没有毒，但是服用多了会让人忍不住渴望。”
只是天丹一个月才服用一丸，按照那味药的量，至少要服下好几年才可能出现这样的问题。
眼看皇上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却精神奕奕的，一扫之前病怏怏的样子。
柳子琪想到今天面圣，的确能明显看出皇上的面色好了很多：“皇上的身子骨好了，是不是会把姑姑手里的权力夺回去？”
以前是因为力不从心，皇帝才会放权给长公主，让她代为帮忙。
如今皇帝好了，自然不需要别人代劳。
然而长公主拿捏着权力多年，如何甘心把这些都交还回去？
没了权力，只当个普通的公主，锦衣玉食却不能一呼众应，这落差长公主必然受不住。
卫时瑜笑笑，忽然握住她的手道：“我会劝姑姑把权力交还回去，然后驸马便是我的了。与其便宜了离国的三皇子，姑姑更偏向让我来。”
以前长公主或许还有几分忌惮，如今皇帝要夺权，她第一个就坐不住。
柳子琪感觉被握着的手有点烫：“姑姑会答应吗？”
卫时瑜笃定一笑：“姑姑会的，她别无选择。”
长公主虽然掌权多年，但是御林军还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她想要逼宫，手上没人，也名不正言不顺的。
皇帝才是正统，又没有大错，长公主就是想借清君侧也没有借口。
若是她退一步，把卫时瑜推上去，以后柳子琪生下继承人，长公主还有机会。
卫时瑜又道：“唯一的问题就是，殿下愿意让我当驸马爷吗？若是不愿意，今晚的事就当我没说过。”
柳子琪一怔，没直接回答：“那么卫公子愿意当我的驸马爷吗？只是因为想跟我一起，而不是要报复姑姑和皇上。”
“殿下猜到了？”卫时瑜收了笑，低头对上她的双眼。
这里没有外人，没有点灯的夜里，柳子琪不如他看得清楚，也就不知道卫时瑜如今的脸色，恐怕并不好看，甚至带着点警惕和防备，或许还有杀意。
“卫公子在我面前没怎么遮掩过，不是早就想告诉我了？”
没有用言语，而是潜移默化。
卫时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以前我跟殿下提过，我爹是御史。皇帝不敢当面杀御史，就派人伪装成贼人连夜闯进府内烧杀抢掠。整个卫府一百多口人，只有我一个逃出来了。”
连马厩的骏马都没放过，更别提是人了。
皇帝斩草除根，丝毫不给卫府一点活路，把人杀得干干净净的，也就只有卫时瑜侥幸逃了出来。
虽然吃了些苦头，最后还是被长公主带回去，成为三公子之一，日子才算慢慢好了。
柳子琪反过来握紧卫时瑜的手：“公子，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但是爹娘死不瞑目，我一直等待机会报仇。然而爹从小就给我说国不能无君，想着等皇帝生下孩子，有了储君，我便能把他除去。”
可惜等了一年又一年，皇帝的后宫越来越大，却一个活着的公主都没有，更别提是皇子了。
或许是报应，让皇帝绝子绝孙，谁能想到长公主有一天叫来三公子，让他们带回一个孤女作皇帝的养女？
皇家只余下两姐弟，长公主也没有孩子，无法过继，就只能在民间找个养女，免得皇家真的就此断绝。
卫时瑜的确想过利用柳子琪，又在她身上下了滔天的赌注。
他赌赢了，柳子琪做了皇帝的养女，成为公主。
因为手把手教导，因为卫时瑜编织得温柔大网，柳子琪对他有情，自己有机会成为驸马。
眼看就要成事，却跑出离国三皇子这样的程咬金。
“明早我会拜见皇上，把玄石交出去。”
不提其它，他把这东西交上，皇帝为了得到玄石矿，就绝不会再容下一个离国。
至于离国三皇子，再献上多少宝物，比得上玄石吗？
柳子琪只道：“公子万事小心。”
“我会的，”卫时瑜捏了捏她的手心，又道：“我不求殿下跟我一样，只盼着殿下到时候别阻拦就是了。”
到底皇帝如今名义上是她的父亲，卫时瑜不想柳子琪背上弑父的罪名，后半辈子难过。
柳子琪轻轻摇头：“说是父女，不过是跟姑姑角逐的一颗棋子罢了。在皇上眼里，我没那么重要。”
要是重要，怎会她九死一生回宫后，皇帝却不闻不问？
路上落难，也没见谁来寻，显然皇帝就算知道消息，想着柳子琪死了便死了，再寻别人当这个养女就是。
之前皇帝身子越发不好，他没有太多时间才会匆忙选择了柳子琪。
如今身体好了，皇帝多的是时间和精力慢慢再挑选，又或者终于有能耐让后宫妃嫔怀上孩子？
卫时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柳子琪，既然她想明白，摆明不会阻拦自己，便轻轻拥着她，片刻后转身离开。
柳子琪想着刚才用力又温暖的拥抱，久久不能合眼。
第二天正如卫时瑜所言，皇帝得知他居然无意中找到玄石矿，顿时满脸惊喜：“卫卿家所言是真？”
要是有玄石矿，那么攻打离国就更有把握了。
卫时瑜献上随身带着的一块玄石，皇帝立刻秘密找来心腹查验，确实是真的，成色还极好，是上等的玄石矿。
得知这玄石矿被一群私奴占下，他又因为船只沉没无意中冲到岸边才发现的。
除了卫时瑜，就只有柳子琪知道此事。
皇帝有意让卫时瑜带路，却也明白玄石矿是无价之宝，他既能献上自然要有所求。
卫时瑜便道：“微臣对殿下钟情多时，只求能成为殿下的驸马爷。”
还以为他要的是泼天富贵，谁知道却求儿女私情。
皇帝沉吟片刻，便应了卫时瑜，却又道：“如今朕的身子骨大好，也该亲自上朝处理政务。以前身子单薄让皇姐代理，这会儿该让皇姐好好歇息了。”
卫时瑜闻弦知雅意：“微臣这就去劝姑姑，身子骨要紧，她也的确该好好休息。”
闻言，皇帝微微一笑，他最是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等朕下旨，驸马爷就替朕去离国跑一趟。”
带路而已，卫时瑜毫不犹豫地应下：“只是离国三皇子求当驸马，微臣斗胆问一句，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此事？”
他迫切的样子仿佛担心离国三皇子会抢了自己的身份，成为柳子琪的驸马爷，皇帝摸着胡子笑了：“爱卿不必担忧，离国三皇子手上有不少好东西，若不是都拿出来，就这么放回去，无疑是放虎归山。”
所以皇帝是打算把离国三皇子手上的好东西都榨干了，还准备让人把小命留下？
姜还是老的辣，不愧是姐弟，一样的心狠手辣不留丝毫情面。
对卫时瑜也是，只许了一个驸马爷的位置，又让他带路去离国收回玄石矿，又叫自己劝服长公主交出权力来。
后者办成了才下旨赐婚，前者办妥了才可能跟柳子琪大婚。
生怕他反悔，还留下柳子琪当人质好拿捏吗？
卫时瑜心下冷笑，出宫后依言去了公主府。
他刚说明来意，长公主的脸色就冷了下来：“怎么，老三这是打算做皇上的女婿，看不上姑姑了？”
卫时瑜连忙跪下道：“姑姑息怒，离国三皇子献上天丹让皇上的身子骨好了起来，他要收权，特地派我过来，自然是膈应姑姑不说，还想挑拨离间。然而皇上是君，我是臣，实在无法拒绝。”
他只能听命行事，却道：“姑姑比我更清楚皇上的为人，明白他究竟为何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