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琪其实心里隐隐有怀疑,只是没想到最后揭穿月姮身世真相的会是月梅。她神色淡然道:“不管月姮以前是不是,如今却是你的姊妹了。”身份这种东西,对贵人来说可有可无,他们金口玉言说是,那就是了。究竟是不是真的,贵人不在意,一般人也不敢反驳。月梅急了:“难道柳姑娘就甘心被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月姮取代吗?我看她的相貌跟柳姑娘一样,举手投足却是一副贵女的模样,显然出身不差。”对卫时瑜来说,从头开始培养一个贵女,还不如捡个现成的。或许正是他突然发现有人跟柳子琪长得一样,这才会把月姮带回来,还亲自给她捏造了一个新的身份。月梅左右张望,见没其他人在,压低声音道:“我听文姑娘跟霍公子提起柳姑娘,得知姑娘的容貌跟皇后有几分相似。”柳子琪皱眉,皇后早就去世了,她跟一个死人长得相似吗?月梅继续吞吞吐吐:“文姑娘猜测长公主突然让三公子带人回来,并非挑选继承人,而是要送人进后宫给皇上。”毕竟皇上多年来膝下无子,宫妃不是生下死胎,就是孩子没长大就夭折了。若是谁能生下健康的孩子,还是皇子,那么身份上就能一飞冲天。柳子琪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特地上门来告诉我这些,是想得到什么?”她不相信月梅特地说出那么多的消息,却是毫无所图。月梅只说想回到卫时瑜这边来,毕竟在文若茹身边过得并不如意。柳子琪没有一口回绝,也没答应,只说等卫时瑜回来再让他定夺,她可不敢擅自做主。月梅满脸不快地走了,柳子琪在院子里等着等着就睡过去,第二天醒来依旧没见着卫时瑜,可见他昨夜留宿在宫里了。茱萸带着几个丫鬟匆忙进来给她梳妆打扮:“长公主召见姑娘,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她一叠声布置,丫鬟们梳头的上妆的穿衣的,柳子琪感觉自己就像个布娃娃一样闭上眼睛僵着不动就行。整理停当后她来不及看自己一眼,就被茱萸扶着上马车直奔皇宫。柳子琪下车的时候不敢四处张望,没多久就见宁菡玉和文若茹也来了。两人的打扮比平日要庄重,宁菡玉也没再穿一身白衣,而是一件鹅黄色的衣裙。只是她们盯着柳子琪,文若茹更是忍不住皱眉。叫柳子琪还以为自己身上哪里没打扮妥帖,要不是脸上的脂粉怕擦掉了,还准备伸手摸一摸脸看看。茱萸只提醒道:“姑娘,小心脚下。”罢了,管她们想什么,反正自己没出错就行。柳子琪自我安慰一番,有三位宫女前来引路,却把三人带去不同的地方,她不由诧异。不是说长公主召见,就算一个个见,也该余下的两个一起候着才是,怎么分开来走了?没一会儿她不敢再胡思乱想,因为宫女把自己带到了长公主跟前。长公主的脸色有些苍白憔悴,瞧着似是一夜未睡,半阖着眼似是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抬起眼,见是柳子琪不由微微一笑:“来了,随我去见一见皇上。”见皇上吗?柳子琪吓得不轻,还以为只是见长公主,怎么突然要面圣了?长公主似乎看出她的紧张,伸手拍了拍柳子琪的手背:“不必担心,今儿也就是让陛下跟你们都见一面看看。”柳子琪心里依旧忐忑,难道真如同月梅说的那样,长公主打算给皇上选妃吗?不过当初卫时瑜就提醒过,此事绝不可能,她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反正长公主说要见,自己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不如按照以往那般规规矩矩的,让人挑不出错来就行了。其余的,柳子琪自认脑子笨,就不去猜测这些心思十八弯的贵人们究竟在想什么。见她渐渐平静下来,低眉顺眼跟在自己后头,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笑。这丫头的确懂事,虽说霸气不足,却也省心得很。长公主还以为要多安慰柳子琪几句,如今倒也不必多费唇舌。穿过层层纱帐,已经有人在前面通报,两名侍从一一掀开纱帐让两人进去。最里面却是一张宽敞的床榻,一身明黄的男人半倚着,容貌跟长公主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皇上了。柳子琪只偷偷看一眼就低下头行礼,长公主跟皇上倒是亲近,直接到榻前看了看:“今早的面色瞧着好一点了,可喝药了,御医来过了吗?”皇帝虚弱地笑笑:“药喝过了,御医把过脉,没什么大碍,就是着凉了。”他咳嗽两声,长公主帮忙掖了下被子,却不悦道:“身边伺候的人太不用心了,陛下你对他们也太仁慈了一点,就该都打死了才是。”侍从们吓得全跪了下来,柳子琪一时不知道要跟着一起跪还是依旧站着。皇帝倒是看见了她,不由惊讶:“这便是皇姐提到的,怎的只有一个,不是有三个吗?”长公主娇嗔道:“总得一个个见,看陛下还没好,哪里能累着。”知道她体贴,皇帝便好奇道:“抬起头来叫朕瞧瞧,咦……”他惊讶地看向长公主:“皇姐从哪里找来的丫头,这长相实在难得。”长公主笑道:“刚来的时候骨瘦如柴,根本瞧不出来,还是精心养了好几个月慢慢长开了,谁知道这长相却是碰巧,或许冥冥之中便有天意。”皇帝微微颔首:“是卫公子带回来的吧,确实是巧了。”两人打着哑谜,柳子琪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明白自己这长相不知道随了什么厉害的人物。长公主挥挥手就让她退下了,柳子琪在门口跟文若茹擦身而过,后者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在皇帝的寝宫,文若茹是不敢放肆的,一句话不说乖乖跟着侍从进去面圣了。柳子琪也没带去跟宁菡玉一起,而是在一个空置的房间,茱萸和锦枫都在,她这才松了口气,喝了口茶压压惊,就见卫时瑜摇着折扇进来,不由惊喜道:“公子怎的来了?”他笑道:“我昨晚就留宿在宫里,听说柳姑娘进宫来了,刚见了陛下?”柳子琪轻轻点头,却不敢在宫里复述两位贵人的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卫时瑜好笑:“多看多听别多话,这才是在宫里的生存之道。”她听得一惊:“难道我要在宫里住下,那公子……”卫时瑜安慰道:“不必担心,或许只小住几天便出宫了。”他的意思很明白,要是皇帝能看上她们三个其中的谁,哪个就会长久住在宫里。没看上的,自然就出宫去了。柳子琪顿时踌躇,她既想要得了皇帝的青眼,或许能帮上卫时瑜,却又不想跟他分开,一个人独自留在宫里,孤立无援。“我时常进宫行走,柳姑娘倒也不必担心见不到我。”卫时瑜轻轻一瞥就看出她的心思来,就差没在脸上写着的落寞了。听出弦外之意,柳子琪偷偷松口气,若是她住在后宫,自然是无法再见到卫时瑜的。他的意思很明确,自己不会是后妃,还能住在前殿,才能跟外人时常见面。柳子琪不过用了一块点心,喝了半壶茶,就听说月梅和月姮也进宫面圣了,不由诧异。卫时瑜似乎并不意外,只安慰她:“皇上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不如静静等候。”显然没被安慰到,柳子琪想到月姮跟自己相似的长相就越发坐立不安。果不其然,最后宫女请她出宫的时候,柳子琪一颗心都凉透了,满脸沮丧走到马车跟前,却碰上了文若茹。她冷哼一声道:“卫公子倒是未雨绸缪,有柳姑娘一个,还找来月姮,两人只要留下一个,他便能赢了。”其他两位公子只有一个人选,卫时瑜却硬是弄来两个半,月姮也算得上半个了。谁知道皇帝喜欢什么样的,或许喜欢月姮这般的,又看是月梅这样小家子气的?总之,卫时瑜稳赚不赔,在文若茹看来简直是手段下作!柳子琪却冷冷道:“贵人们既然没开口说卫公子找的人不对,文姑娘又何必费心?”长公主和皇帝都没开口说卫时瑜的不是,文若茹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说他不好?文若茹更生气了:“柳姑娘如今自身难保,倒还有情有义维护卫公子,就不知道那两姊妹不管谁留下,姑娘就得被赶出卫府去。”她嗤笑一声,仰着头上了旁边的马车,扬长而去。柳子琪一脸平静在上马车后终于彻底垮掉了,双手捂着脸,担心被丫鬟们看见自己这么没出息的表情。她既惶恐又不安,心里却明白文若茹说得是事实。自己没了作用,就算卫时瑜不开口赶人,柳子琪也没脸继续在卫府蹭吃蹭喝,理所当然地继续享受锦衣玉食的日子。卫时瑜又一夜没回府,柳子琪彻夜难眠,第二天起来眼睛肿了,脸色也很难看,把茱萸吓了一大跳,一叠声叫人来用冷水敷眼,又上了一层厚厚的脂粉才算遮住。她正纳闷自己不出府为何要装扮,茱萸已经提着一件靛蓝的锦裙替柳子琪穿上:“宫里的马车就在门外候着了,姑娘得赶紧些才是。”柳子琪瞪大眼,还以为自己落选了,却突然峰回路转。难道月梅和月姮两姊妹没被看上,所以她还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