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夫的人数虽多,却都只有三脚猫功夫,哪里是侍卫的对手。刚开始侍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会被得手。后面有了防备,渐渐脚夫的伤亡开始加大。加上后面船只顺利连上,侍卫的人数增加,脚夫们更加不是对手。不知道谁高叫一声“撤退”,脚夫纷纷跳下水四散游走,水性极好,一会儿就不见踪影。柳子琪简直被气笑了:“这些人来得匆匆,逃得倒是挺快。”卫时瑜问:“殿下,要追吗?”“不必,找孩子要紧,再让人用弓箭好歹留下几个来,不然侍卫不就白挨打了吗?”刚开始被偷袭成功死了好几个侍卫,同僚们正憋着一肚子火,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歹人脱身吗?柳子琪怎么也得给他们宣泄的机会,抬手让他们拉弓射箭,一排侍卫站在船边毫不疼惜羽箭。箭雨一下,远处传来不少惨叫和扑腾的声音,显然有歹人中箭了。鲜血染红了水面,柳子琪只看了一眼,带着卫时瑜下船,早有当地官员满头冷汗向她请罪:“是下官无能,叫殿下受惊了。”柳子琪挑眉,这人的确无能,这么多歹人聚集在船坞,居然丝毫没察觉?是没发现,还是同流合污?卫时瑜懒洋洋地道:“殿下,此人可疑,暂且拿下审一审,谁知道会不会那些刺客的同伙?”刺客二字吓得官员腿都软了:“不不不,下官能对天发誓绝非同伙。下官的儿子病得厉害,这段时日的事务都交给师爷来办。”他宁愿供出自己玩忽职守,也不敢把刺杀公主的事沾上一点。“下官已派人把师爷绑来,还请殿下等……”话还没说完,就有官差冲过来扑通跪下:“大人,师爷死了。”“看来是死无对证,可能是杀人灭口,还是得拿下。”卫时瑜挥挥手,两个侍卫就把官员押下去了。其他人一声不敢吭,簇拥着柳子琪等人去了府衙。卫时瑜不想她去看师爷污了眼,柳子琪却无所谓:“死人罢了,我也不是没见过。”何况师爷死得还算体面,七孔流血,恐怕是服毒而死。府衙里还有船坞增加人手的批示,字迹是官员的,恐怕是师爷模仿。问了官差,得知这官员的儿子在十天前突然发病,高烧不退,还上吐下泻,连请了好几个大夫,夫妻二人日夜守着,这才忽视了师爷的动作。“十天前,那是我南下的圣旨宣读没多久了?”消息传得这么快,显然有人从京中开始在这里布置。柳子琪眯了眯眼:“官员看着无辜,但谁知道会不会是一种遮掩?”毕竟亲子得了怪病,官员撵退身边人,只跟妻子一起守着儿子,谁知道究竟是不是真在府里,私底下有没跟师爷联系,又或是师爷无辜,只是个替死鬼?她怀疑所有人,就算虎毒不食子,但人却是会吃人的,利用亲子来遮掩又有什么奇怪的?官员下狱,师爷死了,柳子琪准备亲自坐镇:“这里是离礼河最近的城镇,看着影响并不大?”府衙的文书都被搬出来被她连夜看完,直看得两眼昏花才算是了解此地的情况,比自己预料中要好?柳子琪点了点其中一本文书,上面写了贴近礼河的十三个村庄烧毁,无一人逃出。虽然听说了,但是亲眼再看见一次,她还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无人逃出来,周边没有逃难的人涌入,自然对生活没什么影响。可府衙的仓库是空的,赈灾的粮食去哪里了?“我记得姑姑派人先送来的粮食足足有二百石,就算官员要倒卖,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无声无息转手的?”要运出去就不容易,此处只有船能送出去,路不平很难走,大规模车队离开十分显眼。侍卫问过周边城镇,最近并没有大规模商队经过,就连大船也只有柳子琪的。柳子琪想了想问:“除了商队之外,可有别的队伍经过?人多就行,不拘是什么。”“倒是有一队彩车经过,舞娘在车上跳舞,后头跟着不少车子运的帐篷锣鼓之类的。”因为彩车经常四处表演,一个地方表演几天就走,也就不怎么引人注目。马车里都是替换表演的衣裳和锣鼓乐器,谁都不会想里头藏了什么。走了不到三天,还能追上,卫时瑜立刻派人快马加鞭把彩车追到,打开马车不见粮食,用刀子破开大鼓,才发现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粮食,全是赈灾的粮食。柳子琪倒是奇怪:“卫公子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很简单,南边的粮食发白,北边的却是稍微泛黄。”因为土地不同,所以粮食的颜色稍微有些不一样,一般人或许不会注意得到,然而卫时瑜曾帮长公主检查过粮仓,自然是清楚的。“但是粮食的数目不对,还有一半不在。”经过的彩车只有这么一队,柳子琪又命人四处检查,连牛车都没放过,一时半会居然在一些路过的小商贩,只有一两辆牛车底下找到粮食。每次找到的都不多,一袋两袋,全部搜寻出来放在院子里一数,数目却十分惊人。“赈灾的二百石差不多都在这里了,就是殿下怎么会想到牛车?”卫时瑜很惊讶,毕竟对他来说,运送粮食居然没急着弄走,而是藏在牛车底下,若非柳子琪警觉,等他们没找到离开后,这些粮食就要落到别人手里去了。“也就贵人能用四匹骏马,平常有点身份和银钱的人大多用两匹马,牛车却是乡绅或是富商喜欢用的。烟州如此富庶,牛车却有点太多了。”柳子琪是无意中注意到路上的牛车特别多,听闻是之前洪水惊走了不少骏马,只能暂时用牛来拉车。但是赶牛的仆人实在太熟练了,仿佛不是临时找牛来拉车,而是一直如此,所以她才会猜到牛车底下的秘密。卫时瑜心里感慨,他习惯了马车,从没想到牛车下居然会有隐匿的地方。若非柳子琪发现,这些粮食就找不回来了。“殿下打算怎么分这些粮食,继续施粥吗?”“不,继续白养着那些人,他们只会渐渐变得懒惰。不用做工,不用干活,就能吃饱穿暖,以后谁会去做?洪水蔓延后,附近的村庄又没人,大片田地就这么荒着实在太浪费了。”柳子琪是干活的人,虽然她手心里的茧子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却不妨碍自己看见大片荒废的田地感觉到痛心。“过了播种的时节,又得再荒废半年,倒不如让他们去种地。”卫时瑜一愣:“那些粮食给他们作为种子吗?”虽然他对种地不甚了解,也明白一般的粮食撒在田里是不会发芽的。柳子琪笑了:“田地的事卫公子不了解,粮食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撒下当种子就能种上的。但是粮食要长起来需要时间,这段时日里人总要吃喝。粮食不能白给,我们只能借出去。”卫时瑜笑得玩味,顿时明白她的用意:“要是他们借走后不愿意还,那又该当如何?”毕竟他们是代替皇帝来南巡的,总不能因为借粮不还就把这些灾民都打一顿,到时候御史弹劾柳子琪的折子怕是要把整个宫殿淹没掉了。不能用引人诟病的手段,然而有人死皮赖脸就是不还粮食,总不能靠嘴皮子劝服吧?柳子琪看了他一眼:“简单,借粮的时候说明,收成的时候还上借的粮食,若是不还就把田地收回来。要是老实,乖乖主动还粮食的,就把田地的名字换成他们的。要是抗拒不还,拖一天就晚一年田地才换名字。”“这招实在妙,打一棒给个甜枣,而且不事先告诉,他们主动还的得了好处,后面的还怕不乖乖来还粮食吗?”卫时瑜手里的扇子轻轻敲在手心,只觉得这主意确实不错。既没用什么厉害的手段叫御史弹劾,又叫灾民乖乖听命。“可要让人写上布告,把灾民都分散去各个村庄?”柳子琪摇头:“不着急,我们不是还没看到决堤的地方,谁知道暂时堵上的堤坝如何,要是没堵严实又决堤,不就是把人带去送死的?”卫时瑜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欣慰:“殿下想得周到,没有我在,其实殿下也能做得很好。”“要是没卫公子在,我睡都要睡得不安心的。”那些跟着的侍卫说是护着自己,谁知道究竟听命于哪个主子的?锦枫的确能耐,但是出了茱萸的事后,柳子琪就不大放心她了。茱萸能背叛自己,那么锦枫也可能会。柳子琪也不明白,她为何会这般相信卫时瑜,就算茱萸和锦枫都是他的身边人,又送到自己这里来。最后茱萸有异,自己却丝毫没怀疑卫时瑜。或许这人早早就给自己吓了蛊,叫柳子琪深陷其中,对卫时瑜没有一丝的怀疑,只有满心的信任。卫时瑜挑眉:“殿下为何这般盯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柳子琪笑问:“我很好奇,茱萸在卫公子身边多年,难道公子从来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