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整整一天,小丫鬟才把玉蝉想说的话都辨认和记下来了。柳子琪拿着那张纸气得直皱眉:“什么玩意儿,居然连两个弱女子都不放过。”府里的主子不拿杜五姑娘是一回事,死了便是死了,下人竟然私下商量着把两人卖掉。到底是大家闺秀,这边报上去说五姑娘病死了,谁都不会细究,人带出去随手卖去偏远之地,哪里还有人认识这是杜家的小姐?杜五姑娘无意中听见断然拒绝,这些下人就不给吃的来折磨两人,让她们屈服。茱萸看来了也是满脸怒意,对玉蝉护主颇为欣赏,吩咐底下人好好照顾二人。只是第二天连沉稳的锦枫都忍不住露出惊慌失措来报信,柳子琪才知道自己在早朝的时候被御史弹劾了。她还挺惊讶的:“弹劾我?为什么?”锦枫见柳子琪居然一脸镇定,还能好奇问事情经过,这才安心了些:“说是殿下滥用公主身份私闯民宅,迫害杜家人,又害死了杜五姑娘。”“简直是颠倒是非,”柳子琪冷哼,她还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他们以为五姑娘必死无疑,所以来找我麻烦了?皇上怎么说?”锦枫摇头,她能知道这些已经不错了,哪能探听到宫里的事?话音刚落,就有宫里的侍从来请柳子琪进宫面圣。柳子琪顿时紧张了,难道皇帝听信御史的话要责罚自己?她忐忑不安地进宫,低着头给皇上行礼,上头就传来一声轻笑:“琪儿怎的垂头丧气的,可是被人欺负了?”柳子琪惊讶地抬头,见皇帝脸上笑吟吟的,丝毫没一点怒气,不由奇怪:“皇上不生气吗?”“生气,”皇帝收了笑,看她立刻绷着小脸又热不住笑道:“该叫什么,怎么又叫错,能不生气吗?”她这才乖乖叫了一声“父皇”,又道:“我听说御史弹劾,担心给父皇添麻烦了。”“添麻烦有什么关系,朕就盼着能有儿女添麻烦,好叫朕帮着收拾烂摊子。”他轻轻一叹,可惜这样的机会一直没有,如今突然有了,自己感觉还挺有趣的。“父皇这就相信我,不会责罚于我吗?”柳子琪眼巴巴看过来,引得皇帝又笑了。“责罚什么,琪儿的性子是再简单不过了,能不做就不做,要是一开始就这般张扬的性子,皇姐还担心什么,哪里会亲自教导?”就因为柳子琪沉稳过头了,没一点年轻女儿家该有的活泼,长公主一开始才没选择她。就连皇帝觉得柳子琪有趣,也是因为身边人大多得了一点宠爱后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偏偏这个小丫头出身低微,却始终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从来不逾越,却比谁都要拼命努力。柳子琪脸上带着点欣喜把杜家的事简单说了:“父皇,杜五姑娘还活着呢,大夫正努力救治,怎的杜家人张口就胡说她被我害死了?”“你这丫头也太心软了一点,怎的江林说什么就什么,不会听完后转过头来先告诉朕吗?”皇帝抬手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说的跟长公主没什么两样的话。不过在他看来,心软不是什么坏毛病,尤其在深宫当中,这样心思赤城的丫头实在太少见了,以后怕是要吃亏的。这不柳子琪才当上公主,就要吃亏了。要是皇帝不出手,她就要吃大亏的。“这事朕替你收拾干净,你就别担心了,以后……”皇帝想了想,又觉得柳子琪要是难得一点张扬的苗头被压下了,以后就跟小老头一样缩回去继续沉稳过头,那就没意思了。“也罢,以后有事跟朕说说,其他的都不必担忧。”柳子琪感动得眼泪汪汪,又是愧疚又是感激,被皇帝留下用了一顿午膳才出宫。皇帝既没责罚甚至连训斥都没,还带着新公主一起用饭,送了一车赏赐让柳子琪带出宫,惊呆了不少人。当然观望得更多,原本大多都觉得这位公主未必让皇帝上心,以后要怎么对待她却要仔细掂量一番了。柳子琪回去后江林就来请罪,直挺挺跪下道:“殿下大恩大德,微臣没齿难忘,这条命便是殿下的了。”她听得嗤笑一声:“江大人给我带来多少麻烦,你这条命我可不敢收,免得以后麻烦只会越来越多。”江林却笑了:“今儿这一出试探,皇上对殿下是真心宠爱的,殿下自然不用担心那些小人作祟。”柳子琪皱眉瞥了他一眼:“江大人是故意的?”故意闹这么一出,就是看看她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他轻声道:“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既能救出杜五姑娘,又能试探出柳子琪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甚至还能借此惩罚杜家,实在是绝妙之计。柳子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江林却道:“微臣明白殿下心里不痛快,认为救人便是救人,没必要有那么多乱七八糟之事。可是微臣不得不提醒,殿下如今已不是平民,踏进皇家,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只会更多。”以前可能单单为了一个目的做一件事,以后或许要一步三思,走哪一步才能获得更大的好处。“如此算计来算计去,江大人就不累吗?”江林苦笑:“若非如此,微臣怕是很难活到今天。”翰林院虽然是枯燥没油水的地方,但有人就有江湖,他能活着被推荐离开,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三年来陆陆续续有将近百名书生进翰林院,最后只有微臣一人被老臣推荐到皇上跟前。”其中的厮杀如何,他又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可想而知。柳子琪沉默片刻:“这样活得太累了。”江林摇头:“谁能不累,平民或许为了每天生计四处奔波,也可能被地痞无赖欺辱。就是读书人也可能为了一文钱而发愁,勋贵们亦有生老病死,为了追逐利益而殚精竭力。”“经此一事,微臣只盼着殿下能多思多想,不要随意被人牵着鼻子走。知人知面不知心,还请殿下警惕些为好。那些讨好殿下的,哄殿下高兴的人,未必是真心对待殿下的。”柳子琪听得好笑:“我怎的觉得江大人意有所指?”江林也笑:“殿下若是这么想,微臣也不否认。”她狐疑道:“江大人还真的要投靠我,有什么好处?”自己一个从平民一步登天的公主,犹如空中阁楼,哪天得罪了皇帝就要打回原形,跟着她这样的主子,既不能许什么官位,毕竟手里也没有实权,还得担惊受怕处处自危。江林却道:“殿下莫要小看自己,微臣相信殿下以后必为人中龙凤。再者,跟着殿下,微臣也不必担心哪一天落入兔死狗烹的下场。”贵人们用完了棋子,轻则放弃,重则彻底毁掉。像柳子琪这样从平民晋升而成的公主,却还有着贵人们没有的心软和良善。看她被欺负多年都没反抗,就因为当年舅舅好歹有养育之恩,就知道柳子琪并非心狠手辣之徒。柳子琪苦笑:“江大人倒是很会说话。”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如何,江林倒是很有信心。江林笑道:“殿下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些,在千千万万人当中卫公子选定了你,又被皇上和长公主钦点,便已是不同凡响。”这世上有多少跟柳子琪一样失去爹娘的孤女,但是最后成为公主的却只有她一人。是运气,也是能耐。只有运气,柳子琪未必能走到最后。一开始没有运气,再大的能耐也没用。从今天开始,再没谁敢小看这位新出炉的公主殿下了。果然第二天邀请柳子琪的帖子堆得门房都快放不下了,茱萸仔细查看过一遍后,把重要的一些放在前头,其余的不需要入眼的都挪到角落。柳子琪兴趣缺缺,随手翻了几下:“不是诗会就是赏花,还有去庙里上香,实在无趣至极。”茱萸笑道:“女眷能做的,来来去去只有这些。”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不如办一场马球比赛,我就不上场了,让这些贵女们分作两队,谁赢了就到我府上来赏花。”后院的梅花没几天就长出一串串粉色的花苞来,过阵子一片片盛开想必美丽至极。这主意蔫坏蔫坏的,茱萸偷笑:“殿下,奴婢这就吩咐下去。”柳子琪对她眨眨眼:“你不是该劝我莫要儿戏,得罪这些贵女们就不好了?”茱萸摇头:“如今那些贵女们巴不得有能结识殿下的机会,哪里会错过,而且她们更担心会得罪殿下。”柳子琪的身份是铁板钉钉又稳固得很,没见闯祸了自有皇帝和长公主出手摆平,她丝毫没一点损失不说,还得了大批的赏赐,足见如何受宠。那些贵女们恨不得能跟她攀上关系,就算不巴结讨好,也绝不会愿意叫她不痛快。果然没两天的功夫,不但那些送帖子来的,没送帖子来的贵女们都摩拳擦掌想加入,这样一来人数就太多了一些。长公主听说后笑道:“这有何难,先让她们自个组个队伍,两两比赛,人多才热闹嘛。”闻言,柳子琪笑着应下,反正不需要她出力,只要在上首观看就行,多几个人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