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皇帝对柳子琪的做法十分满意,第二天还特地召了长公主进宫,替柳子琪说了好话。“琪儿年纪还小,以前又吃了不少苦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该对她多宽容一些,皇姐你说是不是?”长公主笑得勉强,她能说不是吗?明明柳子琪是自己挑选出来的,如今却渐渐跟皇帝靠近,根本就是白眼狼。“皇上,有些话我原本不打算说,现在却不得不提醒一二。当年琪儿到老三身边来,村子被烧成火海,家里人一个都没剩,实在有些蹊跷。”她说得含混,意思很明确,就是柳子琪这人狼心狗肺,临走前担心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往,一把火将认识的人都杀光了。如此狠辣,瞧着再是纯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皇帝笑了笑,神色平常:“皇姐这话就叫朕不明白了,当初是皇姐亲自选的琪儿,只觉得她样样都好才推到朕跟前来。若非如此,琪儿也未必能成为朕的女儿。”以前说柳子琪好的是长公主,如今说她不好的也是长公主,究竟什么才是真话?而且长公主觉得柳子琪不好,怎么还推荐给皇帝,居心何在?长公主嘴角的笑容险些没能撑住:“之前我是想得简单,对琪儿也有几分同情,后来消息一点点传过来,心有隐忧,却不知道该如何告知皇上。”她不是不说,而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皇帝摇头道:“朕相信自己的眼光,琪儿十分孝顺,是个好孩子。”这话一锤定音,长公主再继续说柳子琪的不好,就有些过了。她只能转开话题,寒暄几句便被皇帝放出宫了。长公主也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柳子琪就彻底得到皇帝的信任,还愿意主动护着。是她小看了这个丫头片子,到底是卫时瑜亲自挑选出来的人,哪里会简单?想到卫时瑜,他死里逃生回来,只递了个信给自己报了平安,其他一概没提,长公主的眸色渐渐深了,隐隐有些怒意。这些人攀上皇帝后,胆子养肥了,迫不及待要摆脱自己了吗?都是些白眼狼,长公主绝不会轻易饶过他们的!柳子琪一路顺利,每到一个地方还搜刮米粮和肉食。肉食不好存放就买大量盐巴腌制,后来觉得麻烦,索性直接买腌制品。知道公主殿下居然喜欢吃腌制品,到处搜罗,不少商户嗅觉灵敏,开始大量收购后献了上来。反正不费多少银钱,还能讨柳子琪欢心,何乐而不为?而且这位公主殿下的喜好实在太接地气,勋贵们听说后不屑一顾,平民百姓对她的印象倒是挺好的。知道柳子琪是穷苦出身,也没遮遮掩掩的,以前肉吃得少,如今山珍海味在面前,依旧喜欢吃肉又有什么不好的?柳子琪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打算多带点吃的去犒劳边城奋战的将士们,沿路百姓对她十分热情。献腊肉的,把自家养的母鸡送上的,还有咸菜咸蛋等等,马车越来越多,根本就腾不出地方来装下,尤其味道十分可怕。护送的御林军捏着鼻子苦不堪言,其他士兵也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公主殿下莫非是在京城没吃着肉,才会急着跑出来吃吗?柳子琪当然不乐意白收,像商户献上的,只要数量不太过分,她就愿意出面赞许几句,叫他们脸面有光。反正他们求的是脸面是名声,柳子琪就配合。像平民百姓很多家里就几只下蛋的母鸡,有些甚至就一两只,她就不敢乱收,是要给银钱的。可惜百姓不愿意收,最后柳子琪就发话这些都是送去给边城的守兵,不好存放不收活物。然后第二天就发现一堆鸡鸭鹅做成的腊肉放在马车边上,御林军说是百姓大清早偷偷摸摸送来的,丢下就跑,一个都没能追上。柳子琪失笑:“百姓有心,到时候跟守兵说说,也让他们心里明白,后方护着的人是万分感激他们的。”御林军们的目光有些复杂,还以为这位公主殿下是一路游玩过去,收这么多莫名其貌的腊肉,喜好古怪。如今才明白她做这些都是为了守兵,接下来再没人抱怨马车里的腊肉味道大了,反倒小心翼翼护着,免得扎营的时候被野兽偷走这些肉。长途跋涉几乎没停下来过,柳子琪硬生生颠簸了一路,瘦了一圈。她正昏昏欲睡倚在杜姑娘的肩膀上,就听外头有御林军的警戒哨声响起,猛地抬起头来。锦枫很快回来禀报道:“有一队人马正迅速靠近,御林军已经护住殿下的马车,不让人随意靠近。”尖锐的哨声没多久又响起,却是不再警戒的意思,看来来人是自己人。马车门被打开,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俊脸。柳子琪满脸惊喜:“卫公子!”她看着卫时瑜瘦了,又黑了一些,却无损他的俊美,反倒添了几分英气和气势,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卫时瑜用披风挡住马车外的风沙,搂着柳子琪进了马车。杜姑娘和锦枫识趣地到前头去,留下两人单独在车厢里一表思念之情。被柳子琪搂得紧紧的,这会儿也不肯松手,卫时瑜好笑,低头贴在她耳边问:“殿下这么想我?”“很想,想得寝食难安。”柳子琪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松开手,却反过来被卫时瑜搂在怀里。“我也想殿下,在离国的时候险些回不来,想着不能再见到殿下,就拼命回来了。”卫时瑜的话叫柳子琪红了眼圈,急着上下打量他,恨不得剥开衣服看看:“可是受伤了,在哪里?”“没事,一点小伤早就好了,有殿下保佑,万事顺利。”两人安安静静相拥了一会,他才低声把边城的状况徐徐说起。柳子琪听得很认真,有些消息送到京城,有些却没有。那四个臣子果真是想从侧门逃掉,差点让离国人破门而进,恰好被卫时瑜碰上一刀砍了。不过这事没对外宣扬,皇帝是不知情的,柳子琪只道砍得好。要是侧门一开,边城守不住,那就麻烦了。不但后续要再把边城要塞夺回来不容易,再就是霍炎璧和卫时瑜在城中却让敌人闯了进来。谁都不会说是那四个臣子的错,而是守将的问题,可就冤死了。与其害人,那四人还不如死个干净,好歹能留个不错的名声。“殿下不好在边城留太久,鼓舞士气后尽快回程。”柳子琪却摇头道:“我带着这么多士兵来就为了能给边城添一份助力,要是匆匆忙忙来了又走,带走这些人回京,不就白来了吗?”她费尽心思让皇帝点头又千里迢迢到边城来,不是就说几句话送点吃的那么简单。卫时瑜深深看着柳子琪:“殿下成长得太快,已经没什么是我能教的了。”“是卫公子教得好,才有今天的我。”柳子琪笑笑,依偎在他怀里,也小声说了京城的事。有监国事遇到的大事,又皇帝的身体状况,还有白亦瑾的话。“我让白公子暂时不要回京,免得被皇帝的人发现就不好了。”谎言别拆穿,就不好补回去,不如叫皇帝有个念想,以为真有这么一个老医者在,盼着能有第二颗药丸出现,叫他能活得长长久久的。“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怕是有些难了。”卫时瑜皱眉,皇帝要是在两个月后暴毙,那么长公主作为皇家余下的血脉,就算不能立刻上位,却也能决断储君的人选。柳子琪与长公主如今已是有些不合,就差彻底撕破脸。她要在朝中站稳脚跟,长公主第一个就不乐意,绝不会叫柳子琪好过。两个月内得笼络大部分的重臣,还要把长公主扯下去,就算身份不变,起码叫她在朝臣中的话语权没那么大。“礼河的事稍微揭开一点,余下的就让跟姑姑不对付的人作为,如何?”柳子琪的提议叫卫时瑜赞许地点头:“不错,借刀杀人。”下下策才会自个提着刀子去杀,中策是雇人去杀,上策才是任何事都不粘手,却让敌人的敌人主动去办。她学会了行动的精髓,深得卫时瑜之意。柳子琪忽然犹豫着握住他的手问道:“这样对姑姑,你会觉得不高兴吗?毕竟她对公子还是有养育之恩。”多年相处,总归有感情在。卫时瑜不反对,不代表他不难过。他反手握住柳子琪的小手,掌心的茧子和伤痕因为这一年多来的细心保养已经消淡几乎看不出来。“对姑姑来说,我们三兄弟只是好用的棋子罢了。说是养育之恩,殿下或许不清楚我们究竟是怎么从多少同龄人的尸山里活下来的。”长公主收养的孤儿可不少,年龄相差不大。一起生活没几天,就要互相捅刀子才能活下去。三公子就是这么来的,借着仇恨一步步才能走出来,对长公主却没多少感恩,反倒是敬畏居多。“没有吩咐,就不会见面,其实我们以前跟姑姑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也是最近两年才稍微多起来。”柳子琪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以后有我来疼公子。”卫时瑜看着她笑了:“那我就等着殿下要怎么疼我了。”他心底对长公主不是没有孺慕之情,但是亲眼看到礼河的惨剧,无辜百姓死得只余下一地黑灰,那一点点好感就彻底烟消云散了。不把长公主彻底踢出权力的圈子,那么只会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