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第二天,柳子琪就笑不出来了。这天早上她跟着卫时瑜去演练场,碰到了白亦瑾带着宁菡玉过来。两人一身白衣,瞧着就不像是来练武的。白亦瑾却道:“宁姑娘身子弱,总在房里也不好,便来演练场走走,也能有个说话的人。”柳子琪不甚介意,反正她跑和走都一样,陪着宁菡玉走走也无妨。谁知道两人刚走开没多远,就有一群人气势汹汹杀进来。为首的中年男女锦衣玉带,柳子琪被卫时瑜教导过贵人们的服饰,知道这两人便是忠义候府二房的那对夫妻。两人今天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来找宁菡玉的。果不其然,他们直接冲到宁菡玉面前,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大哥早早去世,你娘能平安生下你来,多得婶婶在旁边帮忙。你娘一去,不也是婶婶拉扯你长大。我们二房没什么对不起你的,你怎么能在长公主面前胡说八道,坏了我们二人的名声?”柳子琪在旁边听得真切,疑惑道:“世子和世子夫人从何处听到宁姑娘跟长公主说了什么?昨儿我也在场,宁姑娘跟长公主没说上几句,都是长公主问她答的,哪敢在贵人面前胡说八道,不要命了吗?”宁菡玉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还真没料到亲叔叔和亲婶婶跑过来骂人,这个毫无关系的柳子琪居然替自己说话。忠义候世子瞥了柳子琪一眼,远远见白亦瑾和卫时瑜过来,就明白这是卫时瑜带回来的姑娘。长公主的三个养子各自带回来一个年轻姑娘的事,他们这些贵人们略有所闻。他们素来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更何况三人差不过的时日带回来年纪相当的姑娘家,必定是长公主的吩咐。长公主想做什么,他们自然猜不出也不敢猜,却明白不能轻易得罪。谁知道这几个姑娘当中,谁哪天就会一步登天?“这位姑娘有所不知,在府里玉儿不知道听信了谁的话,对我们颇为疏远。侯爷病了,她也不乐意侍疾,跟着白公子就走了。想来侯爷舍不得她,又没想到玉儿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气急攻心才会病入膏肓,如今更是撒手人寰。”说到这里,世子动情得眼角微红,就要落下泪来。宁菡玉知道这个叔叔无耻,却没想到会无耻到这个地步。他的意思很明白,宁菡玉没有忠义候的允许擅自离家,跟着白亦瑾走的。无名无分跟着一个年轻男子离开,还把祖父气病了,甚至让他就此离世,传出去她在白亦瑾这里也呆不下去,长公主自然对她不喜,回头白亦瑾不高兴,想必会把宁菡玉换掉。至于人选,世子膝下有三个年纪相当的女儿,哪个单挑出来都比宁菡玉这个病怏怏的来得好看。白亦瑾若是都没看上,只要放弃宁菡玉,她就得乖乖回到忠义候府去,不然流落在外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句句踩在点上,宁菡玉皱眉,不屑于争辩反驳,倒像是默认了这些事。白亦瑾没有开口帮忙,卫时瑜也是如此,神情中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柳子琪更惊讶了,反问道:“就是我这个从外地进京来的,早就听闻忠义候好几年前就病了,宁姑娘最近才跟着白公子,中间几年难道都不在忠义候府吗?而且宁姑娘离开之前,忠义候不早就昏迷多日,还是宁姑娘尚未离开,忠义候已经未卜先知才会气晕过去的?”她满脸疑惑,就像是得知消息跟世子说的彻底不一样,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在场也就除了柳子琪,其他人都久居京中,世子就算想歪曲真相,也得先把所有人都弄成瞎子聋子才行。世子一张脸险些挂不住,哀伤的神色都僵掉了。原本以为宁菡玉要么像以前一样沉默,要么就愤怒反驳。若是前者那就省事了,后者的话世子也有办法指责她不尊长辈,反正宁菡玉不管开口还是不开口都没有翻身的机会。谁知道会横插一个柳子琪,看她懵懂的模样,不愧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什么都不知道,却句句踩在点上,她真不是故意的?知道宁菡玉不是长袖善舞的人,没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拉拢住柳子琪,不然世子都要怀疑两人是不是联手对付他了!这会儿柳子琪还满脸疑惑等着世子的回答,他只能含糊道:“如今侯爷去世,玉儿说什么都要回去祭拜,不然便是不孝了。”忠义候待长子留下的这个遗腹女十分看重,打小就放在身边亲自教导,甚至比起世子更为用心,宁菡玉之前没在府上侍疾就算了,连葬礼都不出席,未免太冷漠了一些。柳子琪颇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离开李家,便是斩断了以前的关系才跟着卫公子,想必宁姑娘也是如此。世子上门来,莫不是觉得白公子带走宁姑娘却是不对?”白亦瑾是按照长公主的意思挑选姑娘带过来,若是世子敢说一句不对,那不是质疑长公主的命令吗?世子被这个伶牙利嘴的丫鬟闹得头疼,偏偏每句话都让人无法反驳。还是世子夫人回过神来,用帕子沾着眼角道:“我们过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玉儿能回去参加侯爷的葬礼,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她找着借口,两夫妻赶紧带着人匆忙离开。宁菡玉看了过来:“多谢柳姑娘替我解围了。”柳子琪却笑笑道:“我不是帮你,而是觉得这两人太厚颜无耻了一些。是非黑白,难道以为谁都看不出来?而且他们的心思,恐怕你也能明白,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闻言,宁菡玉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从他们对祖父动手开始,又在祖父担心侯爵之位没有人继承而不敢将此事宣之于众,我对侯府就再没念想了。”她不离开,也是希望能说服祖父,可惜到头来忠义候都送命了,还是想护着二房这个么子,叫宁菡玉彻底失望,才会跟着白亦瑾离开的。宁菡玉向柳子琪行礼,白亦瑾也对她微微颔首算是道谢。卫时瑜上前来用折扇点了点柳子琪的下唇:“没想到姑娘这般厉害,一张嘴就把世子和世子夫人打发走了。”明明是替宁菡玉打抱不平,最后却说不是为了帮她,柳子琪实在口是心非。柳子琪却苦笑着摇头,宁菡玉的性子淡漠得很,若是说自己主动帮忙就为了看不过眼,宁菡玉未必会感谢,指不定还觉得她多事。她的确挺多管闲事的,就不知道有没给卫时瑜添麻烦。卫时瑜不甚在意道:“怕什么,我们几兄弟算是仗着长公主的势狐假虎威,世子不敢对白大哥发难,不就是对着宁姑娘一个晚辈下手了?”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谁都挑不出毛病。要不是柳子琪插嘴,宁菡玉还真的左右为难。她不想回去,却不得不回去,再就是可能影响到白亦瑾的名声,连累到他,宁菡玉更是不愿的。柳子琪眨眨眼道:“刚才他们一口一个让宁姑娘回去,她要真的回去,想回来就难了,到时候拿什么赔给白大哥,他们膝下的三个女儿给白大哥挑吗?”卫时瑜笑了:“这是极有可能的,能跟在我们三人身边,指不定能一步登天,他们哪里能不想?”忠义候如今没了,以前的辉煌随之而去,世子要重振侯府,只能找强力的靠山。这世上除了皇帝,也就只有长公主是最大的靠山了。他们的女儿能代替宁菡玉留在白亦瑾身边,就算不能为妻妾,就是个普通伺候人的丫鬟都比外头的贵女来得金贵。若是被长公主看上,那就更不得了。没见长公主设宴,请的不就是那三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丫头吗?柳子琪歪着头问道:“世子莫不是不知道,长公主的要求姑娘们得无父无母?”像月梅那样,为了能得到资格,连亲生爹娘都不放过。世子就不怕告知三个女儿这件事,女儿家狠起心来也对他们下手?“他们自是不知,不过贵人有贵人的做法,比起月梅要含蓄得多。比如把女儿过继给去世的族人,便得了个无父无母的资格。要是狠一点,还能找个错处跟女儿断绝关系,叫她孑然一身离开侯府,不也是孤身一人了吗?”不过这些小把戏,在卫时瑜眼里不值一提,更别说是根本入不了长公主的眼。她要求是无父无母的姑娘,正是担心有父母在,会左右女儿的想法。长公主要的是能够彻底把握在手心里的棋子,并不愿意看到出现任何的变数。柳子琪狡黠一笑:“公子不如把月梅的事透露给世子和世子夫人知道,最好让那三个女儿也听说过此事。”不给他们找点麻烦,估计还会上门来打扰。这个主意很得卫时瑜的心,他吩咐茱萸去办了。正好他对世子没什么好印象,还没事先说一声就闯进门来,不给点教训,以为这里便是谁都能进来捣乱的吗?